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西郊十五里。
韩玄与众人告别后,杨柳林边又只剩下了一对男女、两个情人。
“有个师傅在就是好,竟然早就为徒弟找到了媳妇。”玉燕羡慕道。
韩玄笑问道:“你是想师傅了,还是像婆家了?”
玉燕看着韩玄道:“都想。”
“那哥哥这就给妹妹找婆家去。”韩玄道:“那个木剑王林现在可正却媳妇呢!”
“哥哥言坏,不守承诺。”玉燕道:“玉燕姐姐还没……”
韩玄的心被刺痛。
“哥哥,妹妹错了。”玉燕道。
“妹妹无错。”韩玄道。
“哥哥,欲往何方?”玉燕道:“哥哥说妹妹无错那便是不会丢下玉燕的了。”
韩玄道:“去找师伯吧!他虽为乞丐,但人脉众多,或许还有一丝希望。”
玉燕道“那为什么不南下楚国呢?”
韩玄道:“求神问卜本就是虚无缥缈的事情,与我助力微寡。”
时已日暖,地大物润。
寒窑外,一人一虎在晒着太阳、抓着虱子,真是贫人病虎破落相。
“哥哥,你快把我接走吧!”黑松老远的就扑了上来。
韩玄可不管其如何痛苦如何喊叫,先是后退数步,饶是不行,又伸出手指弹飞了四五只跳虫虱蚤。
“哇,哥哥也嫌弃我。”黑松这小子哭得更欢了。
韩玄问道:“莫要再哭。你是怎么到了如此地步?”
“那老头师父先是将黑松的衣服买了,又弄来一大堆虱子放在我和小虎身上。弄得我整天不干别的,只能乱抓一痛。”黑松哭声不止。
“你站在原处。”韩玄又警觉的退后数步道:“你师傅呢?”
黑松道:“和那抗破旗的老头去洛阳城了。像是要去做什么大买卖,他们临走时是这样叫嚷的。”
韩玄道:“好好,你就在这里好好抓虱子,我与你姐姐去找他们。”
“哥哥,黑松也要去。”黑松也要跟去。
“不行!”韩玄又退后数步道:“那病虎还要人照顾。看好了,莫要被人剥了皮下了酒。”
“那好,哥哥你快去快回。”黑松可算是望穿秋水。
阡陌之间,男子笑容不止。
玉燕怪道:“哪有你这样的哥哥,弟弟都那般模样了,你竟还能笑得出来。”
“妹妹,你有所不知。”韩玄解释道:“练武不练功到老一场。本门中诸多功夫中最要紧的便是眼功。抓虱子,这种练法也就只有师伯能想出来。”
玉燕点头道:“嗷!”
“还不仅仅如此。贫衣苦生,诸事磨难,便可去了我这师弟身上的娇气、傲气、燥气、傻气、呆气。”韩玄补充道:“金师伯,真乃高人也。”
“那还有气了吗?”玉燕不觉间问道。
“去而虚,虚而补。”韩玄道:“大方之气便可注满全身。”
洛阳雄城繁华锦,高官踏马游步信。
莫看王侯富贵田,率土归滨天子荫。
“瞧!”玉燕的一句提醒。
韩玄顺目望去,一眼便见到了街市门口行乞的不二。
这厮比刚断臂时还惨,蜡黄脸,死鱼珠,擀毡的头发,外加半身血斑斑的灰土衣。
韩玄玉燕含笑而进,走上前问道:“师兄,师伯现在何处?”
不二道:“啊,师傅正与易先生在市中钓鱼,师弟要是有事,不二便与你引路。”
韩玄道:“不用劳烦师兄,玄自去寻来。”
三尺半的幌子插地而立,旁边一桌一椅。桌上一壶一杯;椅上端坐一老者,仙风道骨,灵气冲霄,正是那神算易金子。
市中大众,环视围靠,无栏无杆,却以易金子为中心空出了一个丈许方圆的场地。
“当当。”一金的卦钱投入桌前的大瓮中。
易金子眯着双眼,捋着胡须,看着面前站立着的危容老者心中暗道:“没钓到乐毅这只金龟,却让这金龙上了钩。”
“老哥欲问何事?”易金子装模作样道。
老者答道:“我是谁?”
“你自知,何故问我?”易金子道。
老者道:“我知,你不知,因此问你。”
“好好,老哥可有八字?”易金子道。
“八字太繁,测字为上。”老者以脚为笔,在地上画了一个“一”字。
“啊……”易金子假装吃惊,起立躬身,长揖而礼。
老者问带:“先生可知我名。”
易金子笑而动手动,以水代墨,在桌子上写下两个字:“天子。”
这时的天子可算落魄得一塌糊涂。他姓姬,名延,暮年登基,在位五十九年而不能作为;他是周朝的最后一位天子;他也是那是辉煌落幕的见证。
“先生果然真才!”周天子深深施礼。
易金子道:“老哥还欲知何事?”
周天子道:“先生早已知晓。”
易金子端起水杯一饮而尽。
“求先生赐教。”周天子又是一揖礼。
易金子目光左视,看了看卦幌叹道:“老哥,天机不可泄露。”
周天子从怀中取出一玉璧放在桌子之上道:“此玉出于昆岗,万金难求,价值连城。”
易金子思索片刻,以水写下三个字:“周太史”。
“周故与秦国合而别,别五百年复合,合七十七岁而霸王出。秦以水德代周,看来是不可避免了。”周天子喃喃数语后败兴而归。
“老神仙,您和他在打什么哑谜?”围观的好事者急忙追问。
易金子笑道:“不足为外人道也!”
一富商挤入圈内道:“老头,你是不是骗人的。”
易金子道:“信则灵。”
“诡辩。”富商道。
“当当当”一金卦钱投入瓮中。
“我自是不信。”富商道:“但这无关紧要,劳烦卦师算一算我在路上拾得的这乞丐是谁?”
富商命下人抬来一昏迷的乞丐。
“好好,此子与我略有缘分,但却劳烦大人送来。”易金子道:“此人定是宋氏无疑。”
富商问道:“可有名字?”
易金子道:“宋已入齐,宋人无名。”
“叫醒他。”富商命道。
“噗!”富商手下粗鲁的吐出一口白水。
见那乞丐悠悠转醒,富商猴急上前揪领而问:“你叫什么名字?”
“是恩公救了小人?”乞丐道。
“你叫什么名字?”富商加上力度。
“没有名姓。”乞丐道。
“你是哪国人。”富商最后一博。
乞丐道:“已亡的宋国。”
“彩……”围观的众人拍手称快。
“呀!”富商忿恨道:“没用的东西,抬他下去。”
“多谢恩公相救,小人还要去寻人。”无名的宋人支身起立。
“慢慢,哈啊哈。”富商一乐,又将一金卦钱扔入瓮中。
“老先生,可否帮这宋人算算他要找的人在哪里?”富商又来占卦。
“不不。”易金子道。
富商道:“先生算得不出?”
“非也,非也。”易金子道:“易金不等,富商加财。”
富商道:“怎么又加了。”
易金子道:“刚才他昏迷,现在他醒了。”
“好好!”富商道:“加多少。”这富商今天也算是豁出去了。
易金子道:“紫金百丝。”
紫金为胡商带入,中原少有,可称价万金难求。
富商道:“老匹夫,你难为于我。紫金无市,你这是逃避问卦。”
“来人,上!”富商便要砸了这挂摊。“算卦易金,心竟比我还黑。看我能让你再算一卦。”
“慢……”易金子道:“他有!”
“撕拉……”无名宋人撕开衣服,重中抽出百根金丝。
“这乞丐真比这商人还富?”左右观众无不傻眼。
金丝到账,易金子便来掐算。
“老神仙,我要找的人现在何方。”无名宋人问道。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易金子用手一指立在人群之前的韩玄。
无名宋人转头望目,见到韩玄。
“大人……”话未道完,人又晕了过去。
洛阳北郊,寒窑之中。
韩玄问道:“先生,您说他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易金子道:“我老头子哪里知道,你以为我是神仙吗?”
“哥哥,他没有要是,只是身子太弱了,需要多多休养。”玉燕排忧解难。
“公子,公子……”无名宋人从惊梦中醒来。
无名宋人睁开了疲惫的双眼,见到立在面前的韩玄,急呼道:“大人,大人。”
“你是?”韩玄似乎不认识此人。
“小人是公子的侍卫,藏兵洞中与大人见过的。”无名宋人道:“那时小人就在管监大人身边。”
“嗷。”韩玄似乎还有些印象。
无名宋人语无伦次:“大人,公子,大人,公子……”
玉燕道:“别急,慢慢说。”
“大人,公子被人杀死了,公子被人活活的剁成了肉酱。”无名宋人语出惊人。
“什么?阿昭怎么了?”韩玄紧紧抓着无名宋人的双臂质问道:“阿昭已经放弃了宋国,他甘愿隐居嵩山,他又怎么会死呢?”
“我等追随公子住在深山,数月内向来无事。可一日清晨,突然有一队齐人杀入了村子……”无名宋人哀声道完:“唉,只有我重伤逃过这一劫。”无名宋人边说便将内衣撕裂,道出几块沾染血迹的碎玉。
看着被刀斧砍成数块的玉佩,韩玄痛苦难耐,以鼻腔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怪音。
齐王宫,寝殿前。
一士兵执戟而立,甲胄老旧无有华彩,一看就是大头兵卒。但是旁边的佩剑将军却走上前来恭恭敬敬的道了声:“上将军。”
“我韩聂不是什么上将军。”士兵韩聂道:“我只是大王的执戟侍卫。”
将军道:“上将军,大王不公,误信苏相谗言,我等不服。”
“放肆。”韩聂以大戟敲点青石:“苏相国大才,世人赞其:‘一怒而天下惧,安居而天下熄。’今齐得苏相才可以力压秦楚,霸业七国。竖子不可有非分之想。”
“上将军……”将军还是惋惜道。
清风吹过,黑暗袭来。
殿前侍卫弄不清情况、摸不着头脑,但也都是杂而不乱,各司其职。
“上将军,怪事!”将军道:“再大的风也不能把这气死风灯吹灭呀!”
“莫多言。”韩聂警觉着四周,战场上多年间生死徘徊而练出来的直觉告诉他:“小心点,今天晚上会有大事发生。”
一阵清风,吹醒了睡榻上的齐王田地。
三尺寒光,逼入双目;一袭杀气,摄入心田。
齐王田地慢慢靠后,扰醒了旁边的美人。
“剑、黑衣人、刺客。”美人的头脑中接连回想起这些词语。
“……”
剑从美人的嘴中拔出,似啊非啊的半声叫喊也未能在这个宫殿中回荡。
美人闭着嘴,睁着眼,齐王的美人仿佛没有死去。可是刺客的剑尖正在滴血,点点红颜在不断的提醒着齐王:“你的爱姬已经死去……”
齐王田地一代枭雄,什么阵势没有见过?但他却也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出了一身冷汗。
“壮士若饶过寡人性命,寡人愿以半国相让。”退无可退的齐王田地求道。
刺客什么都没有说,依然缓缓的递剑向前。
一滴鲜血落在齐王田地的大腿上,这是那美人的血,不管昨夜田地是多么的喜欢她,多么的宠爱她,但此时的齐王田地却是对它恐惧的不得了。
“上将军,不可……”
韩聂踹开齐王寝宫的大门,手握长剑冲了进去。
“韩卿家,快来救救寡人。”齐王田地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叫喊道。
“休伤我主。”韩聂握剑相对。
“韩卿,韩将军,韩聂?”韩玄看着侧身的士兵道。
“不错,正是在下,前齐国上将军韩聂。”韩聂豪言道:“大胆贼子,如若伤了我王一根毫毛,我便将你乱刃分尸。”
“咚!咚!咚!”刺客跪地,向韩聂拜了三个响头。
齐王田地先是震惊,再是疑心,最后变成恐惧。
“你,你你既知我名便好,还不速速退下,可免一死。”韩聂为免齐王猜忌,只好将刺客的莫名下拜说成了跪地求饶。
刺客拜后起身,又操纵剑芒抵住了齐王田地的咽喉。
阵阵寒气刺得齐王瑟瑟发抖。
“快快放了我王。”爆喝一声的韩聂拦下了鱼贯而入的王宫兵卒。
“贼人,若我王有个闪失,你也将沦为碎肉。”韩聂拦下了众人的身体,却拦不住他们的声音。
“分尸,碎肉。”刺客不屑的看着四周的侍卫道:“齐人残暴,独钟醢刑。我不介意让你们的齐王也来感受感受这样的死法。”
“韩卿家,快来救救寡人。”听着便让人害怕的刑罚,谁想尝试。
“壮士且慢。”韩聂道:“我王开罪壮士,韩聂愿替受刑。”
“韩将军,你兵进宋国时不杀、不抢、不烧。将军仁义,宋人心记。韩玄今日不能杀你。”刺客韩玄道。
“宋已并齐,你是宋人更是齐人,你若刺杀大王便是犯上。”韩聂见刺客与众不同,便想编得歪理,说服归顺。
“我身在天下,我是天下人,你齐王管我不着。”韩玄比他还能编排。
“哈哈,就算你杀了寡人,公子昭也不能复国。”齐王田地道:“你若能放了寡人,寡人可令公子昭恢复宋公之位。”
“什么复国不复国,我只想要你田地的人头去祭奠我的兄弟。”被激怒的韩玄挺剑前刺。
韩玄的心是向前的,手也是向前的,可他的剑却是不能向前挪动一分。因为正被一根绳索束缚的牢牢。
韩玄心惊,顺绳子斜看到大殿梁上横躺着一人,“韩兄弟,冤有头债有主,可不能杀错了人。否则公子昭的泉下英魂也不会安息。”
韩玄问道:“展大哥,所言何意?”
展迟不再辩解,而是从怀中抽出一帛信纸读道:“臣,东周之鄙人也,无有分寸之功,而王亲拜之于庙而礼之于廷。今臣为王却齐之兵而得十城,宜以益亲。”
“累!累!累!这文人写的东西就是麻烦。”展迟顺手将帛书信件交给韩玄道:“你还是自己看吧!”
“苏秦,好毒的计!”良久后韩玄嘴中蹦出了这六个汉字。
“别扔,别扔,给那齐王好好看看,这可是我经历九死一生从燕王宫中盗出来的。”展迟有必要惋惜吗?
韩玄道:“展大哥入齐王宫都这么如履平地、鬼神不知,那到燕王宫又会怎样呢?”
“不信你去走一遭。”展迟严肃道:“燕王勤政克俭,哪能是我们这大兴土木纵情享乐的齐王可比的?”
眼前的二人如风般的消失在了黑暗中。
看着帛书上熟悉的笔迹,齐王田地怒不可遏,高声命令道:“传本王令……”
深夜,苏秦还在灯下奋笔疾书,确有一副勤劳奉公的样子。
“大人,大人,大事不好了。”一仆人莽撞的推门而入,连滚带爬,好不可笑。
苏秦怒道:“成何体统?不要动不动就大惊小怪。”
“大人,府中闯入一黑衣强人,武功了得,十余名侍卫都拦不下他。”仆人道。
苏秦道:“带我去看看。”
“大人,不……”仆人那个“可”字还没说完便领着苏秦走向门外。
“彩!”苏秦看见厅院中与自己的十余名侍卫门客缠斗还略占上风的韩玄突生招揽之心。
“住手……”苏秦高声令道。
众人纷纷跳出战圈,但他们都没有放松,依然剑尖正指着韩玄。
“相国大人,您怎么来了?这里危险。”侍卫担心道。
苏秦笑着走入人群,来到韩玄面前,先是一礼道:“侠士欲取我命?”
韩玄道:“然。”
苏秦道:“侠士与我有仇?”
“无仇无怨。”韩玄道。
苏秦笑道:“那侠士为何还要杀我?”
“因为你杀了阿昭。”韩玄举剑刺心。
苏秦失算,虽有利舌但却未得其用。刺客韩玄不听苏秦之言,你苏秦还有何本事。
苏秦被韩玄当胸刺中。
韩玄的剑进一分,苏秦的命便丢一分。苏秦的命不可能这时丢,所以韩玄的剑这是便也再刺不进一分。
“啪!啪!啪!”韩玄的剑被一只手掌折为数段。
“燕山猛士。”韩玄奇道:“燕山猛士身手果然了得!”
“竟然伤了相国,你还是自裁吧!”来人丢掉了手中的半截断刃。
“他还没死。”韩玄用手指着苏秦道。
“好,有胆识。”燕山猛士道:“燕山张羽翔请与阁下一战。”
韩玄道:“愿与一战。”
“请。”两人同时回答,同时动手。
“啪!啪!”两掌相交,两人各退数步。
“好!”张羽翔大叫一声好后又横身冲出。
韩玄见势凶猛,不接档,不硬抗;跨斜步,横转身,绕道张羽翔身侧,直拳击脑。
“当!”韩玄右臂发麻,犹如打在镔铁之上。
张羽翔也不追击,而是痛快笑道:“我浑身如铁,刀山火海也是不怕。你已输定。”
韩玄苦笑道:“那可未必。”
“好,再来。”张羽翔跨步冲出。
韩玄奇步扎马,手掌由腰起始,半弧推上。这不正是苍鱼老人掌法的起手式吗?
纯阳则阴生,纯阴则阳生,阴阳相继,奥妙无穷。韩玄以此掌法对敌,亦算得上是先赢了一半。
“啪!”两掌相交,互为受力,甚是刚猛。虽刚必折,虽猛必短。待等力削,张羽翔有意撤掌再战,可韩玄不给其机会,提起运劲,一股连绵不绝的掌力汹涌而出。韩玄不是黑小子纯阳之躯,但其练气阴阳,战时贯入拳脚,更符易学至道。
“登!登!登!”张羽翔倒退数步,被人接住。
“哇……”一口鲜血吐出。
张羽翔即使是铜皮铁骨,却也是受不了那震动肺腑的掌力。就像用力敲击一个装满玻璃瓷器的铁通,虽然表面无事,可内在却已经伤痕累累了。
“快!快,保护大人快走。”张羽翔命道。
“是。”众人保护着轻伤苏秦退去内院。
韩玄道:“让开。”
“不让,除非我死。”张羽翔咬牙道。
“好,是条好汉。”韩玄再次推掌道:“我饶你一命。”
“休伤我孙。”一声巨吼震得韩玄脑仁生疼。随后一胖大老者从空而降,挡在张羽翔身前。
韩玄收手,面对危险,他不敢轻举妄动。
胖大老者先是给他的孙子嘴中塞入一粒丸药,再面对韩玄道:“娃娃,好重的手呀!”
韩玄警惕的看着面前的胖大老头。溜圆的肚子上插着大手、大脚、大脑壳。好笑的是肚子上面长个脑袋没脖子;恶心的是手上、头上,只要是露肉的地方便有一个个小黑疙瘩。谁知道他身上是否还有这般瘆人的东西千万个?
“各为其主。”韩玄摆头道。
“老朽也肯定不是你那主子派来的,咱们也算是各为其主,咱们也来交交手脚。”胖老人道。
“韩玄愿意奉陪。”韩玄道。
胖老人道:“我癞蛤蟆张天宇也不以老欺少,只要你能接我三掌,你便与我再无瓜葛,伤我孙子的仇也算解了,至于苏秦你是愿追愿杀也再跟燕山无有关系。”
“好。”韩玄聚神凝心,运起了二十分的易掌之力。
张天宇满不在乎,一只大手伸出,横掌相接。
“啪!”韩玄倒退数步。
“好掌法,好功力!”张天宇道:“只可惜你这娃娃也要废了。”
韩玄听后莫名其妙,但却感手上渐渐麻痒,定睛观看,只见手掌紫黑颜色,而且还在不断的顺着手臂上涨。
“癞蛤蟆都已自报姓名了,你这娃娃还不滚得远远的,这是自寻死路。看来是我癞蛤蟆总不出家门,时间长了而被别人忘记了。”张天宇自语惆怅道。
“娃娃,看你武功不错,便让你死个痛快吧!”张天宇慢慢走向倒地的韩玄,打算结果了他的性命。
“不要伤我哥哥性命。”一声娇喝,两道银光。
张天宇将两根漆黑的银针丢在一旁,看着俯身韩玄身旁的玉燕道:“女娃娃,让他死个痛快吧!”
玉燕不管面前的癞蛤蟆有多恐怖,先是瞪了他一眼,然后急忙撬开韩玄的口齿,塞入一白色药丸,再分别用双指捏住银针刺入韩玄的劳宫穴。
银针变黑,韩玄的双臂双手渐渐恢复了正常。银针变白,可玉燕的那双皓洁的双手却变成了黑色。
“玉燕,你……”韩玄转醒。
“哥哥,不要担心。妹妹没事……”玉燕的双手的肤色慢慢变淡变白,最后恢复了正常。
“百。百毒,百毒凝丹法。”张天宇老泪纵横。
更令在场三人吃惊的是张天宇这世外高人倒身下跪,手脚并行,爬到玉燕身旁。
“咚咚咚……”先是数个响头,敲坏了头下的青石板。
张天宇道:“恩公传人,天宇可可找到恩公传人了。”
张天宇原是燕国一隐士的关门弟子。其天资聪颖,勤奋刻苦,深得师傅喜爱,但却因为误伤妻子遭到师兄记恨。隐士百年之后,师兄以毒计陷害,将其困入牢狱。张天宇内功外练,铸成了一副铜皮铁骨,官府中寻常的刑具难伤其皮毛。师兄又泄机密,打造万针衣。张天宇破了武功还不作罢,还将其弃于街市为乞,食狗食,居马圈,受人千万人凌辱。
天不绝人,张天宇幸得云游天下的毒师相救,以百草百虫之毒重练金身,传授养生气法。张天宇破后而立,武功大增,报得大仇。其后感恩人活命之事,便在洞府之中立了塑像,日日参拜。
今日张天宇以百毒凝丹之法认出了恩人的传人,所以失态。
张天宇道:“请姑娘恕罪。天宇无知,这才误伤了您的朋友。”
“老人家,快快请起。”玉燕不知因果,所以有些发蒙。
“请姑娘恕罪。”张天宇又来了三个响头。
玉燕道:“我哥哥他没事,您老不用记在心上。”
“是是,恩公传人医术定是天下魁首。天宇身上的毒不在是无药可医了。”张天宇笑道。
“老人家,玉燕有一事相求。”玉燕亦是还礼三拜。
张天宇道:“嗷!姑娘但说无妨。”
玉燕道:“我哥哥与苏秦的恩怨请您老不要插手。”
“好!”张天宇又拜了三拜,起身抱起孙子飞身上了房檐。
“爷爷,燕王那里怎么交代?”张羽翔道。
“玉燕姑娘,天宇家住燕国徐无山,铁石洞,日后恩公传人若要难处便可传信于我。”张天宇没管他那孙子的话。
“妹妹,我们走吧!”韩玄身上的毒来得猛去得也快。真气在体内循环了一个大周天后没有任何滞泄,证明已是完全复原了。
齐国街道上,几个人在慌忙的奔跑,恐惧的躲避着身后两人的追杀。
韩玄的剑法高超,剑剑要命。
玉燕的针法诡异,针针渡穴。
韩玄,玉燕又击倒两名阻拦的侍卫。他们又距离苏秦进了一步。
街口,一人荷剑饮酒,像是等待着什么。
苏秦停了下来。后又追兵,前有阻拦,苏秦不得不停。
心中满是疑惑,就算苏秦进在眼前,韩玄也是停了下来。
“季子,别来无恙。”荷剑人酒灌肚肠。
“五弟,秦这次又得麻烦你了。”苏秦笑着带人从旁边走过。
“是敌非友。”韩玄加快了步伐,但同时也拦下了身边的玉燕,因为他感觉到了前面那人剑上传来的危险气息。
“真是不想和你比剑。”苏秦的五弟依旧是悠悠然的迈步。
“鸿,劝兄台回去吧。”原来这人正是纵剑苏鸿。
韩玄道:“玄,无回头路。”
“那好!”苏鸿又将拔出的宝剑懒散的搭在肩上。
“苏兄可不要大意。”韩玄提醒道。
苏鸿摇摇头不作言语。
韩玄进数步,平刺一剑。苏鸿不拦不挡,眼看剑尖及身。
韩玄却也感到一仞寒气逼迫肌理。原来苏鸿也是当胸刺来一剑。
韩玄不去多想,只得横剑格挡。
“当!”第一回合已过。
韩玄心有不甘,以剑横扫。苏鸿还是不拦不挡,只知道一剑刺回。
“当!当!当……”十数回合后,韩玄还是不能进身一剑。纵使他已经使出剑中境意,可还是被苏鸿的纵刺一剑挡了下来。
“好快的剑,鬼谷纵剑果然了得!”韩玄佩服道:“张兄快剑定然天下无双。”
“过奖了。”苏鸿道:“只因韩兄弟为见张安横剑。”
“纵横,鬼谷子,鬼谷子前辈的学问。”韩玄猛然间想到:“鬼谷子,闻名于世,在于可察天机;其徒庞涓孙膑,显赫于诸侯,在于可识军机;张仪苏秦,纵横天下,在于可谋国机。苏鸿剑法源于鬼谷子前辈之学,他的快剑便是在于夺人先机。”
“与他对剑,我竟然处处受制,关键便是如此。”韩玄也是飞快的刺上这夺人先机的一剑。
“嗖……”剑气裂空,苏鸿同样还了回去。
“当!”韩玄还得退挡半步。
苏鸿笑道:“鸿自幼练剑,三十年只得这一剑,不是兄弟一时可比的。”
“快剑为夺人先机,慢剑为料敌先机。”韩玄心道:“快不过你,那便以慢打快。”
缓慢的一剑刺出,这一剑很慢很慢。速度慢,时间慢,慢得如同金石销熔于世;慢得如同草木绿芽在春;慢得如同流水洗便山川;慢得如同薪火驱散黑暗;慢得如同尘埃落归大地。
苏鸿看了眼与救援的齐军汇合的苏秦后放定心思。
“韩玄兄剑法高超,苏鸿不敌。咱们十年后再会。”苏鸿留下此话跃身房顶而不见了踪迹。
“田完,你这是何意?竟敢杀我门客。”苏秦面对这面前的车上将军怒道:“我要面见大王。”
将军田完笑道:“哈哈,大王片刻就到。”
不过一会,王驾急来。
齐王田地道:“爱卿,爱卿,是谁把相国伤成这样的?寡人定为爱卿报仇雪恨。”
“大王,臣请归乡。”苏秦哭诉道:“秦为大王合纵抗秦,并吞宋疆,使大王扩地千里;使齐为战国之雄。今大王可令楚越之君附耳而令天下,可令韩魏之君献美人以充后宫,可令燕赵之君奉良马以实外厩。大王霸业已成,苏秦不用,且遭各家世族嫉恨,欲杀之以后快。今便有刺客重伤为臣,明便可使臣弃尸于市。秦心中惶恐,请大王令臣全身还家。”
齐王田地道:“爱卿莫恐,寡人有一计可查出时何人要加害爱卿。”
“谢大王为臣主持公道。”苏秦又有奸计生出。
“寡人必为爱卿灭其族。”齐王田地道。
“谢大王。”苏秦心中暗笑道:“齐王杀人越多,民怨越多……”
齐王田地道:“爱卿可知道寡人何计?”
“臣愚笨,请大王明示。”苏秦抬高齐王。
“寡人明日会将爱卿在街市上五车裂尸,以示国众。罪名吗?那便是 ‘苏秦为燕在齐谋乱’。”齐王田地道:“刺杀你的凶手为了邀功,自然便会出头露面。到时寡人必然不会轻饶于他……”
“大王,臣是被冤枉的。”苏秦跪身辩解。
“哼!”齐王田地冷哼一声道:“冤枉?齐吞宋国后,楚魏背盟,秦国振怒,今齐国孤立于列国,丧城于西秦。如此现象,相国还能作何解释?”齐王田地又将一纸帛书丢了下去。
“大王,冤枉。”苏秦死也不认。
可齐王早已驾车离去。
日出,苏秦被车裂于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