击落体面

能戈 著

楔子：风往东吹

　　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但气球要除外。气球这个东西，只随风，和更随风。

　　公元2023年2月，一只气球从中国西北某气象站升空。它不知道自己即将成为全世界上镜率最高的飞行器，也不知道自己将让一个超级大国动用五代战机和响尾蛇导弹，只为在它身上戳一个洞。它只知道风很大，云很淡，三万米高空很冷。

　　当然，气球没有痛觉，冷只是数据。它更不知道的是，有人即将为它写一部三十回的小说。为什么是三十回呢？因为击落一只气球仅用了三十秒。要消化这件事，有人却要用三十年，兴许还消化不良。

　　这部小说要讲的，不是一只气球如何飘过太平洋。那太简单了，风往东吹，它就往东飘，中间连个弯都不用拐。这部小说要讲的是：当这只气球飘到一个超级大国头顶时，地面上的人——从总统到农夫，从将军到网红，从国会山到五角大楼——如何集体进入某种不可理喻的癫狂状态。

　　有人管这叫“国家安全”。有人管这叫“政治正确”。有人管这叫“收视率”。而我倾向于叫它“霸权更年期综合症”。

　　症状如下：看见一只气球就想到间谍卫星，看见一片乌云就想到核导弹，看见邻家小伙练出了肌肉，就连风吹过来一根羽毛都觉得是暗器。治疗的法子是：用价值四十万的导弹去打价值八千的气球。副作用是：全世界都看见了你的手在抖。

　　当然，这是后话。

　　话说这只气球此刻正懒洋洋地飘在太平洋上空，球表面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鸡蛋。它还不知道，在大洋彼岸，已经有人为它连续开了三天会，做了十七个拦截方案，还吵翻了两次，差点没把咖啡杯砸到墙上。它更不知道，在它被击落之后，一位美国专栏作家写下这样一句话：可怕的不是中国的气球，而是美国人对气球的过度反应。

　　这位作家叫麦克斯·布特。这句话值一个普利策奖，可惜评奖委员会的大佬们正忙着看热气球直播，没空儿理他。

　　列位看官，您若问：一只气球，何以掀起如此风浪？一个八千块的东西，为何要用四十万的导弹去打？那些在电视上慷慨激昂的人，到底在怕什么？

　　答案很简单：他们怕的不是气球。他们怕的是风。风从西边来，带着一种他们不愿意承认的气息，那种气息叫做“时代变了”。而这只热气球，不过是恰好被风吹到了他们的头顶上。

　　这正是：

　　八千元气球飘大洋，四十万导弹打微茫。

　　不是气球有多厉害，只因风儿换了方向。

　　欲知此球如何升空，如何飘荡，如何让一个超级大国手忙脚乱，且听我慢慢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