泗邑城。

  韩玄走进泗邑城。

  城关收税,劳民苦民,韩玄讨厌这一点,每次进城无不大闹一番,可今天却无人敢拦。只因为韩玄身旁走着黑小子,黑小子的身后跟着七名猛壮汉。高人一头,宽人一背,赤胸坦肚,兽皮围腰,并排齐行,那叫一个气势。城门无人敢拦,街道无人敢阻,就连巡街的士兵也停下来,让开正路。

  泗邑城,将军府外。

  府门大开,走出的老者道:“韩大人,你可让小的苦等呀!”

  “家老,怎么姜屈将军不在吗?”韩玄问道。

  家老道:“我家将军前天夜里接到了大王军令,昨天一早就走了。”

  看来韩玄来晚了,要是不在上中迷路情况就不会这样了。当然要是不迷路他也找不到黑小子和刑天族人。

  “昨天走的,我们或许还能赶上。”韩玄思索道。

  “大人也不必着急。”老者慢慢道来:“我家将军并非直接回睢阳,而是北上东都彭城,向太师苏贺述职,交代一下泗城的防务,还可能会停留几日。公子也将去彭城,到时与大人相见还有要事相商。”

  韩玄看着家老心道:“阿昭,这是你吗……”

  “大人?”家老提醒发愣的韩玄。

  韩玄言道:“家老,事不宜迟,我们还是先走了。”

  “北门已经备好了车马。”家老道。

  韩玄道:“不用了,我们兄弟不习惯骑马。”

  彭城,宋国东都。

  壮哉彭城,东镇州徐;中华齐寿,千秋共在;文明兹绪,鼙鼓高喧;英雄迭出,文豪层起;唐尧画地,彭氏大名;固历风霜,都城万国;双偃兴王,四方攻伐。

  宋王偃还可以称得上是一个有手段的君主。他为了很好的控制侵占的齐,楚,滕国的土地便东都彭城,并派太师苏贺镇守于此。

  行人馆驿。

  姜屈刚刚起床,还没来的急坐一会儿喝口茶,便有随从来报:“外面有人求见,自称睢阳人。”

  姜屈本来是不想见的,但听到对方自报睢阳人便马上请人进来,因为他想知道睢阳的事。

  姜屈看着韩玄道:“你是睢阳人?”

  “睢阳来的人。”韩玄道。

  姜屈问道:“你知道睢阳发生的事吗?”

  “最近发生的一些事还知道!”韩玄道。

  “好!”姜屈道:“那我问你,我父亲是怎么死的?”

  “自杀。”韩玄道。

  “自杀?”姜屈疑问道:“与宋王无关?”

  “的确自杀,因为公子佗自杀,其心有愧。”韩玄说道。

  姜屈再问:“公子佗又为何自杀?”

  “他杀了小妹。”韩玄回道。

  “小妹死了?”姜屈跽身虎视韩玄。

  韩玄哀道:“死了,为救我而死。”

  “你的命值吗?”姜屈举杯波茶,水剑飞刺。

  姜屈听到自己妹妹死讯,情绪激动,不能自控,以姜家飞枪的手法打出茶水。韩玄没有躲避,气聚印堂面,抵下劲力撞。韩玄接下了这一记暗手,但也是很狼狈的接下。茶水飞溅,满面开花,满脸露珠,还有几片茶叶附在额头恰与那其下的眉毛交相呼应。

  士可杀,不可辱。韩玄受此大辱非但不气不擦,反而还赶忙拉住咆哮的黑小子。他欠姜家的太多了,他难以偿还,他只能让姜屈任意发泄。污水泼面,韩玄若擦掉那就是违背姜屈的意愿,他要让姜屈消除怒气,他要让污水在自己脸上自然干掉。能忍辱负重,可见韩玄真丈夫也。

  “小妹的死唤醒了我,我要证明小妹没有白白救我。”韩玄道。

  姜屈很清楚他自己的妹妹。“小妹能用生命去救的人绝不是平凡之人。”姜屈想到此处好奇问道:“拿什么证明?”

  “拯救宋国。”韩玄一字字的道。

  “哈哈,拯救宋国?”姜屈嘲笑道:“大王威武,面有神光,力能屈钩,箭能射天。东伐齐,取五城;南败楚,拓地三百余里;西败魏军,取二城;灭滕,有其地。被列国称为五千乘之劲宋。”姜屈反问道:“这样的宋国要你来拯救吗?”

  姜成和姜屈都是宋王偃一手提拔的亲信。姜成此人艺成出山略晚,人过中年,老成稳重,内心清明。入宋时投身行伍,先为兵丁,受过韩凭恩惠,涌泉相报,计救韩。得功升爵,知懂兵法,屡立战功,宋王欢喜,令其在朝堂之上限制公子佗,因此重用。姜屈少年时便隐姓更名,投入军旅,数年时间由士兵升伍长,什长,百夫长,千夫长,将军。镇守泗城,拱卫彭城,威逼楚国寿春。这其中虽有一部分因为宋王偃看上其父,暗中提拔以示亲近,但更多的是姜屈的那股冲劲,行军作战舍生忘死。年轻人有热血冲头的冲劲,这样的年轻军官也最容易受到宋王扩土功绩的感染。

  姜成还能保持清醒,姜屈便是宋王偃的铁杆追随者。姜成是宋王偃认为的亲信,但实际上不是;姜屈是他认为自己是宋王偃亲信,这就是难处。如果公子昭派其他说客,姜屈必然会先将其擒住,再报告给宋王,最后可能使得公子昭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可公子昭派来的人是韩玄。以韩玄和姜家的关系很可能令其归顺。若不能成功,姜屈也抓不到韩玄;就算是韩玄落网,把姜成和韩玄的关系捅出倒霉的也会是姜家,这样姜屈也就抓不到公子昭的把柄。

  韩玄不是纵横家,作为说客来说,韩玄的舌不如他的剑,但韩玄是有备而来,面对热血的将军还是有办法的,那就是泼冷水,浇灭他心中的火。

  韩玄理直气壮的对姜屈说道:“宋王在位五十年土地扩展的近一倍,可人口呢?夺土而不得民,枉自称功。兴兵征战,宋国四面临敌,魏、齐、楚三国虎视眈眈。干戈动武,宋国养甲士数十万,日费斗金。到最后还是会归在百姓身上,以致宋国税重,天下无出其右,宋民之苦,宋民之伤,天下皆知。如此宋国再不拯救,不用他国兴兵,自己便亡了。”

  姜屈无言以对。因为韩玄说的皆是事实。

  “你是小妹的哥哥,我欠小妹的人情,我不杀你。”韩玄气道:“你就等着以后被宋国的子民咬死吧!”

  听得韩玄此话,姜屈浑身奇痒,好像有人用舌头舔他,像舔肥肉一样的舔;仿佛有人用眼睛看他,像看鱼肉那样的看。

  心中发虚,嘴上无气。姜屈低声道:“我能干什么呢?”

  韩玄听话音便觉得有门,接话道:“姜叔叔已故,睢阳将军还需要接任,你是最好的人选。”

  “哈!,哈! ”姜屈笑了,笑着将一木牍扔给韩玄。

  “这是军令?”韩玄疑问道。

  “泗城将军姜屈,降至什长,守门睢阳。”姜屈道。

  当将军的姜屈对宋王偃是迷信的,当什长的姜屈却是惊醒的,要不然就算韩玄磨破嘴皮子姜屈也不会听进半分。

  一时间,韩玄、姜屈都没有了话语。姜屈是等待;韩玄是琢磨:“这就是阿昭要与我商量的要事?看来我是心急了,都到彭城了应先和阿昭见一面。算了算了,这里的事就这样吧,姜屈可以算是自己人了。”

  “姜大哥,小弟有一事相求。”韩玄递回军令说道。

  姜屈道:“但说无妨。”

  “我这几位兄弟想从军,大哥能否收留他们?”韩玄求道。

  姜屈眼馋的盯着韩玄身边这些如此身高过丈,虎背熊腰,手拿斧盾杀器的兄弟道:“兄弟,你这不是气我!”

  “这是什么话?”韩玄疑问道。

  姜屈道:“你为什么不把这些英雄引荐给公子昭?”

  韩玄看着姜屈没有说话。

  “别多心,昨晚我在老师家中遇见了做客的公子昭。这时你又来了,而且一上来就跟我谈拯救宋国。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想到你的来路。”姜屈解释道。

  让黑小子和刑天族的七人从军是韩玄一路上废了不少劲才说好的。这八个人只要是一入军旅便是猛将。军功夺爵,从战场上杀出片封地,也好安置他们的族人。引荐给公子昭,也不是没想过,但韩玄有些对他不放心。公子昭变化太大,变得像另一个人,变得令他的儿时的挚友都不敢相信。姜屈年富力强,有腔热血,像姜成叔叔一般重信守义。让黑小子他们跟着姜屈,韩玄是一百个放心。虽然姜屈现在降到了什长一级,但他毕竟有能力,宋王偃不重用他,以后公子昭也会重用他。

  “姜大哥,我说的是真话。”韩玄先是冲着姜屈说,然后又对着黑小子道:“黑子,快叫大哥。”

  “二哥好!”黑小子冲着姜屈叫道。

  “怎么叫二哥?姜大哥年龄比我大几岁,你叫错了。”韩玄对黑小子道。

  “大哥在我心里排第一,二哥在我心里排第二。这是辈分,不论年龄。”黑小子又憨憨道:“在村里,我还八岁的时候就有人管我叫爷爷了。”

  韩玄心中笑言道:“这小子以前憨傻的很,现在怎么说话一套一套的。”

  黑小子外表高大憨厚,内心朴实。从小在深山中长大,未见过世面,自从跟着韩玄走过了些日子,学到了不少东西,其心也渐渐的活了,从内往外透着一股子灵气。

  “二哥就二哥,只要是认下这兄弟,降点辈分又能如何!”姜屈高兴的拍桌大叫。

  “樊轩。”

  “属下在。”声音传进,一员虎将走进屋内。

  樊轩为楚地旧民豪族。后入宋军,为姜成部下,屡立战功,深受赏识。本应该升为千夫长或将军,但他始终都是姜成的亲卫。不在别的,而是因为樊轩受毒箭所伤,养命于床时姜成用嘴吸出毒血。当姜屈成了将军后,软磨硬泡,费了好大的劲才将樊轩要过来扶持自己。

  虎将威武入内,雄赳赳气昂昂,身高丈二,批头断发,单臂犀牛护心甲,外罩血红袍;左手一把青铜斧,右手一把青铜盾。

  “樊轩,这八人以后就归你统领。”姜屈指着黑小子八人说道。

  樊轩用眼睛扫过八人,先是一愣,后将双目聚焦在黑小子的黑色斧盾上。立时双眼湿润,热泪飞溅。最后是“噗通”一声跪倒在黑小子的脚下。

  姜屈糊涂了。迷茫的看着韩玄,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是真的。樊轩一身傲骨,对自己的父亲也没行过全身大礼。那对自己就更不用说了,在军营中自己可以大呼其名,他也向自己弯腰行礼。到了私下之时,姜屈还得管人家叫叔叔,用那黑小子的话说这叫辈分。

  “姜大哥,不要介意,我这兄弟是山林隐族的勇士,我想樊轩壮士应该和这一族有什么关系。”韩玄不敢说出刑天干戚的秘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都是人人知晓的。

  “我现在就是个什长,手下这九个兄弟竟都归你了。”姜屈有意笑言:“不如大哥也将小弟收了过去。”

  韩玄回笑道:“让大哥笑话了……”

  韩玄迈着轻松的大步走出馆舍。姜屈的事情有了着落,黑小子兄弟有了着落,就连刑天一族的定居之所也有了着落。三喜临门,精神怎不清爽!

  睢阳城,公子昭府中。

  “王族内部因为宋佗叔叔的死对我有了些影响,但还不至于会影响到大局。丞相公孙拔代表的势力已经被镇住,但同时也在观望之中。太师苏贺是个明白人,他是我们最有力的支持者。”公子昭向韩玄分析着宋国内部的势力划分。

  “只可惜没有军权。”公子昭感慨道。他本来计划是吸收姜成,以兵夺权,可这一切都被韩玄给打乱。

  “只要宋王不怀疑你,兵权迟早会有的。公子又为何如此脸色。”韩玄问道。

  “国内局势已定,但宋国四邻皆为死敌,最可怕的是我们政变时期,他们派兵来攻。”公子昭老谋深算道:“要把其他几个国搞乱,让他们无暇顾及到宋国。”

  韩玄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秦。”公子昭只吐出一个字。

  “秦?”韩玄疑惑。

  “魏冉已经到齐国了,就要变天了。”公子昭遥视着东北方向说道。

  魏冉即穰侯。因食邑在穰,号曰穰侯。

  战国时秦国大臣。原为楚国人,秦昭襄王之舅,宣太后异父同母的长弟。从惠王时起,就任职用事。秦武王二十三岁因举鼎而死,没有儿子,各兄弟争位。魏冉凭借军力,拥立了秦昭王,亦帮秦昭王清除了争位的对手。秦昭王立,他受认为将军,卫戍咸阳。

  魏冉凭着他与昭王的特殊关系在秦国独揽大权,一生四任秦相,党羽众多,深受宣太后宠信。曾保举白起为将,东向攻城略地,击败“三晋”和强楚,战绩卓著,威震诸侯,“苞河山,围大梁,使诸侯敛手而事秦”。

  公元前二百八十八年十月,秦昭王派穰侯魏冉去齐国,约齐湣王与秦昭王同时称帝,秦为西帝,齐为东帝,准备联合五国攻赵,并三分赵国。但秦国这一连横策略没有成功,被苏秦的合纵破坏。

  公元前二百八十八年十二月,苏秦入齐,劝说齐王。

  苏秦道:“齐秦并立为帝,天下人是尊齐还是尊秦?”

  齐王道:“当然是尊秦了!”

  苏秦道:“那么齐放弃帝号,天下是爱齐呢,还是爱秦?”

  齐王道:“当然是爱齐了!”

  苏秦道:“两帝并立,共约伐赵,与齐军独攻宋,哪一个更有利呢?”

  齐王回答:“当然伐宋有利!”

  苏秦接着劝齐王道:“如果我们同秦一样称帝,天下只尊秦国,如果我们放弃帝号,天下就爱齐而远强秦,共约伐赵又不如单独伐宋。所以,我主张放弃帝号以顺应天下。” 

  齐王问:“如何得宋?”

  苏秦道:“得宋要攻秦。”

  齐王担忧道:“秦,虎狼之国,恐难……”

  “天下攻秦。”苏秦决然道:“秦王称帝,天下恶之,攻可胜。”

  “可……”齐王迟疑。

  “秦齐称帝,中原各国恐两强联合而陷入被动夹击的局面。魏与赵已然合谋,派李兑联络各国共为反秦。若大王除去帝号,列国必尊为上国。”苏秦雄辩道:“赵,秦齐共约灭除之国,举国惊恐,若攻秦出力必多。韩魏,中原诸侯,国临强秦,惧入其口,若攻秦必备粮运草以待大王。燕国,国小力弱,一向依附于齐,而齐之所以能号令天下,也正是有了燕的支持。这种友好关系是燕国人心所向,怎么会对齐有异心?”

  齐王释然。于是,苏秦出使,为齐王合纵攻秦而奔走。

  苏秦分别游说韩赵魏燕四国国君,各自出军兵粮草,以攻秦国,推选赵国宰相奉阳君为合纵长,而齐国实际上却是合纵的真正组织者和指挥者,也是五国攻秦阴谋的缔造者。其实他也是陷入了又一个阴谋中。

  苏秦苏秦,字季子,东周洛阳人。与赵奉阳君共谋,发动韩、赵、燕、魏、齐诸国合纵,迫使秦国废帝退地,至乐毅破齐前夕,遭车裂而死。他是战国时期与张仪齐名的纵横家,但苏秦与张仪并不是对手。与张仪的连横对峙的是主张合纵的犀首公孙衍。

  苏家五兄弟─苏代、苏厉、苏辟、苏秦、苏鹄。苏秦可能不是鬼谷子的亲传弟子。他从小仰慕兄长,学习纵横之术。遍翻藏书,找到一本《太公阴符经》,伏案苦读多年,自认其术己足游说当世的君主而出仕。

  苏秦入燕,先仕燕昭王。他提出燕国欲报强齐之仇,必须先向齐表示屈服顺从,将复仇的愿望掩饰,赢得振兴燕国所需的时间。其次,要鼓动齐国不断进攻其它国家,以防止齐国攻燕,并消耗其国力,为此,他劝说齐王攻秦,伐宋。

  公元前二百八十七年,齐、赵、魏、韩、燕五国联军攻秦,兵至荥阳成皋一线。

  各国如何攻伐不去管它,且说武林通风,群雄盘踞,也凑它了一份合纵攻秦的热闹。

  魏都大梁,车如流,马如水,行人如朝涌。但今天的街市却与往日不同,更多了些荷剑持兵的武人。

  “神算易卦,百算百灵!”叫喊的算命术士招摇过市。

  “先生,请留步。”一个年轻人叫停。

  算命术士道:“你是个不信命的人,叫我何时?”

  年轻人说道:“当时宋城匆匆一别,还未请教先生大名?”没错这年轻人正是韩玄。

  “当!”算命术士将手中的幌子戳在韩玄面前。

  “神算易金子。”韩玄读到。

  “先生,这买卖好大呀!算次卦就要交金子。”韩玄嘲讽道。

  易金子怨道:“这乱世年月就得能吹。百金、千金,能给得起的人也都不在乎多少金钱。如果要是要少了,灰头土脸的挣那一二百铜钱,反倒让别人以为我没有本事,死不相信。”

  韩玄道:“先生教训的是,小子以金钱量人,有眼不识泰山。”

  “知错能改,必是可造之才。”易金子以长辈的口吻道。

  韩玄笑道:“小子也只能算是是填火之柴吧。”

  “奇才,奇才。”易金子纠正道:“听闻最近江湖中出现了四位奇士,分别是木剑,长绳,铁伞,铜竹。不知你是他们中的哪一位?”

  “都不是,小子韩玄,江湖无名,并非奇才。”韩玄道。

  “那你这次来大梁干什么?是想出名吧?”易金子问道。

  韩玄道:“不不,我只是来看热闹的。”

  “不为名,不为利,这种人我真看不透。”易金子与韩玄边走边心中感叹。

  韩玄不让他思考,接着问道:“先生,这次群雄聚会都请了哪些人,有热闹可看吗?”

  “大有热闹,山东诸国的英雄不下百人。有齐国稷下学宫的名士,有楚国的剑侠,有赵国剑阁的门人,有燕国招贤台的贤士,以及各家公子中有名的门客豪侠等等。”易金子是知无不言。

  魏公子无忌府门前,一名管家和两名壮实的家仆在迎接客人。

  韩玄问道:“家老,这里便是群雄相聚的地方吗?”

  “没错,请问少侠有请柬吗?”管家客气的问道。

  韩玄答道:“家老,我要是没有请柬呢?”

  “小玄子,你看。门左边的那个架子,剑过九环,击中铃铛,你就可以进去了。门右边的那口大鼎看见没,整重五百斤,举起大鼎你也可以进去。”易金子告诉完韩玄以后从怀中取出一红色书柬,递给了管家。

  “小玄子,老朽先走一步,咱们里面见。”易金子丢下句话穿过管家三人立于台阶上看着韩玄。

  “这群雄会什么人都请吗?”韩玄怀着这样的疑问举起青铜大鼎。

  “你那请柬是哪来的?”韩玄追上易金子问。

  易金子随口道:“今天一早进城时便有专人送来的。”

  “先生有请柬,为什么不带我进来?”韩玄问道。

  “啊,哎呦。忘了,忘了。”易金子拍着脑门大声急呼。

  韩玄无语的跟在易金子身后走进宽阔的正厅。不少人向易金子拱手问好,不时的还有人向韩玄投来敬意的眼神。“这老头到底是什么来路?”韩玄心中暗起波澜。

  “当!当!当!”大厅中鸦雀无声,群雄会正式开始。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正门外的声音传入,到了正堂却依然还是那么清晰。

  以一个锦衣青年为首的众人迎出门来。

  “秦使魏冉,见过诸位英雄。”十名秦人穿门过堂站在众好汉面前。

  “啪!啪!啪!”魏冉用手拍着面前的竹竿说道:“魏公子,您这是何意?我大秦自平王东迁起立国已有数百年,镇宇西疆,劳苦功高。”魏冉用手指着竹竿幌旗上“除暴秦”三个大字质问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魏无忌。

  “秦君无道,自立为帝,天下理当除之。”魏无忌道。

  “西帝只不过是一个称号罢了。早已被君上除去。”魏冉直叙,然后话风直转道:“我大秦襄公立国,授之于周王除之也应于周王。”

  西帝的确只是个称号。秦王稷,少年称王,其国中大权一直在母亲和娘舅手中把持。秦王也只是个虚名,更何况这不着边际的西帝。东西称帝,是秦国想遏制因胡服骑射而瞬间强大的赵国。可不曾想齐王贪心,预独吞宋国,他也不想一想他能不能吞得下吗?

  秦国是周王所封,理应由周王所废,这是天大地大的虚化假话,但同样也是官话,让众人张不开嘴。因为天下诸侯相王,周王、齐王、楚王、燕王、韩王、魏王、宋王,他们的称号都是王,可周王名义上还是其他王的王。就连势大称帝的秦国也一样,口头上称周为王。周王是名义上的天子,天下共主,有征伐诸侯的权利。魏王他没有,你公子无忌更没有权利除去秦名,除非公子无忌自认你是天子,你要取代周王。如果是那样的话,不用天下人动手,魏王会第一个杀了魏无忌。

  面对思索的公子无忌,魏冉接言道:“我大秦以商君法治国,秦法虽严,但赏罚分明;犯罪重刑,但军功重赏。废井田,开阡陌,民无贵贱,有地有衣,何罪之有?”

  “你们说是也不是?”魏冉向站在最后面的黑衣持剑的秦兵问道。

  “是!”五人齐道。

  一人上前道:“小人家住眉县,父母兄弟五人,耕地百亩,衣食无忧。”

  一人上前道:“小人家住安邑,原为魏之奴隶,现从军,获爵二级,奖地百亩,家中父母兄弟衣食无忧。”

  一人上前道:“小人家住安邑,原为魏之刑徒,现入秦军,获爵三级,赏地百亩,家中父母衣食无忧。”

  一人上前道:“小人家住宛城,原为韩之奴隶,现为秦军,获爵三级,奖地百亩,家中兄弟衣食无忧。”

  一人上前道:“小人家住符逾,赵之故民,现为秦人,获爵二级,赏地百亩,家中妻儿衣食无忧。”

  魏冉是有备而来,说话这五人除了第一个外均为韩魏赵故土遗民。他们在本国是无衣无食,往往兄弟相争,还常常有人饿死。成年从军后,冲阵杀敌在前,获功得爵在后,与贵族待遇天地之别。等到秦国攻城掠地占了家乡以后,王公贵族早已跑光,留下庶民百姓无依无靠的在原地等死。可没有想到在战场上取人首级杀伐果断,有时更是杀降的秦兵对他们却十分的友善。虽然称不上秋毫无犯,但也绝对让当地人大吃一惊。然后秦国派来大量的地方官,宣布秦法,分田与民,治安乡里。奴隶隶民,他们心中没有国家,他们心中只有主人和主人的土地。主人不要他们了,他们自己就是自己的主人了,土地也不是主人的,而是他们自己的了。他们的心中渐渐的有了秦国。入了秦军,沙场得爵,赏田赐房,心中豪气,面对天下英豪也面无惧色,壮言雄语,道出秦国的不同。

  “安邑!”魏无忌心中暗想道:“安邑呀!魏国旧都,我魏人先祖在那里经营了数白年,这么快就纳入秦国了。”祖宗基业犹毁己身,其心怎不大痛。

  “秦军攻城斩首,立的是军功,是军人的荣耀。与秦军作战,败后身首异处虽惨,但他们是保家卫国而死,死得其所。我敬佩他们,在我秦军眼中敌人是对手,同样也是朋友。”魏冉身后的一名黑衣剑士如同久经阵战的好兵说道。在场的多是武林豪杰,听了此话也都是频频点头。

  黑衣剑士回归本队,魏冉又道:“秦与列国本无世仇,秦掠魏地不假,但百年前的阴晋之战,吴起以五万魏武卒击败我秦军五十万众,夺得河西地五百多里,将秦国压缩到华山以西的狭长地带。”魏冉敬佩的道完。众人心中无不激起涟漪。

  战争夺地,本为国家,这是战国时期的常事。强则胜,弱则败,这是不变的真理。如果不是当年魏武侯听信奸人挑唆,气走吴起,说不定现在已经没有秦国了。如果不是秦孝公任用法家商君变法,使秦国强大,现在失地受侵的也必定是秦国无疑。可他现在强大了,这要怪他们吗?这应该怪自己。

  “春秋始乱,周郑交质,齐国称霸;晋与楚战,文公为起,互有胜负,死伤者不计其数。战国交兵,田氏代齐,三家分晋;魏伐赵韩,终败于齐;齐贪吞燕,霍乱于民。我秦国比之不过尔尔。况我秦国先君一复楚国,二助晋国,三扶周氏,美名远扬。”魏冉包藏祸心的挑拨道。这也正说到了点子上,秦国自立国以来便与西戎作战,后又被晋锁于西陲边隅。秦孝公初期,秦国还远远落后于中原各国,落得个“不屑与盟”的奇耻大辱。春秋战国数百年间,中原各国欲意争霸,互相攻伐,公族世家间的仇恨一代代相传,难以化解。在场群雄列国都有,你瞪我,我瞪你,谁都不服不气,就差当场动手。

  魏无忌被魏冉的突如其来的袭击给打败了。信陵君,魏公子无忌,战国四大公子之首,为人“仁而下士,士无贤不肖皆谦而礼交之,不敢以其富贵骄士。”等他成长起来以后(公元前276年被封于信陵)窃符救赵,联军攻秦,使秦国重创。但他现在还太小,还太嫩,他对秦国还不了解。

  秦国,兴也秦法;亡也秦法。

  商鞅变法,其一在经济上,改变生产关系,废井田开阡陌,此为富国之法;其二在政治上,瓦解宗法制度,此为平等之法;其三在军事上,奖励军功提高军队的战斗力,此为强军之法。

  秦国不是完美的,秦法也不是完美的。秦国以法为基础,而这商君法狠辣如水火。秦法重刑:一方面在刑罚的执行强度上十分严苛,轻罪重刑。如“五人盗,赃一钱以上.斩左趾,黥为城旦。”另一方面,在刑罚适用的范围上,扩大株连。如“连坐法”: 亲属连坐、邻伍连坐、职务连坐。这样不仅把刑罚适用到罪犯身上,而且也把刑罚施加到与罪犯有一定社会关系的人身上,可算的上是牵连无辜。

  秦国非暴政。荀子评价秦政有“古之民也”、 “古之吏也”、“古之士大夫也”、“古之朝也”这四种好评。

  秦朝暴政亡。秦二世时秦政表现为:“蒙罪者众,刑戮相望于道,而天下苦之。”

  同用商君法,为何一人统天下,一人桑家园?因为秦法未更,秦法未变。

  秦法基于商君,商君变法成耕战体系,为战时行法,赏罚重甚,根本在战。有军功者赏,得爵获田,生活富足;有军功者孝,敌首免罪,使家团圆(秦法有劳役刑,是限制犯罪自由、强制其从事劳役的刑罚,但是秦法未规定刑期,即是刑罚之人可能要干一辈子的劳役,最终老死他乡。若为战时,秦人可凭借敌人首级军功使亲人免除劳役之刑。可秦统一天下后,少有战事,以致刑徒剧增,至秦二世时“秦人不觉无鼻之丑”)。

  然而秦统一天下,扫灭六合后,天下少有战事。征匈奴平南越,皆一战而胜,国内太平无事,人民少功,商君之法弊端显现。

  秦人闻战而喜,因为战争军功可以给家庭带来地位,财富。在秦国有爵位的人的生活比没有爵位的人得生活水平高很多。一人酒肉一人稀糠,差距如天地之别,民心不易?秦统一后无有战事,百姓少有立功的机会,虽然有锦衣但不可着身;虽有敖仓万石米粟但不可食;虽有父母兄弟徭役他乡但不可救。天下百姓缺衣少食、流离失所,必苦秦政,此为乱之根本。

  “秦使久居武官,没想到这纵横之道也是如此强悍,无忌无能,言无胜算,恐怕只有张、苏两氏之人才能取胜。”魏无忌示意家人将幡旗退下,其后愤懑道:“只恨张仪身死,苏秦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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