嵩山幽谷。

  “朋友,敢问这是映月井吗?”韩玄向一位望井发呆的青年发问。

  “朋友,敢问这是映月井吗?”韩玄稍提声响。

  青年抬头看了一眼韩玄,无言的点下头后又埋首望向古井深处。

  韩玄再问:“朋友,敢问去落日山要往何处行走。”可这回青年便再无任何表示。

  韩玄看着手拿一支粗长闪亮的黑杖、身着黑麻短衣、背挂斗笠、高挽裤脚、半登草鞋的青年,黝黑干瘦、腿脚无毛,活似一根滚油锅中炸糊的老油条。

  “离形去知,同于大通,庄子坐忘?此人聚神如此定是不凡。”韩玄想到如此便自言道:“这位小哥,你若是不告诉我,我就在这里一直等下去。”韩玄身无急事,跃上一块青石,盘腿运气。

  青年抬头望天,低头观井,伸棍探水,弄刀刻木。自忙自碌果然超脱世外。

  “好一个俗人,此处仙境怎是你来胡闹之处,还不快快滚开。”一红衣女子扬鞭抽中青年。

  韩玄闻声睁眼,借着通明的月光观瞧。

  红衣红裙,一条水牛皮鞭。虽说女大十八变,相貌变化如换人,但这女子那话腔、那性情,却还是韩玄记忆中的欧阳荧云。

  “嘿嘿,找着人了。可算没有白等。”韩玄心道。

  青年吃痛魂归现世,放下刀笔,棍指面前女子道:“你是何人,为何偷袭于我。”

  “落日山欧阳荧云。”欧阳荧云似乎占理:“此处为落日山重地,映月仙境,尔等凡俗外人若不滚开,后果自负。”

  “在下李冰,天下水工,为探寻映月井之谜而来。”李冰隐忍道。

  欧阳荧云道:“休得胡言,映月井乃是仙家遗留,怎是你这凡夫俗子可解。”

  “井水升降,自然现象,何谈鬼神怪力?”李冰争道。

  “竖子无礼。”欧阳荧云挥鞭抽向李冰。

  软鞭势急,但李冰无急无躁,右手单举黑棍。鞭软棍硬,软硬相交。软鞭稍在黑棍头上打了两圈。李冰踢脚过头勾住软鞭,腿落鞭下,欧阳荧云的皮鞭被人踩在脚下。李冰接着又一甩黑棍,点向欧阳荧云。

  本来是棍短鞭长,可听那黑棍咔咔连声,一节节连续暴涨。顷刻间直抵欧阳荧云的面门。

  欧阳荧云长鞭被克,心中恼怒,双腿发劲借用地力,正欲夺回。可未曾想到李冰手中的黑棍如此古怪,她只好撒手后退。欧阳荧云退一寸,李冰的黑棍也进一寸,欧阳荧云撤一尺,李冰的黑棍也近一尺。此时的欧阳荧云可真是恨透了这如影随形的破棍子。

  欧阳荧云停住了。看着黑棍如同不散的阴魂总是在眼前晃动黑影,欧阳荧云身快腿迟,重心不稳,倒身摔倒在地上。李冰的黑棍也停了下来,正在欧阳荧云退无可退之时停了下来。

  “休伤我师妹。”一点幽寒裂空而来。

  “嗖。”韩玄飞石出击。

  “啪。”石击飞羽。

  石裂箭飞。虽说韩玄的石块未能阻止落日山的飞箭,但也令其缓了一时、慢了一寸。李冰借机躲闪,飞羽顺着他的鬓角掠过,深深的钉入谷中的矮树。

  “不愧是落日山的弟子。”韩玄心中暗赞。

  李冰侧目韩玄点头示敬,然后他将手臂微抬,黑棍便咔咔缩回,片刻竟又成为一支手杖。

  欧阳荧云起身扫扫尘土,向冲赶过来的同门道了句:“二师兄,这两个人欺负我,你帮我杀了他们。”

  欧阳荧云的二师兄名叫秦重华,幼入深山学艺,长欧阳荧云半岁,平日里就想情哥哥一样宠着师妹。今夜见师妹外出,心中担心便提弓箭跟在后面暗中保护。见师妹于映月谷被一男子打到,恐其遇险难急忙发箭救援。来到近前见师妹无事本来放心,但听刁状告发,不问其它,只当对面两名男子是那衣冠禽兽,因此拔箭引弓对准韩玄李冰二人。

  弓箭威力甚大,这回距离又近,秦重华只要射出敌人实难躲避。韩玄不想无辜丧命,跃步上前抢先出手。

  落日山的弟子可都是用弓箭的行家,引弓拉箭快如闪电。没等韩玄跑到一半,秦重华的铁弓已经拉满,只要人家轻轻一松,韩玄必定会被羽箭洞穿。

  正在此时,李冰相救,一甩右臂,手中的黑棍猛然暴涨,咔咔伸长数丈点向秦重华的太阳穴。

  “杀了这小子,我也必定死在这。”秦重华别无他法,另换方向,羽箭射向黑棍尖头。

  “当!”黑棍不再生长,羽箭撞击落下。

  韩玄同时冲道秦重华近前,不打人、不踹脚,先是用双手握住了那铁背角弓。

  “小子,敢抢我的宝弓。”秦重华单手握弓道:“快松手……”

  “松手了你再射我怎么办。”韩玄道。

  秦重华道:“我不射你。”

  “不射我也不松。”两人反复争夺。

  韩玄可算是干了十多年的苦力,举个五六百斤的大鼎都没问题。可就是抢不来秦重华单手握着的角弓。所以说,落日山的弟子也真不是等闲之人。

  “你快松手。”

  “不松。”

  “咔吧!”角弓断为两截。

  “呀呀!你还我宝弓。”秦重华盛怒中出拳。从其腰间向前冲打韩玄心口。

  韩玄以退为进,左脚落地踏到秦重华右脚外侧;同时用右拳从体前屈肘向上,经胸前向左环绕,用前臂及腕关节将秦重华的冲拳格开。格挡时要注意对方的打击部位,确定正迎侧迎上迎下迎,高低不同,随机应变。韩玄有如此拳脚也已经颇具意蕴。

  韩玄进而变攻,随即脚成拗步,出右拳打击秦重华面门。

  秦重华右腿挺直,左腿屈膝,身体中心向左侧倾斜,以躲闪韩玄的右击拳。随后右掌托架对方右手腕,然后借力身向右转,同时左掌由右臂肘下向前穿出成前穿掌,抓提韩玄手肘。左脚同步提起,绷脚面,由下向上,直往前点踢韩玄裆部去了。 

  韩玄急速左转身形,撤左步,两腿随势屈膝微蹲,同时右臂屈肘向下,经体前,抡臂膀,晃拳头猛砸秦重华的左脚关节。此招暂时躲过,韩玄自与心道:“好险损!我怕伤了和气,本不想动武,这是你自找的。”

  韩玄腾身跃起,踢向秦重华颔颈。

  秦重华见其势猛,不能硬接,先是退了一步。韩玄把握时机,气沉丹田千斤坠下,然后腿下弓步,双臂平展向前,灌向秦重华的太阳穴。秦重华无法还击,再退一步。韩玄右弓退轻弹地面,左腿跟进拄地,右脚不向下落而是斜身侧踹。这回秦重华退无可退,挡无可挡,被韩玄命中心口躺地不起。

  再看欧阳荧云这边,她早已坐在地上,仇视着面前的那条长长的黑棍。

  秦重华捂着胸口道:“这里是落日山地界,你们竟敢随意伤人?”

  李冰无意结怨,“咔!咔!”黑棍收回。

  “落日山的地界。”韩玄听后来气道:“落日山的弟子就可以仗势欺人吗?”之后袖袍甩动,一道金光飞出。

  “不要啊!”欧阳荧云见一支袖箭射向自己的二师兄。

  片刻后,秦重华缓慢的睁开了紧闭的双眼。“我没死吗?”心中庆幸不已。然后侧转头颅,看见眼前插着一支赤金羽箭。

  “这……”秦重华抓起赤金羽箭,疑问着看着韩玄。

  “有本事留下姓名,我爹爹一定绕不了你们。”欧阳荧云跪坐道秦重华近前,擦了擦默默流出的泪水。

  “师妹不得无礼。你看这个。”秦重华将赤金羽箭展示给其师妹。

  欧阳荧云也是心惊,然后抢下羽箭,借着月光左右翻看。

  “师妹,不会有错的。”秦重华拱手施礼道:“朋友,请问高姓大名。”

  韩玄也还礼道:“在下韩玄。家父韩凭,乃是令师欧阳羽的师弟。”

  “韩凭?没听说过。”秦重华心中想道:“怀有赤金羽箭,但我又从没听师傅提起过我们有个韩凭师叔呀。”由于心中不解,秦重华转目望向自己的师妹。

  欧阳荧云领会其意便对秦重华道:“二师兄,韩凭这名字有些耳熟,不是第一次听过,但又实在是记不起爹娘什么时候说的。”

  秦重华与欧阳荧云商量道:“还是请他回山让师傅定夺吧。”

  欧阳荧云道:“只能如此了。”

  秦重华对韩玄道:“韩师弟,随我们到山上拜见一下师傅如何?”

  “甚好,请师兄带路。”韩玄正有此意。

  “喂,他也是和你一起来的吗?”欧阳荧云目视李冰道。

  韩玄道:“他是路人,我是问路人。”

  “就是不认识了。”欧阳荧云道。

  韩玄点点头。

  欧阳荧云道:“好!那个谁,请你离开山谷。”

  李冰道:“不行,有水的地方就有我水工李冰。”

  “你……”欧阳荧云气势汹汹又要动手。

  秦重华挡下了火爆的师妹向李冰道:“阁下自言水工,可有凭证。”

  “探水尺为证。”李冰手中的黑杖向旁衍生,光纤闪闪,目测一下足有六丈。“河之水常深三丈余,江之流常深五丈余。此尺为禹王所留,探水深浅,以致疏导。”

  “嗷!”秦重华道:“阁下即为水工为何不除江河之患,而独自逃避深山。”

  “除江河之患为水工之心。”李冰道:“然探天下奇水却为水工之爱。”

  “这里会有奇水?”秦重华问道。

  “然。”李冰道:“映月井水,月出而涨,月落而息。其中以望月为最,甚至可以倒月人像,斯不谓奇。”

  “俗不可耐!本门先祖夫妇情深,对月盟誓,天地有感,坠落月华是为古井,留印二人之像。此后若有真情伴侣能在井中照月留念,两人便可欢度一生。”欧阳荧云真是受不了这个李冰。

  “镜中花,水中月。”李冰笑道:“盈月之夜,井水上涨实为自然之象,但此井为最,李冰妄自揣测,其中原由必然与山谷两侧的河流湖泊有关。”

  “狗屁自然之象,我说的传说已有千年,怎会有假。”欧阳荧云又要举鞭来斗这不解风情的李冰。

  “师妹,他对咱们落日山没有敌意,就由他去吧。”秦重华拉着师妹,引着韩玄向落日山走去。

  山岗流月华,山村飞夜鸦。

  苍翠低矮的山岗下坐落着拥有十余户的小村庄。

  “这里便是落日山?”韩玄心中的问号越来越大。

  “兵者,诡道也……”一个总角童子在村口诵读《孙子兵法》。

  “二师兄,你们回来了。”童子蹦蹦跳着迎到秦重华面前。“二师兄,有客来了……”

  “韩师弟,这是我的小师弟,名叫李牧。算的上是师傅的关门弟子。”秦重华道。

  “小师弟,快叫师兄,你这韩师兄功夫了得。他要是高兴了便能教你几招。”秦重华挤眉弄眼道。

  “韩师兄,师弟李牧这相有礼了。”

  “这是明强呀!”韩玄听着秦重华的言语看着小人李牧的行动心中所想,但被逼到如此份上不拿出点什么是不行的了。于是韩玄拉起李牧说道:“小师弟,我所学武功不适合你,但我见你喜读兵法,也恰巧我前些日子得到一位高人的指点,如今便传授给你把。”

  “小师弟,先谢过师兄了。”投其所好,李牧自然欣喜。

  韩玄道:“兵法之道:胜败常在于甲兵之外。”

  “不明白。”李牧摆动着小脑瓜。

  “齐桓公兵伐鲁国,战于长勺。鲁公以曹刿之策而胜,于是世人皆传: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韩玄启发道:“然而人们却忘记了‘何以战’。”

  “若可战,在于政。”李牧呆想了片刻后作答道:“若使民忠、使民从、使民信,国政必须要做到小大之狱必以情,而非自分衣食的利亲小惠,更非弗加牺牲的福神小信。”

  “聪慧如神!”韩玄发自内心的赞道:“告诸往而知来者,李牧日后定为真将军。”

  “小师弟,师傅呢?”秦重华问道。

  “还在做弓呢。”李牧得了便宜当然放行。

  秦重华道:“韩师弟,请跟我来。”

  “二师兄,你带他去吧。我先走了。”欧阳荧云转身离开。

  山村里,场院中,石磨旁。

  威武的男子腰悬箭壶执功试拉,便搭上羽箭,缓缓控弦。双退前登后绷,地力上传,那强劲的角弓倏忽间开似满月。男子引弓伫立,纹丝不动,如同山岳一般。

  “箭技之本,在于力神合一:铁臂开弓其劲可以悬牛,其稳可以踏马;目视靶心其大似如玉盘、其近似在鼻端。”秦重华正在卖弄那自家的物我两忘的学问:“韩师弟,你来的真巧,得等到师傅他老人家把这一箭射完。山中的规矩射箭时是最不能被打扰的。”

  “秦师兄,无妨。”韩玄道:“我正好可以观看一下师伯的神技。”

  秦重华没有阻拦,因为他知道就算韩玄天资卓绝也不可能视之一目便学会落日山的箭决。

  韩玄问道:“秦师兄,为什么师伯所用的弓箭皆与市面所见不同?”

  “这都是师傅自己做的。弓以桑木和水牛角复合而成,再加以铁胚,力强数石,远射可透战车皮革;箭以精铁为矢,雕羽为尾,远程射杀不致飘飞不稳。”

  “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嗖。”

  九箭连发,长箭带着尖利的啸声飞向百步之外的靶子。

  “还是五箭齐到。”欧阳羽的叹息声证明他对这次的练手不太满意。可这足以令韩玄喉咙发痒,不自觉的喊出了:“彩……”

  “嗯……”欧阳羽怒视韩玄道:“哪里来的狂徒?”

  “侄儿韩玄,拜见师伯。”韩玄全身大礼施出。

  “韩玄?”欧阳羽不知道世上还有韩玄这人,但又觉得有些眼熟。于是他问道:“你为何叫我师伯?”

  “回师伯的话。家父韩凭,是您老人家的师弟。”韩玄同时将赤金羽箭递了上去。

  “韩凭!”欧阳羽慢慢的回想起了那个尘封在记忆中的师弟。欧阳羽再看了眼韩玄。那嘴唇、那耳朵、那眉毛,无一不与自己的女儿相像。“怪不得刚才觉得面善呢?好你个韩凭,把儿子养大了便派到山上气我。”欧阳羽想到这里先是胡须跳动了两下,后是“啪”的一声向响拍石磨。

  “嗖!”一点寒光自山上飞下。

  韩玄连忙后仰滚身闪过。

  一支羽箭钉入韩玄刚刚落脚之地。

  欧阳羽压住怒火,拾起羽箭将上面束着的帛纸展开,看过之后望着上山愣了好一会时间。“你到山上去,那里有人找你。”欧阳羽递回赤金羽箭。

  “山上,有人找我。”韩玄怀着疑问顺着欧阳羽所指的羊肠小径往山上爬去。

  半山腰,断崖下,一间茅屋。

  “咚咚咚。请问里面有人吗?”韩玄敲门问道。

  “咳咳咳,哈哈哈!还算有礼貌,进来吧。”

  韩玄进入了一间仅有一个老的不能再老的老婆子的茅屋。

  “坐吧!咳咳。”老婆子指着旁边的席子道。

  韩玄道:“婆婆,是您找我?”

  “把赤金羽箭给我。”老婆子道。

  韩玄递了过去。

  老婆子道:“你是韩凭什么人?”

  韩玄道:“家父韩凭。”

  “他为什么没有来?”老婆子语含怪罪。

  韩玄解释道:“家父早在十余年前便已身亡。”

  “没想到他真的……他怎么死的比我还早?咳咳咳……”老婆子默默的流下了眼泪。

  “婆婆!”韩玄关切的叫道。

  “没事的,我老婆子死不了。”老婆子转话语又道:“父债子偿的道理懂吗?”

  韩玄听的云山雾罩摸不着头脑。

  “你父亲答应过要为我做一件事。”老婆子盯着韩玄的眼睛道:“只恨当年你父艺满下山之时我犹豫不决,没让他做这件事。后来我老婆子飞羽传信时却始终不见其回山,我就预感……唉!老天竟然又让我这死老婆子多等了十余年。”

  韩玄道:“婆婆请讲,韩玄一定办到。”

  “咳咳咳!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帮我把这个匣子里的玉佩送还给一个人。”老婆子将一个木匣子摆在韩玄面前:“他要是不。咳咳咳。不收,你就把这个故事讲给他。”

  老婆子讲道:“从前,咳咳咳。落日山中有一个小姑娘名叫秦一姊。咳咳咳。”

  秦一姊笄礼初成,背着师傅偷偷跑出。一路游山玩水,直到第二天半晚她还没有走出嵩山,走了一天半又累又乏,在半山上发现一个破落不堪的山神庙。

  秦一姊推门而入。

  “咣当。”半扇门板着地。

  秦一姊看着上漏光、下漏风的山神庙心中也是无法挑剔:“幸好也只是睡它一晚上。”然后她竖起门板来到无头无肩的山神塑像前,擦干净供桌,放下弓兜箭壶,蜷缩着睡了过去。

  “嗷……呜……”月夜狼啸,长长的一声响彻山岗。

  “嗷……呜……”数声狼啸相互呼应,响彻寰宇。

  狼,吻尖口阔,耳竖不曲,尾挺直下垂,摆动如帚。其性残忍而机警,善奔跑,耐力强,常用穷追的方式获捕猎物。

  “群狼。”秦一姊从梦中惊醒。作为山里的弓手她很了解这些对手的可怕。

  “秦一姊,你还不快快起身,早做准备。”秦一姊平躺在供桌上,高举双腿,迅速下摆,双脚着力处接近臀部所在位置;同时以肩头、手肘支撑向上挺起的胯腰。在双脚着地时迅速收腹带动上半身向上向前挺直。

  一个鲤鱼打挺,秦一姊是立身而起,但是由于事处危急,用力过猛,她立起身形后,上升之势未曾消减,带动着她继续向上。

  “咚。”秦一姊的额头撞在了山神庙的横梁上。瞬间昏迷,之后的事情她还能知道什么?

  “哎呦!”秦一姊悠然转醒,美目半睁。“哎呦!这是哪……”

  “你。”秦一姊发现她自己竟被一玉面青年抱在怀中,顿时满面羞红手撕脚瞪。

  “别动,若是掉下去可就真成了山神的贡品了。”青年人提醒道。

  秦一姊愣神片刻斜视下方,见七只眼冒碧光的秃毛瘦狼趴伏在供桌旁。

  秦一姊安静了下来,但觉得虽然被人家救了一命可也总不能总躺在一个大男人的怀里。所以手上推动青年暗示所为,其后用脚一点梁柱,手一扶桁,条整个人便坐在了横梁的另一头。

  “是你救了我?”秦一姊偷眼观瞧那个刚刚与她有着肌肤之亲的青年。皂衣黑裳、后背药篓、面白如玉、月华灌顶,真可谓是仪表堂堂。秦一姊心中立时生出一丝窃喜。

  青年人不置可否。

  “谢谢,你!”秦一姊成了羞羞答答的山妹子。

  “姑娘!”青年道:“我们这么待着也不是办法。……”

  “啊?你刚才说什么了。”秦一姊回过神来。

  “我们这么待着也不是办法。”青年又说了一遍:“这饿狼的耐性可是一等一的难缠。我跳下去引开它们,然后你再脱身。”

  秦一姊快言阻拦道:“等等,你不要命了。”

  “反正这群狼也是我引来的,只要姑娘你不因此丧命就行。至于我嘛……”青年豁然笑道:“生死由命吧!”

  “我要是有弓箭在手何惧它几头畜生。”秦一姊心情愤然。

  青年问道:“是放在供桌边上的弓箭吗?”

  “你救我时也将它们带上就好了。”秦一姊道。

  “现在来取也是不迟。”青年取下药篓,拿出一条长绳。臂搂横梁,退夹立柱,身子斜探向下,绳子飞出如同乌龙探海。

  三狼同时跳起,咬向青年。青年右腕抖动,软绳回旋。“啪啪啪!”抽中三狼。

  “咣当。”三狼坠地发出“呜呜”的哀嚎。

  青年又一抖手,长绳挥向供桌,捞起弓兜箭壶,长绳蹬直,弓兜箭壶腾空飞起落向秦一姊。

  “以后就要看姑娘的本事了。”青年依着立柱笑道。

  秦一姊拿弓取箭,双臂运力,箭退弓开,左手前平右手后悬于天阳穴附近。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嗖……”箭矢裂气追音般的射向狼头。

  “嗷嗷。”饿狼被钉在地上的羽箭惊吓的嚎叫了数声。

  “姑娘,在下自幼也学过些弓射之技……”青年咽了口吐沫。

  秦一姊单手捂着臊红的面肤道:“刚才。刚才头撞得有些厉害,昏沉的要命,所以才射歪了。”

  “那好吧!”青年看着剩余的羽箭放不下心。

  “凝神静气,凝神静气。”秦一姊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又缓慢吐出,搭弓引矢,羽箭又一次裂空射出。

  “呜!”一狼倒地。

  “嗖!嗖!嗖!”三箭急射,三狼倒地。

  “嗷……呜!”剩余三只孤狼带着不甘跑出了山神庙。

  “放过它们吧。”青年拦下了秦一姊。

  “就你心好。”秦一姊假装负气,背身而立。

  “是在下唐突了!姑娘心仁早就放了它们,要不然它们哪有性命逃跑。”青年赔礼道歉。

  “算你识相。”秦一姊笑而转身。

  “当然了,落日山的箭法来射狼就如同牛刀屠鸡。”青年指着一支嵌入土中约有二尺的羽箭道。

  秦一姊道:“落日山的名号很大吗?”

  “嵩山落日。”青年道:“我从小就常听家父念叨。”

  秦一姊道:“我看哥哥鞭法高妙,也定是出身名门。”

  “我……”青年迟疑道:“姑娘,在下王诩,洛阳王家人。”

  “洛阳王家。”秦一姊道:“好像听师傅提到过。”

  “我叫秦一姊。”秦一姊侧发收颔。

  日出鱼白,天际为亮。青年看着天光道:“姑娘。家父病重缺少一味药引,因此在下才身入嵩山。如今得遇姑娘也算是缘分。如果姑娘以后步入洛阳就来王家找我。在下也好尽尽地主之谊……”

  秦一姊率真的插言道:“别总是姑娘长姑娘短的。你就叫我妹妹吧。”看来这青年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好,我正好也长你你几岁,也就认下了你这个妹妹。”王诩道。

  “哥哥!”秦一姊欢呼雀跃道:“我有了个弟弟,现在又有了个哥哥。”

  “妹妹……”王诩的后话没有完便听秦一姊又抢言道:“哥哥现在既然已到嵩山,不如到我落日山一坐如何?我们落日山可美了,后山还有一口映月古井。要是……”

  “妹妹,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得快些回去。家父病重,还等我的药引子救命呢!”王诩情急中多学了一样本事。

  “那我就不留你了。”秦一姊懂得事情轻重,但语气中还是流露出一些心中的哀伤。

  “妹妹,咱们后会有期。”王诩转身出了庙门。

  “唉……”秦一姊回过神来,追了出去,望着远去的王诩大喊道:“哥哥,可以娶一姊为妻吗?”

  “如果能娶到妹妹那是王诩的福气。”王诩的声音远远的传来。

  秦一姊问道:“你答应了?你答应了。”

  只有大山回答道:“你答应了。你答应了。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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