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迹天涯路,山河绕身回。

  寻人不知处,相伴不相聚。

  睢阳江边,小妹坟前。

  韩玄仰天哀叹。

  黑小子好奇问道:“大哥,你不是要去找人吗,怎么来这了?”

  “毫无头绪,便回到了原点。”韩玄道。

  黑小子道:“大哥,这个地方叫原点呀!”

  玉燕道:“黑子,你大哥心里烦闷,不要再去扰他。”

  黑小子道:“是是是。神医姑娘,我不扰大哥了。”

  黑小子看着起身向西的韩玄朝玉燕问道:“神医姑娘大哥怎么走了?”黑小子不去打扰韩玄却反过来叨扰玉燕。

  “……”玉燕望着韩玄,心痛万分。

  城野山郊,小村农家。

  韩玄道:“大嫂,我三人路过此处,口渴难耐,可否讨口水喝?”

  女主人喊道:“有有,当家的,来客了。”

  韩玄、玉燕和黑小子三人院中相坐,休息解渴。

  “客安好!”跛脚走出的男主人道:“三位可是去连理枝下祈福的?”

  女主人抢言道:“你多次一问。咱们这穷乡僻壤的,不是去连理枝下祈福还能做什么。”

  玉燕道:“大嫂说的不错,我们本意正是如此。”

  “姑娘,这连理枝下祈福可是灵验。”女主人话语投:“这小伙子不错,你祈完福。来年定能生个大胖小子!”

  听了这话,玉燕低头扭捏,含笑不语。

  女主人还不罢了,接着说道:“你看我当家的,腿脚虽跛,但也免了兵役送死;相貌虽丑,但当男人的心里热乎。我嫁给他这些年,他没打过我一个手指头,可比我那远嫁外乡的两个姐姐强多了。这不就是借着韩氏夫妇的庇荫吗?”

  “妹子,你知不知道这韩氏夫妻是谁呀!”女主人更加热情。

  玉燕笑而不答,只是脉脉的望着韩玄。

  “连理枝、鸳鸯鸟和并蒂莲便是韩氏夫妇的精魂所化。咱们祈福时所求的也就是这他们。”女主人以为玉燕不知便解释道:“这对夫妻可真惨,被宋王迫害,死不同穴。但也算感动了上天……” 

  “婆娘子,你进屋去看看三娃是不是又尿了?”男主人发出命令,女主人未能尽兴,但也只好不快的走进屋内。

  男主人道:“客人见笑了,女人家不懂事理。”

  “大哥,无妨。”韩玄道:“大嫂心直口快,可称女中豪杰。”

  男主人摆手道:“客莫要夸她……”

  三人休息完毕,韩玄又和男主人寒暄了几句便离开了村院。

  女主人从屋中走出来道:“你这糟老头子,为什么不让我说上几句?”

  男主人道:“他们定是大户人家的,什么事不知道,怎会劳你絮叨。”

  女主人道:“大户人家又怎么了?”

  男主人心虚道:“你没看到他们护院的那块头,身后包袱里也定是藏了家伙,有尖有刃,少说也得个百十斤……”

  “什么,什么!”女主人不让寸言:“分明就是你胆子小,现在宋国都没了,你还怕什么?”

  “小声点,快回屋去。”男主人机警左右,恐有那第三耳。

  落马崖下双冢分,添加悲欢离情苦。

  “大哥,这真好看。这是什么树?这是什么花?这是什么鸟?”黑小子发出了一连串的问题,扰得他人不得安宁。

  玉燕教训道:“黑子,闭嘴。”

  “额!额!黑小子,马上闭嘴。”黑小子总得嘟囔一句才能把嘴闭上。

  “唉……”叹息一声,韩玄站起,扬腿一脚踢中石子。

  “嗖!”石子奔向草丛,来了一式投石问路。

  “哎呦,哎呦,痛死我了。”一儒生打扮之人连滚带爬的从草丛之中挪了出来。

  “这位兄弟好生的火气。”儒生朝着韩玄说道,但却他直用眼角扫视玉燕。

  “朋友,非礼勿言,非礼勿视。”韩玄负气,言语带火。

  儒生道:“我只知道非礼勿石头。”

  “大哥,还说什么非,什么里的。看我痛打一顿这贼小子。”黑小子语后冲出,奔进儒生跟前,抬手便是一拳。

  这儒生惊慌的不得了,直接的坐在了地上。也正是这一坐,儒生正好躲过了黑小子的拳锋。

  “我的妈呀,可吓死我了。”儒生拽着黑小子粗大可手臂站起身形,然后伸出右手,挥动两下笔墨,便在黑小子的鼻下添了两道八字胡。

  “这下好多了,瞅着也顺眼多了。”儒生频频点头,以示自满。

  黑小子觉得嘴上凉气滋滋,感到不好,随即补上了一脚。

  可这儒生早就退躲到远处。

  黑小子发怒,咆哮一声,还要追上。

  韩玄已经看出儒生武功不凡,害怕兄弟吃亏,于是跃身上前,拦下黑小子。之后又向儒生方向走了几步道:“朋友,我来和你过上几招。”

  儒生道:“不不不!我打不过你。”

  “你倒是还有自知之明……”玉燕先起就厌恶与他,得到机会便来出言讽刺。

  儒生反言道:“我这不是自知,而是自见。”

  “那好,我也是不想动手,你走吧。”韩玄道。

  “我为什么要走?”儒生据理力争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为王下之民,天下便可任我来去。你们人多势众,独霸一方,莫非想要称王不成。”

  “王侯何相称?”韩玄蔑而笑道。

  儒生道:“无礼伤人,无故撵人,不如王侯。”

  韩玄道:“藏身草丛之中,鬼鬼祟祟,必行苟且之事。”

  “胡言乱语。”儒生怒道:“五谷轮回,田利大事,怎称苟且?再说凡是讲究先来后到,我昨日便来,你们今日才到。如果要走,那也得是你们。”

  “朋友,抱歉,是我误会了。”韩玄解释道:“这里是我父母安息之地,韩玄不想坏人来此打扰。”

  “什么?你是韩凭夫妇的孩子。”儒生惊呼一声跃上近前。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卷竹简和一支长杆墨笔。

  韩玄戒心未除,以为儒生又亮了兵器,所以全神戒备,以待还击。

  “哈哈,是在下唐突了。”儒生见韩玄如此模样,心中便有分晓,于是道:“在下吕不珉,卫国人,云游天下,收采小说,游心寓目,好事情趣。早闻宋国韩凭夫妇情谊深厚,感神动天。昨日初临,见识传记,已可歌可泣,然心中有诸事不明,请兄弟告知一二。”

  韩玄摇了摇头道:“我都忘记了。”

  吕不珉急道:“别别。慢慢想,我不急。”

  韩玄淡然道:“我真的都忘记了。”

  “怎么能忘呢?这应该是刻骨铭心的呀!”吕不珉气急败坏。

  韩玄不在理睬于他,拜祭完父母打算离开。

  吕不珉见韩玄要走,觉得与这第一手资料失之交臂实为平身憾事,迅速上前阻拦,使出浑身解数:“兄弟,我看你眉宇间愁容深刻,必有难事,可否告知一二?如若在下能够办到,你就把你父母的事情讲给我听,如何?”

  韩玄停顿稍时,想了想还是摇头而去。

  “你是不是要找人?”吕不珉道:“我跟你说,天下眼线最多之人莫过于‘千里眼、顺风耳’的刘氏兄弟,但他二人知道的事情还不如我的十分之一。”

  “咻咻……”一声口哨,草丛中钻出一庞然大物,黑段锦毛,长耳驴样。吕不珉走上前去,从“烟云特”上取来几个书囊道:“宋国的、齐国的、秦国的、楚国的、赵魏韩三国的,就连中山国的我也具有。街谈巷语,道听途说,天下奇事无所不备。”

  玉燕道:“你真能办到?”

  吕不珉自信道:“那当然,要不然我就不叫‘无不知’。”

  玉燕道:“那我先考考你。”

  “姑娘请讲。”吕不珉也不谦虚。

  玉燕问道:“可知无回谷渊源?”

  “这个在下都不用翻书。”吕不珉道:“无回谷为神农分支,名扬毒师,毒魔杀生,天下恶之。”吕不珉看着玉燕,等待答复。

  “你还算有些本事。”玉燕亦是承认道:“我们要找一个人,亡宋国尉公子佗之女,名唤玉燕。”

  吕不珉道:“这个,姑娘能不能再详细说明一些。”

  玉燕道:“身着白衣,面罩清纱,身材大约与我相仿。”

  “背影是不是也与你万般无二?”吕不珉有些回忆。

  玉燕迟疑道:“这个我不知道。”

  吕不珉不在追问而是左右翻找。不一会儿,囊中取出一卷,见书中简笔怪画著写着:“老少二女,少丑,老凶。”

  “这就完了?”玉燕道。

  “不容易了,这则简讯已经好几年了,要不是你提醒我还想不起来呢。”吕不珉撇嘴道:“当时我一眼便觉的她们故事不少。奈何,那老太婆太凶了……”

  “你是不是在骗我们?”玉燕道:“我们怎么确定这丑女就是玉燕姐姐。”

  吕不珉发誓道:“若是欺骗了姑娘,便让不珉死无葬身之地。”

  “不对不对。”玉燕忙道:“那女子如果头戴面纱你怎能知道她是美是丑?”

  “不会错的。察言观色,揣情度心,没这点本事还怎么当小说家。”吕不珉肯定道。

  “谁会上你的当。”玉燕拉着韩玄道:“玄哥哥,我们走。”

  “兄弟,立言立信,君子之道。”吕不珉又绕开玉燕向韩玄道。

  韩玄矫正道:“我又没问你。”

  “好好,我讲给你听。”玉燕道:“东边有一村庄,其中有一对夫妻,他们也一定有不少故事。”

  “姑娘……”吕不珉备受折磨。

  “本姑娘心善,给你指得可是明路。”玉燕警告道:“你答非我问,我言非汝需。你我买卖成交,不可再生造次。”

  “此非言路。”吕不珉道:“那对夫妻在下来时也是见过,无奇无怪,录之无用。”

  “不懂恩爱真是榆木脑袋。”玉燕笑着追上韩玄。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孔老头说的真是至理名言。”吕不珉嘴上不停,手上不歇。他在竹简上写道:“韩玄,凭之子也。情坚不逾,千里寻妻……”

  “哈哈。不错,不错,差不多可以和杞梁妻的故事相提并论了。”几轮交锋,看来吕不珉并不吃亏。

  黑小子问道:“大哥,我们这是要到哪里去?”

  韩玄道:“向北,卫国濮阳。”

  黑小子又问:“为什么?”

  韩玄道:“他的那卷书简中记录的好像都是卫国的风土人情。”

  黑小子道:“大哥,那小子说的话可信吗?”

  韩玄道:“玉燕一定还活着,他的话不假。”

  “大哥,什么是五谷轮回,什么是田利大事。”黑小子又有了不懂的事情。

  韩玄解释道:“就是如厕。”

  黑小子更是不知道:“大哥,什么是如厕?”

  韩玄道:“这,大哥以后再解释给你听。”

  “大哥,你怎么又不说话了。”韩玄真是害怕黑小子这不耻而问的劲头。

  “……”韩玄在黑小子耳边一阵低语。

  卫之国土,淇水渡口。

  一老一少,送友而归。

  少年道:“师傅,您刚才为何总是盯着那青年不放。”

  老者道:“此子心坚如墨,定是我辈同道中人。”

  少年道:“师傅,那您为什么不去问问人家姓名?”

  老者道:“有缘人自会想见!”

  少年道:“师傅,你什么时候信上缘分这说法了?”

  老者怒道:“嗯,回去你将《天志》与《非命》抄写十遍。”

  淇水渡船。

  一儒生遥目观景,一儒生凝视读书。一人名叫子仪,一人名叫子书,正是大梁会上的两名儒家弟子。

  子仪笑道:“子书师兄,儒生读《墨子》,要是被他人看到我儒家还有何脸面?”

  子书道:“《墨子》有可学之处,你我读之何错之有?”

  “不是吧!我看师兄是被人家收买去了。”子仪看着子书后背的长柄宽刃的大刀笑道。

  子书道:“师弟不可胡言,铜竹兄弟送我兵刃,确为好意……”

  子仪不耐烦的道:“好意好意。士为知己者死,又是这个老话,听得我耳朵都痛了。”

  子书道:“长月配上我的春秋八法可谓是如鱼得水。”

  子仪又笑道:“得得,别整天鱼和水的。不用这兵器时你们还斗了百十回合,用了这长月不出十招便让人家给打趴下了。”

  子书道:“铜竹兄弟够朋友,武功远在我之上,大梁会时百合未胜其实是在给我留脸,也是在给儒家留脸。”

  “停停停!师兄你一定是被铜竹那个小子灌了迷魂汤了,怎么处处为他人说话?”子仪提醒道:“师兄,我提醒你,这《墨子》一书在游学是你可以随意的翻看,但要是回到了杏坛你一定要藏好,否则师傅大发雷霆我可救不了你。”

  子书道:“谢谢师弟,师兄知了。”

  “咱们兄弟还用谢吗?”子仪好奇道:“师兄,你也让我看看。这《墨子》有什么好,能让师兄每天爱不释手?”

  “给你。”子书将书卷交给子仪道:“观看《墨子》儒生无罪。兼爱非攻,儒仁之流,千百年后儒墨必将合二为一。”

  “师兄大缪,此话万万不可再提。”子仪急切讲道。

  “师弟无妨,师兄知你。”子书道:“《非儒》、《非乐》,确为儒学不足。天不明、葬伤民、乐图安、命不损,今儒固有此四政,墨家言之则非毁,告闻也。儒学不改,抱残守缺,儒道不久。”

  子仪道:“儒墨两异怎可互通,如何合一?”

  子书道:“合而不同,大兴之势。”

  “无可救药了。”子仪道:“师兄,你还记得咱们的祖师爷吗?”

  “墨子。”子书道:“墨子与师祖子思子同学,通孔子之论,晓六艺之术。按照辈分我们还得叫声师叔祖。”

  “什么?墨子。”子仪惊讶的听师兄道完才合嘴辩论道:“只可惜,墨子好学而博,异端突起,不与先王同。”

  “不同则有进。”子书道:“达于事变而怀其旧,民之性情使然。墨子可与孔子比肩,到时我门中又添一圣,岂不快哉?”

  “墨子可称圣人?”子仪问道。

  子书道:“墨家贵义利民,是为圣人道,然而当此时世过犹不及。或许千年之后世道大变,墨子可以合世。”

  “师兄,我服你了。”子仪无奈道:“咱们别谈墨子了,来看看这卫地的风景如何?”

  “好好。”子书运目眺望道:“山水相杂,卫之风气。”

  “山水育民,其风俗淫。”子仪接道。

  子书道:“我说师弟,咱们刚换了一个话题,你怎么又与我抬上杠了。”

  “非也,非也。”子仪道:“卫郑诗风淫乐魅神,这可是祖师爷说的。”

  “嗡……”一物挂着风声奔子仪头上砸来。

  子仪惊讶,不知为何,但也不能任人捶打。他稳定心神,遂作应变,倒退半步聚气混元;双掌上迎举火烧天。

  二力相对,使得渡船晃了两晃摆了两摆。

  子仪稳然而立,手掌背负结连;船夫半坐船身,船桨水波逐流。

  “老匹夫,为何暗算某家?”子仪怒道。

  船夫不听其言,先前偷袭不成,这回正大下手,他又抄起剩下的一支船桨,抡圆贯力,棒打子仪。

  子仪一个侧身躲过船桨,然后探爪乌龙,紧紧抓住木桨,再后来侧推左手,船夫便松开船桨蹲坐在渡船上。

  “老匹夫,为何暗算某家?”子仪以桨为剑指向船夫。

  “哼!”船夫只是简单一声。

  子仪又道:“老匹夫……”

  “二子乘舟,泛泛其景。愿言思子,中心养养!

  二子乘舟,泛泛其逝。愿言思子,不瑕有害!”

  船夫正襟危坐,独自吟唱。

  “老匹夫,看打……”子仪挥桨欲击。

  “慢!”子仪的船桨被同舟的韩玄抓住。

  “师弟,是你的错,快向老人家道歉。”子书扶着子仪的肩膀道。

  “我的错?”子仪心生疑窦,但听清船夫吟唱诗经,顿时面生绿光。

  《二子乘舟》讲述的就是一个发生在淇水上的故事。 

  卫宣公晋,为君荒淫放纵,不修德行。公子之时便与父王姬妾夷姜私通,生下一儿,取名急子,寄养在民间。卫晋成为国君,宠爱夷姜,立急子为储。急子长成,年满一十六岁,礼聘齐僖公长女为妻。卫晋听闻齐女姿色绝世,心贪恶念据为己有,于是派遣名匠筑新台于淇水岸边,朱栏华栋,重宫复室,用以藏美。先遣急子使宋,后派公子泄入齐。迎回姜女,自己纳之,便是宣姜。世人恶心此事,讽刺挖苦,有诗《硕人》。

  新台三年变,宣姜生两子,大名寿,小名朔。

  王家公侯龌龊事,怎有二三能道完。卫朔渐渐长大,巧舌如簧,狡猾如狐,恶言伤人,逼死夷姜,分心宣公。

  卫晋欲杀太子,可急子天性温良,举止谨慎,恭敬德言,无有失礼。无名杀之国人不服,假手盗匪掩人耳目。

  正值,齐君约会伐纪,征兵于卫。卫宣公与公子朔商议,假以往订师期为名,遣急子如齐,授以白旄。往齐要路莘野必经,舟行断水,乘马登陆。朔派死士,伏于此处,只认白旄,冲出杀手,以首复命,自有重赏。

  公子寿得晓此计,私下来见急子,告之以父事,劝其逃奔他国,另作良图。不想急子心灰,自愿赴死,束装登舟,毅然辞别。

  公子寿泣劝不从,恐留话柄于后,另用一舟载装酒食,急顺河流,追到急子,饮酒话别,为其饯行。

  急子心有死意,但感弟真情,酒杯无惧,一饮而尽,不觉昏醉,倒于席上,鼾鼾睡去。

  公子寿代而前往,取来白旄,建于舟首。留信一简,遗命而嘱。

  公子寿行近莘野,方欲整车登岸,那些埋伏的死士,望见河中行旌飘飏,认得白旄,以为定是急子到来。一声呼哨,如蜂而集,声布君命,挺刀乱砍,可怜寿子引颈受刀。贼党取头,盛于木匣,一齐乘船,偃旄而归。

  急子酒醒,不见弟寿。寻而问之,从人呈上竹简。

  “弟已代行,兄宜速避!”仅仅八字,令人堕泪。

  急子恐误杀其弟,乘就舟船,速行追赶。真个似电流光绝,鸟逝超群。

  夜月明水,目不交睫,急子望见舟船。

  两船相近,楼橹俱明,只见舟中一班贼党,并不见弟寿之面。急子愈疑,乃佯问因由。贼以主人接应,捧函以对答:“事已了矣!”

  急子取函启视,见是公子寿之首。弟为其死,心中痛苦,仰天大哭,同时宣告众贼:“我乃真急子也,得罪于父,父命杀我。此吾弟寿也,何罪而杀之?可速断我头,归献父亲,可赎误杀之罪!”

  贼人复将急子斩首,并纳函中。

  船夫道:“老朽身为急子后人,不许你侮辱卫氏先辈,不许你轻视卫地山河。”

  “老人家莫要生气,学生读书不精,满口胡言,辱没先人。请您饶恕学生之罪。”子仪以儒家大礼谢罪。

  船夫道:“你无须拜我,向这河水磕三个响头吧。”

  “遵命。”一声口言换得三声木响:“当!当!当!”

  “老人家,那支船桨被这位兄弟打飞了,这下咱们只剩下一支浆了。”韩玄手中拿着船桨道。

  “呀!我老糊涂了,这可如何是好。”船夫急得直拍脑门。此时渡船正处河心,左右不是,弄不好再翻了船,这整船的人还不都得去喂了那鱼鳖虾蟹。

  “大伙别急,那不是有船吗?”子书手指天水一线。

  一船由远及近,正巧行驶过来。

  船身高大如楼,披红挂彩,竟是条接亲的喜船。

  “喂……”船夫大喊道:“我们这船失了船桨,无法行驶,可否帮上一把?”

  喜船上数十人竟无一人搭话。

  “喂……”生死攸关,船上众人皆尽心力。

  “这船人好生奇怪。”韩玄心中思考。

  两船相错,距离四五丈,已是最近。韩玄不想错过机会,站在船头,先是沉了两沉,借着船体浮劲腾身跃起;飞到半空,正在要落下之时,左脚一蹬右脚面,借力使力,整个身子又向前飞出数尺。但两船相距是在太远,韩玄要是这一脚落下必会进入水中,可韩玄胆大艺高,早就算计好了一切。他将手中的船桨迅力掷出,船桨刺水而入,又浮水而出,韩玄正好踩到船桨之上,借着水力越进一步,飞落在喜船之上。

  “大胆贼人,敢抢劫公孙氏的船。”十余人各拿棍棒将韩玄围住。

  “休得无礼。”一声叱喝,众人纷纷退下,迎出一锦衣男子:“今时叔父大喜之日,尔等怎敢破了喜气?”男子骂完下人转身对韩玄笑道:“少侠,有什么要求?学尘定会尽力而为。”

  韩玄也笑道:“我们乘坐的那渡船失了船桨,无有动力,韩玄特请大人相助。”

  “苟子,你去上去帮上一帮。”公孙学尘向身旁的家仆道。

  “少主,这该如何帮助?”苟子犯难。

  “没用的东西。”公孙学尘便要打骂。

  “大人,不用责怪,韩玄有法。”韩玄拾起甲板上的缆绳,先是在一头上打了个结,随后运劲扔出,丢向子书。

  韩玄系船尾,子书绑船头。长绳一条线,大船拖小船,两船齐向岸。

  众人下船,纷纷又有一阵谢言。

  公孙学尘道:“众位,今日叔父喜日,害怕误了时辰,学尘便要先走一步了。”

  韩玄道:“大人,今日相助实为大恩,恰逢公孙先生喜日,我等要是不去相贺,添分人气,便是我等失礼。”

  “少侠,有心便好。”公孙学尘阻拦道。

  “大人不必客气。”韩玄带着玉燕、黑小子跟上婚车。

  “在下儒家董子书。”

  “在下儒家东方子仪。”

  子书道:“请问令叔可是姓氏公孙,上讳下谣。”

  公孙学尘道:“正是。”

  “令叔为我儒家一脉,算起来还是我们的师叔。”子仪也道:“今日是师叔喜日,我与师兄逢上怎能错过。”这两个儒生也是非得参加婚礼。

  “玄哥,你今天时怎么了?”玉燕问道。

  韩玄道:“别说话,仔细听仔细看。”

  玉燕道:“有人在哭,还好像在说些什么。只是声音太小,我听不到。”

  “我是一个不祥之人,是我克死了父亲。”韩玄补充道。

  “是也对。”玉燕道:“迎亲的队伍无鼓无乐,人人手拿棍棒刀枪,这不像迎亲。”

  韩玄道:“像是……”

  “抢亲。”玉燕道。

  韩玄道:“不知道,咱们先去看看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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