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代沟•国界


  一切又归于平静,黄愐霉现再没有出去造纸了,他在家中,再也不敢偷鸡摸狗了。因为人们一在路上遇到他,就要大声说:“愐霉,黄哈九和彭朦松明天要来,问你还在偷人家的萝卜白菜包谷不,他俩的拳头又痒痒了。”

  当然,人们也常常当面议论我和古董秀:“人老无刚,剑老无芒。你们年轻时,谁敢这么欺负你们。退休了,不管事了,竟然有人敢摔卡大妈的大粪砂罐了。”说得我无言以对。

  不过也有人当面为我们俩说话:“他是共产党员,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呀。”我还是无言以对。

  陆麟嫦在伞盖村住了七天,还是大门板古董秀苦苦相留。不然的话,把卡大妈一送上山,她就要走的。她一走,我的那三个狗崽子当然就不会在家里了。

  大门板要黄董一在家等奶奶过了七七才去。谁知道黄董一居然这样回答他妈妈:“你们俩守着这穷山恶水,不离不弃,当然没有半点出息。还要把我也牵扯上,要我成为一只守屋的哈巴狗儿,我办不到!”

  古董秀被儿子一句话呛到了砖墙上,半响也说不出话来。

  黄董一还要说下去,陆麟嫦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孩子,你说这样话,也伤透了我的心。如果我不服蛊毒自戕,我和你爸爸是不会离开田螺沟的,我至今还热爱着九牛寨田螺沟。”

  黄董一见陆麟英动怒了。立刻低下了头。那个美国姑娘还算通味,立刻拉着黄董一,轻轻地走开了。

  贴在墙上的古董秀,怕是用铁铲也铲不下来。还是陆麟嫦走上去,拉着她的手,比黑旋风还强硬的女人,伏在比她小三个月的姐姐的肩膀上,竟然呜呜地哭了。

  麟嫦带着我们的狗崽们都去了。古董秀闷闷不乐,她对我说:“多么想和麟嫦姐姐一起去呀,那样我们一家子就会团聚在一块儿了。”

  我回答她说:“你气昏胡了吧,黄董一,黄董二远在异国他乡,就是到福建去,也很难全家在一起的。您去吧,我还是留在伞盖村,过去要丁忧三年,我无论如何要给您的妈妈上香敬饭,至少要七七四十九天,四十九天后,我也到福建来陪伴你们。”

  “麟姐姐和我说了。她要采取新的措施,黄慧琳黄董一黄董二,要轮换着来,不能够让某一个人呆在外国太久。姐姐说,美国人没有人情味。中国人到那里久了,就被他们同化了,把中华民族的孝敬老人的优良传统都忘记得一干二净了。

  姐姐说她在美国看到一对中国去的青年夫妻,在美国三年了,有了美国的绿卡。生了一个小孩子后,他们请不起保姆,就要中国父母去带孙儿。

  他的中国父母听儿子的,把城市里的房屋变卖了,把毕生的积蓄都带到美国去了。所有的积蓄都交到了儿子手里。孙子带到了十岁,不要老人家管了。这时,儿子儿媳翻脸不认人了。把老两口赶出家门,流落街头,靠拾垃圾靠乞讨过日子。”

  我说:“这样的事情我是知道的。我有一个朋友,在我们湖南省内是一个小有名气的作家,后来弃笔从商,积了一大笔钱,也到有了美国国籍的儿子那里去养老,结果儿子把他二老的钱都用来办什么企业。据说企业还红火。可是也把老人扫地出门,流落街头。这不是什么新闻了。在美国和一些西方国家,这样不算一回事情的。只是不知道,麟嫦遇到了那对可怜的老人,她又是如何处理的。”

  “那有什么办法呀?”古大嫂说,“她本想把这对老人带回国,可是他们已经不是中国人了,早就有了美国国籍了。再说就是带他们回到中国来,供养他们一辈子,也不是什么大事情。可是,还会惹上无穷尽的麻烦。他们的美国国籍的儿子儿媳孙子会起诉她的,说她拐带老人,骗取了老人无数的钱财。说不定一场这样的官司,就会把麟姐姐苦心经营的事业拖垮了。”

  “人心叵测,尤其是外国人。这个预料是十分正确的。可是我认为,你的麟姐姐不会就这样不管这对老人的。”

  “是的,麟姐姐说你是傻瓜瓜,我就一直到现在还是认为,你不是很傻,还有一点点聪明味儿。就像你不觉得我很丑一样。麟姐姐当时就给了他们一大笔钱,就是给这一笔钱,也惹出了祸事。”

  给他们一笔钱,怎么就还成了祸事,我百思不得其解。

  事情原来是这样子的。

  那一天,陆麟嫦驾着黄慧琳的宝马车在一条比较僻静的街道上缓缓行驶,李艳丽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那一天气温低,人们都穿上了冬装。

  拐过一个弯,忽然听到两个老年人在街角相拥而哭,哭声很是凄厉悲凉。

  这街道上有一些黄头发绿眼睛的纯种外国人,驾着车辆慢慢行驶,就是没有一个人肯停下来看着两个老人一眼。

  陆麟嫦停下车,李艳丽急忙小声地说:“妈妈,别停车,不要去管他们,这样的好事情,不做也罢。”

  陆麟嫦瞪了她一眼,这个眼神好怪异,母亲和儿媳就像相互不认识的人一样了。

  李艳丽能够嫁给黄慧琳为妻,其实是陆麟嫦极力主张的,否则,他们可能不会成为夫妻的。

  那一年,李艳丽首先是按照黄哈九彭朦松的意思违心地说,是那个陌生的苗家黛摧想要强暴她。可是后来,经过古董秀的耐心引导教育,终于说出了真情。让一桩冤案得已大白于天下。

  由于有了古教导主任的关爱,李艳丽学习努力,成绩上升很快,成为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高中毕业后,考上了厦门大学。

  女孩子的心好细呀,考上了厦门大学,就能够容易接近黄慧琳,接近陆麟嫦。陆麟嫦很是赏识李艳丽,毕业后果真成了黄慧琳贤良的妻子。

  陆麟嫦从伞盖村回到福州后,把人事做了调整,把黄董一调回自己的国家。这一回黄董一听话了,没有抛弃那个美国姑娘。就是那些喜欢朝三暮四的黄头发绿眼睛,也有好样的。美国姑娘竟然也能够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和黄董一到了福州。她说是受了陆董事长三姐妹的影响,有了一个疼她痛她的男人,就不会三心二意了。

  黄董二嘞,但愿陆麟嫦也能够把她教育好,老老实实地成一个家。

  可是今天,陆麟嫦对李艳丽有了一个很不好的看法,觉得她变了,把一分钱看得比磨盘都大,看到一对在寒风中苦苦挣扎的老人居然无动于衷,变了,变了,变得让陆麟嫦都不认识她了。

  陆麟嫦根本不听李艳丽的了。她旁若无人地走到两个老人面前,递给他们三千美元。看到他们身上衣着单薄,还带他们到街道上的成衣店,给他们各买了一套鸭绒衣服。

  李艳丽紧紧跟在她的后面,不断地轻声喊着:“妈妈,还是我来给两位老人买衣服吧,我来吧,可能还好一些。”

  回到凯拉大道苗山神绣公司,一进大门,李艳丽就对来迎接陆妈妈的黄慧琳说:“妈妈今天可能闯了祸事了。”接着,就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黄慧琳听了,眉头皱了起来,他问道:“妈妈,您老人家把我们的地址告诉了人家吗?”

  “告诉了呀,我说如果他们还有什么要求,这三天内可以再来找我,我会为他们解决的。再过几天,我就会回中国去了。”

  黄慧琳听了,沉默不语,但是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陆麟嫦见了,心中暗想:是不是自己闯了大祸,在这样一个处处攻击别国人权有问题,标扬自己尽善尽美的国家,难道帮助一对老人也犯了什么法,犯了什么大忌讳。

  第二天,没有半点动静。

  第三天,吃过午饭,陆麟嫦准备行装,要在半夜后去机场回国了。就在这时,一个黑人警察送来一张传票。幽约市警署送来一张传讯票。约谈陆麟嫦。

  陆麟嫦大吃一惊,心中知道,祸事真的来了。

  黄慧琳说:“妈妈只管回国,这里的一切,我来承担。”

  陆麟嫦说:“妈妈是那样的人吗?你难道从来没有听你爸爸说过,我能够手刃顽嚚,就不信在异国他乡栽倒在一对混混儿手中。给我把飞机票退了。我就不信正义斗不过邪恶。”

  在警察署的约谈一共花了一个半小时,陆麟嫦回来后,愤愤不平,在这个素来标榜民主自由人权的国家,居然是这个样子。

  李艳丽为陆麟嫦当翻译,是以公司的秘书身份去的。

  前天,那对老夫妻穿上了新衣服,拿着陆麟嫦给他们的三千美元,喜滋滋地回到儿子家前面叫门。他儿子听到父母的声音,一点也不愿意开门。但是老俩就是不肯离开。那个不孝儿子不得已开门一看,哟,两个老不死的还新衣光鲜,容光焕发,心中觉得万分奇怪,就开门让父母进屋。

  谁知道这对老夫妻把事情说给儿子听后,他们那个博士儿子大发雷霆之怒:“一对蠢猪,你们就不向那个富婆要三百万,三千万美元。应当是富婆的车碰掉了你手中提的篮子,把你们两个闯翻在地,你们的头撞在墙壁上,有了严重的脑震荡,她要负责一辈子呀!”

  “怎么能够恩将仇报,诬陷好人呀。我们没有被她的车撞到,更加没有脑震荡呀!”老头子愤愤地说。

  “你有脑震荡了。”大博士说。话一落音,就站起身,抓住自己爸爸的头往墙壁上恶狠狠地一挎,老头子立即软瘫在地板上。

  警署对陆麟嫦说:“你把一个老人撞成了脑震荡,就给人家三千元,像话吗?人家可是有人证的。老人家在医院,已经成了植物人。人家索赔五千万,就不追究你的刑事责任了。因为他以前也是中国人。如果是碰到我们美国人,你就是给他一个亿,照样要坐牢的。”

  陆麟嫦听了大吃一惊,一个自己认为是世界上的楷模国家,极度自由民主讲诚信讲人权的国家,其真正的面貌就是这个样子。

  陆麟嫦说:“我也有人证。他老两口那身新的鸭绒衣服,是我给他们买的,我还带着他们老两口到店子里量了身材,我的车根本没有碰到他们。”

  警察轻松地说:“好吧,你们法院里见吧。各自找好证明。祝你好运。”

  黄慧琳说:“这件事情还是要古董铭帮下忙,他一家子都有美国的绿卡了。是地地道道的美国人了。美国人在美国,说话底气足足的。没有他,我们只怕难以取胜。”

  “那怎么行呀,他古董铭贪污了国家六亿多元。我们不和这样的贪官同流合污。再说,他和这个恩将仇报的人有什么两样呀,说不定也会来诈我们一大把。”

  黄慧琳说:“这不会的。古董铭对我们说他明年要回家,在长沙邵阳市等地方投资办厂,他已经有悔悟之心了。今年他给小沙江等贫困学生捐了十万元,供他们读书。凡是考上重点本科,他都负责到大学毕业。”

  “如果是这样,就试一试吧。我要古董秀挂个电话给他。”

  古董铭接到姐姐的电话后,就立即到神绣公司来了。看到陆麟嫦,还面有愧色。他说:“在这样的民主自由国家。你这个案子可以很快地开庭审理,也可以给你拖很久的。这里的法庭有的是借口的。冤假错案多的是。那个黄胡是个硕士,毕业后留在美国拿到绿卡不回家了。他完全学到西方人生活模式,把老爸压榨干枯的事情,在这里是屡见不鲜的。不过大多数的西方老人是有把握的,不到临终的时候,不会把财产都交给儿女的。”

  “不是说黄胡是个博士吗,怎么又只是硕士了。”李艳丽笑着问。

  “在美国,野鸡大学多的是。博士学位是花钱买来的,只可以唬住外国老百姓。”古董铭笑了笑又说,“开庭时我不便来的。我不是证人,来也无益,不如给那个流氓无赖五千万美元罢了。”

  可是陆麟嫦不答应,她的性格是不会向无赖流氓低头的。宁可玉碎不愿瓦全,是她的一贯的强硬作风。她还要看看这样一个所谓法制健全的民主自由的国家怎么办案的。

  这个案件就是没有古董铭的催促,也会按时开庭的。黄胡那边的辩护律师振振有词,一副必胜的样子。黄胡的证人也有六个,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法官要求原告方把最大的证据搬来,就是说要黄胡把他的爸爸推到法庭来。好让被告方无话可说。

  其实就是不把那个老头用轮式病榻推来,黄胡也是必胜无疑了。因为陆麟嫦的证人,售衣店的老板在开庭时就不愿意来了。李艳丽派了员工轮流在那个店内外游荡,看到黄胡在开庭的前一天到那个店内和老板密谈了许久。

  而且陆麟嫦也没有辩护律师,她说:“你黄慧琳精通美国的法律,还请什么律师呀,在铁的事实面前,我是不会失败的。”

  可是,黄慧琳心里就在想:“我的这个陆妈妈呀,明明牛死了,嘴里就还说是头活马。莫不是嘴硬心里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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