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没有耳朵和没有尾巴的老虎


  刺史在大厅里接待了宋县令。宋如春有点不自在,想问什么就欲言又止。寒暄了几句后,刺史终于打开窗子说亮话了:“我们两家是连襟之亲,宋如春和表哥相好,我也早就看在眼里。只是,如春为何将蛊毒下在他的身上?须知我就只有这一个儿子。如果有什么不测,如何是好。”

  宋县令听了大惊失色,他怒火满腔,倏地站起,狠狠地抽了女儿一巴掌,宋如春的半边脸立刻肿胀了起来。

  “哎呀,您老人家怎么打我妹妹啊。”正在慢慢走进厅堂的少爷看到宋县令在打如春,一把猛扑过来,紧紧抱住她,一边扭头对宋县令说,“以前的事情都怪我,不要怪我表妹。”

  跟在少爷后头的是陆秋樊他们,牛九蓉进了厅堂就说:“如春给少爷种了情蛊,从长远看,不会对少爷的身体造成损害。如春已经知道了天仙散的制作方法,你把药物都带来了吗?”

  如春是何等机灵之人,虽然她不认识牛九蓉,但是听师父刘兰香说过祖师婆婆。心中暗想必然是了。于是跪倒在地,恭恭敬敬三叩首:“拜见祖师婆婆,天仙解蛊散都带来了。徒孙无知,给心爱的人下了情蛊,只盼他不再去春满楼和牟丹红胡混。进那种地方和那样的女人厮缠在一起,是会伤害身体的,所以不得已出此下策,谁知少爷因此病重,徒孙罪该万死。”

  陆秋樊向刺史和宋县令行过礼,对他俩说:“少爷之病,主要是年少无知,误和烟花中女子交往。那个牟丹红,貌美如花,心毒如蛇,而且十分的贪图钱财权势,由于招客过多,已经身患多种疾病。少爷之病应当由牟丹红处沾染而来。莫怪如春。而今少爷已经幡然悔悟,是一件大好事。”

  璩蠡子赶快趁机插言:“太上老君李聃老祖言‘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而今少爷已经知错就改,是一生洪福,不如趁此就把他和宋县令千金的大喜事办了,一定会子孙满堂,万世荣昌。”

  刺史听了就问陆秋樊道:“陆大师,犬子大病初愈,能否成婚?”

  陆秋樊答道:“今天和明天还要服药,后天大吉大利,就可以成婚。”

  刺史府上少爷成婚,喜信传遍全城。由于刺史勤政爱民,老百姓都自发燃放鞭炮表示祝贺。

  婚礼成后,陆秋樊来向刺史辞行。刺史厚赐陆秋樊。璩蠡子荐贤有功,也予以赏赐。可是璩蠡子并不领情。他向刺史说:“少爷之病,我是过于小心,其实贫道完全能够独立治好的。如今大人以为蛊术师高出贫道一筹,实际不是这样的。既然到了一起了,我还想和他比试比试,看谁的真实本领高强。”

  刺史是个明白人,听了他的话,心中有点不悦,觉得璩道长这个人不知恩不图报,本来是他揭的榜,榜文上写得明白,如无把握,切勿揭榜,人命关天,误事者须以命相抵。可以说是陆大师救了他璩蠡子一命,就还要再生事端,妄图压在蛊术之上。

  师爷见刺史面有不悦之色,忙使了个眼色,刺史见了慢条斯理地说:“道长,你一定要和蛊术师再比高低呀,也好,你说要比什么呀。”

  璩蠡子俯身低眉,小心地说:“任凭大人出题就是。”

  刺史望了一下师爷,师爷忙说:“久闻道长有降龙伏虎的惊天动地的本事。今城西雪峰山主脉麒窟峦一带常常有虎豹出入,叼狗背羊,咬猪伤牛,甚至伤害农夫性命。你和陆大师就比谁首先把这些虎豹除了,谁的本事就高人一筹。”

  陆大师本无心再和道家比什么孰高孰低。但是一听到是为民除害的事情,就留步听刺史的安排了。

  师爷说:“你们两家就拈个阄,分个先后。看谁先把虎豹擒来。”

  陆秋樊说:“都是为民除害,不要拈阄,既然是璩道长提出来的,就由他决定,谁先去都一样。”

  璩蠡子想,捉虎擒豹,应当不是什么挺为难的事情。于是开口道:“既然是我提出的,我就占先了。刺史大人只管拨几个兵丁,来抬虎豹尸体就是了。”

  刺史当即应允,师爷要本府捕头带四个捕快,随同璩道长前往。因为师爷认为捕快们的武功比兵丁们高。万一有事,能够帮上大忙。璩道长连声道谢,一行人立即起身,准备出发。

  “慢着,”师爷立即补充说,“从刺史府到麒窟峦有七十里路程,大约要走一天。寻找斗杀虎豹只能够用三天时间,五天一过还没有结果,就算此次行动失败。”

  璩蠡子听了说:“寻找打斗虎豹,不是一件为难的事情。五天足够了。”说完带着一应人马向麒窟峦去了。

  一到麒窟峦,璩蠡子就要大徒弟到农家去查问,这几日是否有虎豹之类的猛兽来村子里咬猪背羊。麒窟村的老百姓说就是前夜里有一头老虎光顾过,背走了一头约六十斤的架子猪。可是连血迹都没有,也没有听到猪叫。村庄里的七头狗都被主人关在家里,都叫得挺凶的。丢了猪的老板家里没有喂狗。

  璩蠡子听了后,微微一笑:“对了,这是一头经验丰富的大老虎,它来抓猪,开头用尾巴轻轻的抽打猪儿,猪不害怕了,甚至还和它亲近了,就趁机一口咬住它的咽喉,咬住后就不会松口,就是一头百来斤的猪,也挣脱不得叫不出声音来。好呀,要打就打大老虎,方显得我们的本事出来。”

  大家都一齐恭维他:“道长如此熟谙虎性,我们一定能够手到擒来。”

  璩蠡子大笑:“猎杀一头老虎,在我们师徒来说,和你们杀一只鸡没有多少出别。只是,我们还要到村庄里看看,了解老虎在这里骚扰村民的情况。”

  村民们听到官府派人来打老虎了,个个笑开了口。这是个一百九十人的小村庄。全村人都姓刘。老族长接见了他们,要族人们杀鸡杀鸭,摆酒款待他们。

  酒宴上老族长告诉璩道长,进村就只有西边这一条大路,大路两边是九十亩农田,在这雪峰山中是一片难得的开阔地,现在已经收了水稻,田里立着一排排的枯草把子。东边是一条山路,山路两边是四十亩旱土,种的是包谷红薯。包谷收了不久,红薯还要到霜降时才动手收挖。

  璩道长说:“那么老虎每次都是从东边的山路来的吗?”

  族人一齐回答:“是的,从来没有去过西边的大路。”

  璩道长带着大家看了看地形,只见一条深深的山涧,只有一米宽左右,从东边的山路下流来,穿过村边,从农田中的大路下向西流去。到了田垅里,成了小溪,但是溪面也只有两米左右,还保留了山涧的特色:很深,浅的地方有两米五,深的地方有三米。这都是山洪暴发时冲刷而成的。

  环村都是高山尖峰,西边是老天爷特意留下一个缺口,好让小溪欢快的溜出去。好让村民从这个缺口出山进山。

  璩老道查看了山民们的猪圈,为了防虎豹背猪羊,都是三到五户联合起来修起紧固的树木牛栏。天一黑就紧紧关了栏门。只有三户还是立几个木桩,用竹片圈起来的简单的猪圈。三个猪圈里面养的都是八十到九十斤的架子猪。

  璩道长吩咐老族长,要大家像往常一样早早关好牛喂饱猪,他自有妙法让老虎进村来抓猪。要他的三个徒弟守住这三个竹片猪圈,要捕头带着他的一班人埋伏在旱土前的山林中,看到老虎从小路进村来后,听到村里铜锣响,就一齐围来,这时的老虎不死即已经重伤。明天我们就可以凯歌班师了。

  璩蠡子忙着去施法引老虎了。最年轻的张捕快对大家说:“这个牛鼻子老道是把我们往虎口里送,他们好坐收渔利。老虎的鼻子很灵很灵的,我们埋伏在路上,他施法把猛虎招来了,首先就会攻击我们。等我们和猛虎斗个两败俱伤,他就带人来抬死人死老虎。”

  “你胡诌些什么,蛇咬三世冤,虎咬对头人。老虎身为山大王,不会随便咬人的。你不去动它,和它擦身过都会没有事情的。”捕头说。

  “可是我听人说是虎咬三世冤,蛇咬对头人。你不去打蛇,蛇就不会咬你。我们是这里的老虎的三世仇家,所以轮到璩老道派我们来送死了。”

  “你胡诌什么,这句话用的是互文的修辞手法,都有同样的两种意思。反正你们别乱说乱动,我保证大家都没有事的。”

  太阳挂在西边山尖上的树枝上时,璩道长在三个猪圈边焚纸烧香,仗剑舞蹈,一会儿手指东边山路,倒退到猪圈边,突然利剑插地,拔剑扬沙,沙石尽落溪流中。他掐指一算,脸上堆满了豪气说:“今夜的猛虎受伤后,逃跑时会堕落小溪中。大家不要费多少力气,就是是用棍棒石头也可以把它打死在里头。”

  入夜,一钩弯月升上了天空,朦朦的山雾,淡淡的月光,树影婆娑,秋虫齐鸣,好一派高山中特有的雾夜风光。

  三更时分,捕快们看到两个老虎,从小路上晃晃悠悠而来。月光摇动着雾岚,老虎显得十二分的庞大和神秘。老虎一摆尾巴,就有一阵疾风吹来。老虎一抬头,嘴唇就触到了路边高高的树尖。尤其是打头的猛虎,露出了两只长长的寒森森的獠牙,月光照在它的獠牙上,闪烁着的凄惨的光芒。

  寒光射进了捕快们的心房,捕快们一个个心惊胆裂,毛发悚然。老虎巨大的身躯就像两座村民的茅屋一样,四平八稳地向村庄走去。捕快们都惊讶得吐出了舌头。捕头到还沉着,伸出食指封住嘴唇,几个捕快才没有发出那垂死前的哀叹。

  老虎一过去,捕头立即拿出中午勘探埋伏地点时预先藏匿在柴草中的大铜锣,带着大家就冲下去。

  张捕快很不理解:“璩道长不是说要听到村里铜锣响,我们才去围堵老虎吗?现在就去不是太危险了。”

  年纪老一点的捕快都说:“傻子,等到村里铜锣响,老虎受了伤或者惊吓,被他们挡了回来,我们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那时的老虎凶残万分,一心要寻仇敌,那时是无法抵挡的,就只有乖乖的送上小命了。老道就是这样算计我们的。听捕头大哥的不会错。”

  说话间,捕头已经率先冲到了山道上,猛然擂响了大铜锣。在这平静的山中之夜,犹如四五只大雄狮突然同时吼叫,惊天动地,山回谷应。两只在前头慢条斯理地行走的老虎骤然一惊,也嗷嗷大叫一声,奋起八只虎掌以雷霆万钧之势如飞的冲入村庄。

  最受璩蠡子宠爱的的三徒弟为了争功,守在小溪边的猪圈旁。因为师父说了,只要奋起神威把铜锣一敲,他就会推动符咒,神灵会把老虎推入小溪。三徒弟认为这是唾手可得的功劳,师父就让他得了。

  哪里知道这两头老虎以天崩地裂暴雷闪电的速度冲窜而来。小徒弟敲响铜锣,它俩反而冲的更加凶猛。他急忙拔剑对着前头的猛虎劈下去。老虎头稍微一偏,利剑削去了它左边的那只耳朵。

  老三剑法精湛,手脚麻利,看到那一只耳朵的猛虎猛然跃起,如泰山般向他压来。

  老三临危不惧,翻身后跃一丈,又是一剑,凶猛地向猛虎的头颅削去。那头受了伤的猛虎还是十分敏捷,头一歪,但是利剑还是削去了它的左耳。

  老虎已经靠近了老三,它用头一拱,三徒弟跌倒在地,老虎的獠牙刺进了他的小肚子,只听噗噗两声,如巨人用利刀破竹,三徒弟从小腹到脖子,都被獠牙剖开,地上满是鲜血。

  老虎得寸进尺,攻势未停,它前脚踏住三徒弟的躯体,把头猛力一冲,獠牙深入他的头颅之中。

  老虎把头一昂,三徒弟的脖子断了。部分肺叶和肚肠还连在下面。谁知血液溜滑,老虎一个趔趄,滑入溪涧之中。后头的老虎也毫不迟疑地跳入溪涧中。

  二徒弟火急火燎地赶来了,扬手一剑向溪涧中扔去,正中后头那老虎的屁股,把尾巴削了下来。猛虎痛及,用后腿一掀,溪水拌合着泥沙溅起一丈多高,三徒弟不及闪避,甚至来不及闭上眼睛。一粒小石子射入左眼,眼球被打爆,红的白的黑的浆肉被爆出来,流满了脸颊。

  大徒弟也赶来了,这个虎背熊腰的大汉轻功不怎么样,但是他还是顺着大路狂奔追赶溪涧中的猛虎。

  溪涧主要是沙石低,孟秋时节,溪水不深。老虎顺水而下,还是奔跑的很快。追了不远,石板路向山上去了,溪涧却向山下流去。前面是一处断崖,崖高三丈有余,飞珠溅玉,水声雷鸣。

  断崖下面是一个深潭,溪涧之水冲下去,如一匹白练晃荡在空中。潭水翻滚,水雾之气冲上山巅。

  没有了耳朵的大老虎到了这里,纵身一跃,跳下深潭。没有了尾巴的老虎也紧紧跟着它跳下了深不可测的山潭。

  老虎也好,野猪也罢,山中的大型的野物大都会水的。它们跳下水潭,随着翻腾的潭水翻滚了几番,就爬上了潭岸,抖掉身上的水分,慢慢地没事儿一样向高山密林中去了。

  这时大徒弟只能够在山坡上的荆棘柴草中追赶,他用长剑开路,速度就比开头更加慢了。他只能够眼睁睁的看着老虎跳下断崖,望潭兴叹而已。

  一首流传了千百年的童谣深受孩子们喜爱,至今还个个欢唱:“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

  可是这有什么奇怪的呀,那老虎耳朵是璩蠡子的三徒弟用命换的。那条老虎尾巴是他二徒弟用眼珠子换来的。正因为有这个千年前的凄惨悲凉的古事,所以这首童谣能够活跃千百年而长生不老。

  村民们听到铜锣声,都穿衣起床。山民们都说老道真有本事,果真把老虎招来了。大家赶到猪圈边,看到地上一个被老虎开膛破肚的尸体,一个破了眼球在地上翻爬滚打嘶声哭叫的道士。

  火把下,一个村民捡起了老虎耳朵。哪里是什么老虎耳朵,是两个大野猪牯的耳朵。一把长剑插在溪底,一条大野猪婆的尾巴缠绕在溪岸边的草丛中。

  呀呀,打野猪安排一副板,打老虎只要大胆,真的不错,道士们哪里是野猪的对手。

  到了秋末冬初,野猪常常来旱地里啃红薯。为了两只野猪,道士们一死一伤,村民觉得可怜,却砍了三棵杉树,请木匠打了一副棺材板,草草埋葬了。

  璩蠡子颜面丧尽,灰头土脸地回府衙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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