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知恩当报
卡副书记亲自讯问三位大英雄，公安局刘副局长陪审。
我们和李所长以及艳丽在隔壁房间。公安局的设备很是先进，这个房间里有一台十八英寸的电脑，我们在电脑里可以看到卡副书记审讯彭朦松他们的情况，清清楚楚地听到他们的谈话。
卡书记对他们三人和颜悦色的，首先还轻描淡写的表扬了他们几句。然后话锋一转，问道：“你们这个案件中，我有一点弄不明白，歹徒的摩托车是什么牌号，你们没有告诉派出所啊？”
罗胖子立即脱口而出：“是一辆宗申牌的全新的摩托车，一部好车子啊。”
黄哈九彭朦松听了，都扭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罗胖子低下头，不吭声了。
“车子有后备箱吗？”
“那部摩托是有后备箱的。”
“后备箱里有什么物件吗？比如证件，钱啊什么的。”
“箱子里只有一个小小的随车工具包，包里面有三个固定扳手，两把锥子，一套换洗的衣服裤子，其余没有什么。”彭朦松回答。
“你们把摩托放到哪里去了，为什么没有交给派出所。”
“派出所没有向我们要啊！我们在第二天就把它卖了，卖了一万二千块钱。我们每人分了三千元。留下三千元给受害人李艳丽。”
“你们把事情还办得很公平的呀。”卡副书记微笑着说。
李所在电脑前看到这里，已经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一阵黑。
三个大英雄听了，非常的得意，也微微地笑了。
“只是，我还有一点不明白，就是你们在九龙山中的马路上，看到那个陌生人从上面下来，怎么就能够断定他是一个歹徒啊。”
“我们看到他鬼鬼祟祟，一副贼像，还从柴草堆中翻出一部摩托车，心中就明白了。”三个大英雄异口同声地回答。
“哟哟，好可惜，我真想马上就推荐你们到公安局来当警察。”卡副书记顿了一下，“不过你们的台词背的也太熟悉了，太一致了。”
小李所长听到这里，气得脸发青，忍不住在自己胸膛上就是一拳。
“事情就是这样的呀，所以我们说的就一模一样了。”他们听出了一点味儿来了。但是还要想尽办法来遮掩。
“好吧，不服是不。来，你们看看窗户外面。”
三人随卡副书记来到窗户边，看到外面一个警察，站在一辆宗申牌摩托车一边，另外一个警察从后备箱中拿出一大包东西，向二楼审讯室走来。
警察把这些物件摆在桌子上，还一一说明。这是苗族小伙子的衣服，小工具包，还有三千元钱。
彭朦松一下就愣住了，但是马上又醒了过来，他噗咚跪在地板上说：“是我贪图小便宜，把这三千元给了我老婆，我太不应该了。但是这也不能够说明那个人不是坏分子啊。是他企图强暴李艳丽，我们是奋勇救人总是对的吧。”
“那个人不是歹徒啊，”警察说，“这里是他的证件，厦门大学金融系大四学生黄慧麟。”
古董秀听到这句话，脸色突然大变，她也坐不是站不是，脸上闪烁着漂流着疑惑不定的云彩。
彭朦松还不愧是黑道上的小头头，他马上说：“就算是一个大学生，也难以担保他不做坏事情啊。他正要强暴李艳丽，那可是黄哈九看到的，才和他大打一场啊。”
电脑前的李艳丽脸色显现出鄙夷不屑的神色，嘴里轻轻地说：“好奸猾的彭朦松呀，他的话只能够骗骗三岁小孩子。”
李所长听了，把头低下来，低下了，垂到了自己的两条大腿之间去了。
“彭朦松，还不承认是吧，我只要一个电话，就能够把岩口中学的老师和李艳丽召来，一定要人家当面揭穿你，才承认，是吧。”
“你找证明人来吧。我们的爸爸都是村里的干部啊，都是老革命，我们不怕逼供的。”彭朦松一点也不示弱。
“这个我早就知道，我还知道，岩口中学古主任的老公黄瓤老师是你们爸爸的铁杆哥儿，是吧，要不要把他也召来啊。”
黄哈九这时终于说话了：“大哥，算了吧，我爸爸不会准许我们干坏事的。再说黄老师，和我爸爸是铁杆哥们不假，可是黄老师只怕早就知道我们这件事情的底细了。”
卡副书记这才从记录员那里拿出一份材料说：“岩口中学早就把你们的事情查得一清二楚了。要不要我念给你们听。”
三个大英雄这才把事情的开头经过结尾原原本本交代了。
刘副局长笑了：“看你们现在还能够老老实实交代，我们说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就判你们一个民事拘留，到看守所去劳动半个月算了。”
刘副局长让大家来到小会议室。大家刚刚坐定，警察带着陌生人来了。他一进门，古董秀就不顾一切的冲上去，一把抱住他，大声说：“我的儿呀，你干嘛那么傻啊，为什么不早跟李所说明白你是我的儿子，你是全国十三所名牌大学的大四学生啊。哪能够受这种委屈呀。”古董秀一边紧紧抱着他，一边用她那张磨盘大的脸不断的在黄慧麟的脸上摩挲着。
站在一边的三个大英雄见了，一齐跪倒在古董秀母子面前，一边抽打着自己的脸庞，凌乱不堪的说：“哎呀，我们原来是一家人啊，真是大水冲倒了龙王庙，一家人都不认识了。”
“啊，啊，怎么回事情呀。黄慧麟是苗族人，你古董秀只有一个儿子黄董一，还有一个女儿黄董二，哪里出来一个苗家儿子。”一向老成稳重的卡校长忍不住说话了。
“我古董秀也是半个苗族人。我妈妈也姓卡呀。怎么不能够有个苗族儿子。而且我后来也入了苗族籍，卡校长您怎么忘记了呀。他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是我从来就把他当做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的看待。他妈妈是安江人民医院大名鼎鼎的妇产科医生。有了黄慧麟后，正要和黄瓤办结婚手续时，发现她自己患了胰腺癌，就死也不肯和黄瓤结婚了。她还把我介绍给了黄瓤。”
“看来黄老师也没有法律观念啊，没有结婚就有了一个大孩子。”刘局说。
卡副书记说话了：“不是黄老师不守法呀，我们苗家是要有了孩子才结婚的。现在也是这样的。你看我是政法委副职，和正职的待遇差不多，这是党的政策对少数民族的优惠。”
“恭喜古主任啊，恭喜你们母子重逢。”刘副局长急忙改口了。
“黄慧麟每年都要来岩口伞盖村看望他的亲生母亲啊。年年要来的。住个一到三天就走了。我的儿呀，这回可要多住几天，我是多么想你呀。”
“这又是千奇百怪了。你不是说黄慧麟的母亲马慧花得胰腺癌了吗，那是癌症之王啊，患了那种病，能够活上五个月就了不得了。怎么还没有去吗，怎么又说他年年要来看亲生母亲啊。”卡副书记也说话了。
“是的。我是年年来拜望我的亲生母亲，她还住在黄家的神龛上啊。只要是假日，我三妈妈古主任在伞盖村住，每天都要在我母亲的骨灰盒前上三柱香，不是迷信是对我母亲的最真挚的感情啊。”黄慧麟向大家解释。
刘副局长对黄慧麟说：“这次是我们的疏忽，很是对你不起。你有什么要求，尽管对我说。包括对那三个人的处置，你都可以说你的看法，我会很认真的考虑你的要求。”说着，指了指黄哈九他们。
“放了他们，不拘留他们行吗。领导们批评教育他们三人一顿，以后改正错误就是了。”
大家对黄慧麟的话感到非常意外。
三个硬骨头大英雄听了，一齐跪拜在黄慧麟面前磕了一个响头，彭朦松说：“今后您就是我们的大哥，我们仨唯你的马首是瞻。”
古主任青着那张大脸说：“三个软骨头，动不动就跪跪拜拜，到县公安局来出丑。”
可是他们就说：“只要黄大哥不追究，公安局就不会拘留我们的。我们拜大哥，不是拜您古大妈，不算出丑。”
听到的人都忍俊不禁，个个笑了。
“什么大哥小弟，我是共产党员，共产党是不兴拉帮结派的。你们以后，老老实实遵纪守法，再不能招是生非，我就认为你们是我的好兄弟。如果还是这样为非作歹，我第一个就不答应，会把你们都送到法庭上去的。”黄慧麟义正词严地说。
黄慧麟是回来实习的。本来学校安排了实习单位，但是现在改革开放，还准许学生自己找实习单位。所以慧麟的舅舅要他到吉手来。慧麟就听陆麟英舅舅的，到吉手报到后，他要自己驾摩托到隆回来看望爸爸妈妈，拜望安放在自己家神龛上的母亲。所以发生了英雄救美反而遭人陷害的事情。
不过，三个大英雄对黄慧麟敬佩得五体投地，对他的宽宏大量，四处传扬。本来李家是要求三个软骨头赔偿一大笔精神损害费，慧麟出面为之调解，三千元就接受了。
到了暑假，我辞退了服侍老妈妈的保姆，自己为卧病在床的老妈妈洗衣服喂饭，老人家胃口还好，一只四斤重的老鸡婆，炖烂了，两餐就吃得精光光。吃完了，就打一个大香屁，屙一堆臭哄哄的粪便在裤裆里。我打满一木盆水，就用手搓洗。来探望我妈妈的亲友们见了说：“你用脚踩就行了，何必用手搓洗啊。”
我回答道：“我是妈妈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一礼还一拜，感谢大人的养育大恩就要报答，这就是我要辞退保姆的原因。”
古董秀也很喜欢和陆麟英通电话，她把我为母亲亲手洗粪便的事情告诉了他。黄慧麟闻讯后，驾着摩托立马从安江赶来了。买老母鸡，洗沾满粪便的衣服裤子的事情他都包了。黄董一黄董二也争着要干，黄慧麟无论如何不答应。
听到慧麟回来的消息，黄哈九，彭朦松，罗胖子和李艳丽都来了。罗胖子好奇地问他：“黄家奶奶你只见过三四次吧，这么有孝心，难得难得。”
黄慧麟回答他：“她老人家抚育了我爸爸，我的爸爸妈妈生育抚养我，我给奶奶做这点小事情，是应当的，恩恩相传，就要代代相报吧。对长辈是这样，对党和政府呀也要这样才好。现在一些人端起大碗吃肉喝酒，放下筷子骂娘日奶奶。酒和肉谁给他的，虽然有你自己辛勤劳动的一份，但是归根到底也是党和政府给的。千万年以来，人民群众的生活从来没有这样好过，却还心怀不满，怨气冲天。你们也不想一想，你们的父母爷爷奶奶，在旧社会累个半死不活的都填不饱肚皮。不是党和政府的政策好有这样的好日子过吗？你们就忘恩负义，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罗胖胖一听，脸霎地红了：“我们有的人误听那些贼心不死的造反派的言语，他们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他们无时无刻都在想夺回他们失去的权势，还想胡作非为，后来，我爸爸也是这样教育了我，我现在明白了，再也不会胡言乱语了。”
黄慧麟一连买了三只老鸡婆，老人家吃得好舒坦。可是第四天清早黄慧麟推开房门向她老请安时，就不应声了。她脸上挂着安详满意的微笑去了。
本着厚养薄葬的原则，我们在第二天就将奶奶出殡了。
黄慧麟端着奶奶的遗像走在最前面，黄董一抱着马慧花的骨灰盒走第二，李艳丽也披麻戴孝，和黄董二走在一起。三位大英雄和黄家的几个堂侄子抬着我妈妈的灵柩，一路旗幡花圈招展，沿途哀乐哭丧悽悲。如果马慧花在天之灵能够看到今天的情景，也一定会笑慰九泉了。
今年怎么啦，一个月后，陆家岳父母去世了。又过了半个月，马家嫲嫲也病沉沉地要归天了。当我和古董秀带着黄慧麟、黄董一、黄董二跪在马嫲嫲的床前时，古董秀双手紧握着嫲嫲伸向她的手，嫲嫲努力睁大眼睛异常清醒地说：“我多活了二十年，都是我古家妹子的恩赐啊。受人滴水之恩，都要涌泉相报，古妹子给我的是二十年阳寿的大恩大德啊。我就要到陆祖师那里去了，无法报答我的妹子了。三狗子四狗子，要牢牢记住黄家古家陆家对我们家的恩情啊。”
古董秀含泪回答道：“师父，嫲嫲，我是您老的徒弟，是您的女儿，您要把我就当成是马慧花。女儿为母亲做的事情，还要谈回报吗！”
嫲嫲听了，舒心的闭上了眼睛，脸上堆满了灿烂的阳光，一道祥光，到祖师爷爷陆秋樊祖师婆婆牛九蓉那里报到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