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蛊术南流
这样僵持了一会儿,牛九蓉在这寂静深山里唱起了苗家的山歌:
阿哥有心似无心,心底世界万丈深。
阿妹有意献真诚,阿哥装傻不来亲。
陆秋樊本来是个山歌好手,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阿妹是只金凤凰,阿哥心中白喜欢。
凤凰只落梧桐树,哪能栖身在竹簧。
牛九蓉听了,立即接着唱道:
阿哥本是海神龙,腾云驾雾在苍穹。
草原能降鼠王怪,救人不顾自家伤。
怀抱小妹温尤在,不见阿哥泪无穷。
崴崴岚岚早有意,指认乘龙在大堂。
陆秋樊本是苗家人,当然也不会过于在乎一个黛帕以前和谁有没有亲密的关系。他以前的自尊心很强,从来不到牛老爷家去的。现在牛九蓉在情歌中告诉了他,牛家早就对他评价很高。而且牛九蓉也是九牛寨中眼光最高的黛帕。牛老爷以前在寨子里专门修了一栋房屋办私塾,她是寨子中唯一听先生教过书的黛帕。那时有十二个小孩子在一起读书,是百里内最大的私塾,教书先生常常夸奖牛九蓉的字写得好,秋樊也不得不服气,她确实比自己略胜一筹。
秋樊想到这里,心情激动,一边向牛九蓉走去一边唱:
情歌一曲如醍醐,如梦初醒再不糊。
不为横刀去夺爱,只为真诚永相连。
心中有意日已久,深藏五内苦难言。
今日能遂平生愿,永伴阿妹到百年。
牛九蓉站起来,激动地大声唱道:
茫茫草原万里春,阿哥挥刀灭鼠军。
阿妹还是黄花女,留得初夜待郎君。
陆秋樊牛九蓉,在这老天爷特地为他们准备的世界上最美妙的洞房里,度过了人生最激动人心的一夜。他和她成为了世界上最美好的夫妻。苗家对歌成亲,他们俩就是对歌的祖师爷爷祖师婆婆哦。
牛老爷对女儿和秋樊结成了连理很是满意的。在他的眼睛里,秋樊比向寛强一百倍。无论是人品和本事。更加让人喜欢无穷的是,在秋樊牛九蓉在沅江大山上过初夜时,牛九蓉的岚岚生了一大胖小子。真是喜上加喜,双喜临门。为此牛老爷在九牛寨大摆酒宴。从进寨子的大槽门边摆了十八对大鼓迎接客人。大鼓擂动时,寨子里的黛帕身着最美好的衣裳,每一个黛帕的身上都挂满了白银首饰,戴歌戴舞之时,铛叮叮,叮叮铛,热闹非凡。整个寨子的男女老少,都来赴宴。来赴宴的不要拿任何礼品礼金,大吃大喝整整三天。
陆秋樊家的吊脚楼矮小破旧。陆家的资产都被秋樊游历和求学时花费殆尽,牛老爷就把把五十亩良田和大厅堂后的一栋全新的吊脚楼给牛九蓉做了嫁妆。
婚后只有一个多月,秋樊觉得全身不舒适。三天后,腹痛如绞,冷汗淋漓。牛九蓉对他说:“郎君,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吗?”
秋樊说:“莫非我也是中了鼠蛊之毒?”
“对了。你在草原上挥刀杀鼠,鼠血四溅,手上脸上都沾过那恶毒的鼠血。在草原上敖登格日勒大娘说过你是我的额及格台额(丈夫),你还不以为然。大娘背后告诉我,如果我爱你。就必须作你的妻子。我们俩此生此世,要相濡以沫,互相扶持帮衬,才能够一生平安,才能够长命百岁。我不敢把这话告诉你,我害怕你认为我是骗婚。如果被你误解,我宁愿……”
“别说了,以前是我的错,我误解了你。既然敖登格日勒早就预料到了今天,还有什么说的呀,只是我还有救吗?”
“啊,怎么会没有救啊?善良的敖登格日勒早就为你准备了充足的马兜铃。马兜铃是天上的仙子下凡变化而成的,是为了专门救治这无法医治的蛊毒而生的。她为我贮备了许多干燥的天仙子马兜铃。就是为你准备的。因为我们栽培的天仙子,要用来做母本,让她在我们长江南方生子发孙,拯救更加多的受蛊毒危害的人。敖登格日勒说,蛊毒南流,蛊术南流,已经是不可阻挡了。长江天险是无法挡住江北的滚滚蛊毒的。”
牛九蓉的用自己的血余炭和天仙子制作成的天仙解蛊散早就预备好了。她用竹槽从大山深处引来的泉水拌合均匀,让秋樊服下,七天下来,就痊愈了。
从此,两口子对研究蛊术和蛊毒入了迷。想要制作出更加好的解蛊毒的药物。那么就要知道蛊毒的生成。为此他们研制出了动物蛊和植物蛊相混合的蛊毒,没有了传染性,只是针对那个接触了蛊毒的人,大大减轻了江北蛊毒的那种反复发作十室九空的危害性。
陆秋樊和牛九蓉,是不能够分开的。他们相濡以沫,用各自的真诚抵挡着大草原上万恶的鼠蛊,留下了千古佳话。
所以说苗家的蛊毒,是以情为基础的,称为情毒是一点也不为之过分的。
秋樊带来了马兜铃,在武陵郡栽培成功,后来成为遍布南方的野生植物。
所以,世人所说的蛊毒三大类,就是动物蛊植物蛊和物品蛊。没有什么胡说八道的毒虫蛊,毒虫就是动物吗,卖弄那些连小学生都嗤之以鼻的玄虚作什么啊。
秋樊和牛九蓉相亲相爱,相敬如宾,有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牛家和陆家亲密无比,周围的民众有了小灾小病,都是两口子免费治疗。精通药理的蛊师,治点小小的感冒伤风,确实不是一回事儿。
千口铄金,万口造神。九牛寨周围百里,苗民们把陆秋樊和牛九蓉当成了济世救人的活菩萨。老人都说秋樊和牛九蓉是九十九天下凡投胎的一对金童玉女,一对活神仙。而且越远越是神乎其神,有的家里把它们夫妻的名字写在牌位上,供在堂屋里。
有时小孩子有了个头痛脑热,就在牌位下点三柱檀香,烧一叠纸钱,再摆上一条凳子,盛一碗山泉水,还在碗上架上一双筷子。父母带着生病的孩子跪在凳子前,向着牌位祷告:“求秋樊和九蓉大仙师,给这个高烧头痛的孩子一碗圣水,保佑他早日康复。”
祷告完毕,丈夫用食指弹点烟灰在碗中,则碗中的山泉水已经成了圣水。夫妻俩站起身,各拿一只筷子,到圣水中各点一下,滴一滴圣水到孩子的额头上,再让孩子把碗中的圣水咕嘟咕嘟地一滴不落地吞进肚子里。
有的孩子体格强健,喝了圣水休息一天就好了。如果不好是妖气太重,就要杀一只大雄鸡,向秋樊牛九蓉祈求第二碗圣水。这次要把雄鸡血滴在圣水中,就加强了圣水的驱邪辟怪的神力。如果还没有效果,就再讨第三碗圣水。三碗过后如果孩子的病还不好,就说明不仅有恶鬼作祟,而且还真的有要草药救治的凡病缠身,就才自寻草药,或者延医救治。到这时,病入膏肓,一些孩子就一命呜呼了。
但是,即使这样,也一点无损于秋樊牛九蓉的神仙的声望,反而愈传愈远,愈传愈神奇。
陆秋樊牛九蓉的神奇的传说是由近传到远,又由远传到近。九牛寨也有人为之制作牌位供养在堂屋中。秋樊九蓉知道了,心中很不爽,原本为人做点好事,就误导了人家。两口子到一些行过医的人家,要大家替他们把话传出去,说他们俩是很普通的凡人,无论是大人或者孩子有了病痛,首先要寻医问药,圣水是没有的,圣水起不了什么作用。
九牛寨还好办,外面的人就不好办。他们这样问:“那神仙夫妻还给你们九牛寨的人免费治病不?”
九牛寨的人都说:“怎么不给我们治病啊,俩口子是有求必应的,现在还到外面更加远的地方去行医了。”
“啊,这么说菩萨的法力是越加大了。如果不是神仙会这样吗,不是神仙菩萨谁会不要一个铜钱就给人治病啊!”
一天花垣黑风山刘井宏专程来到九牛寨请秋樊,来人哭丧着脸说:“陆大师,你的徒弟向存高在溪坑行医,本事不高,要人钱财倒是很有一套。我的大女儿刘兰香,昏昏胡胡已经有半年多了。向存高来一次,索要三牲祭品敬菩萨,还要三吊铜钱。拿走了这些物品后,我女儿会清醒六七天。过了这几天,又是一样的迷迷糊糊,又要去请他。求大师亲自到溪坑去一趟,给我女儿消灾除难,斬除病根。再这样下去,我一家都活不成了。”
两口子听了好生奇怪:“我们什么时候收过徒弟了?一定是有人冒充我们的名声来骗取财物的。好吧我们去一趟,看看这个骗子用的什么神秘的手段来祸害人的。”
秋樊要刘井宏回去后第二天就把向存高请到家里来,不要说他是冒充我们的徒弟,当着他的面只能够奉承他神通广大,你女儿刘兰香病情有了好转就行。
刘井宏还想问什么,牛九蓉说你只要不多说话就行,把他请来后,自有分晓。
可是刘井宏还是要说,他说向大仙师个子高大,武艺高强,一脸大横肉,是很不好惹的。
陆秋樊淡淡一笑:“好的,你去罢,不用多担心的。”
向存高欢欢喜喜来到黑风山。和往常一样,他要独自一个人进兰香的阁楼看病。
刘兰香看到向存高来了,还是和以往一样,痴痴呆呆地看着他笑。
向存高口中念念有词,手里端着一小杯水,吸了了一口,噗地喷在刘兰香的脸上。刘兰香立即觉得昏昏胡胡,眼睛模糊了,房间里一片迷雾。
存高然后从衣服袖子中拿出一个六寸长的木偶来。
这个木偶,红彤彤的面孔,圆圆的绿色的眼睛,两颗白色的尖尖的獠牙,一直突出到脖子的外面。手里拿着一把大刀。向存高把木偶放到地上,这个木偶一下就长高了,比向存高还高大的多。
木偶步步向刘兰香逼近。
向存高躲在木偶后面奸笑着:“好妹子,你怕不,这是个恶鬼,我把他打倒给你看看,你以后就没有事情了。你要你爸爸多多给我钱财,不然,这恶鬼夜里又要来缠你。”
向存高满心以为刘兰香会像过去一样,跪在地上求他救命。
谁知道噗地一声响,高大的恶鬼扑到在地上,还是那个小小的木偶。刘兰香伸左手把脸上一抹。立即变成了另外一个女人。这女人年纪已经有五十左右,眉清目秀,一脸英俊气概。她一只脚踩住木偶,右手抽出一把弯刀,抖一抖,寒光四射。
向存高正要反抗,弯刀已经压在他的肩膀上,锋利的刀刃正对着他的脖颈左边的动脉。女人轻轻的说:“不要动,动一下,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姑奶奶,我今后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吧。”
阁楼的门呀的一声打开了。刘井宏,刘兰香和陆秋樊一起走了进来。
陆秋樊平心静气的说:“向存高,你站起来,不要跪了。你到堂屋里来,把你以前在这儿的所作所为,老老实实讲出来,让刘家的和全黑风山的人都知道。”
黑风山的苗民都来到了刘家的草坪前面。刘井宏给大家介绍,这就是陆秋樊牛九蓉夫妇。大家一齐高呼:“仙师降临,有失远迎。”
一个老人高呼:“这是真神仙来了,大家快快跪下,求活神仙活菩萨保佑。”
秋樊俩口子招呼大家快快起来,并且说:“我们和大家一样的,都是最普通的凡人。今天我们要审理的是一个冒充我的徒弟在黑风山为非作歹的恶徒。”
向存高跪在大家面前,把他装鬼作祟的事情老老实实交代了。
半年以前,刘兰香一个人到山里去打柴火。
向存高发现了。就偷偷尾随在后面。到她打好了一担干枯的树枝,准备回家的时候。他突然跳到她的背后大喝一声,刘兰香大吃一惊回头一看,更加是魂不附体。
她看到一个圆圆的眼睛的发着绿光的妖怪,红彤彤的面孔,两颗长獠牙寒光闪闪,作势向她扑来。她大叫一声跌倒在地上。她蒙蒙糊糊地躺在地上时,耳朵边有个声音在呼唤着她:“刘兰香,我是本山山神爷爷。你被妖怪缠住了。回家后每天太阳落山时到大门边烧香敬菩萨,求陆大师的大徒弟来救你。只要二次,他自然会来救你的。”
刘兰香回到家里,什么都不知道了。只记得这些话。
秋樊问刘井宏:“于是你就按你女儿的话去做了?”
“是的。我第一个黄昏祭拜了菩萨,没有什么动静。第二天黄昏摆好香案,点燃红烛檀香,才烧了一叠纸钱。就有一个人飘飘而至。这人仙风道骨,他头上戴一顶红帽子,手里拿着一把桃木剑。还有一个背囊,他自称是您老人家的大徒弟向存高。他那夜大做法事,一直闹腾到半夜,才找出魔鬼在后山。他带着我们到后山左绕右转,好不容易在一棵大古树下挖出了一个红脸膛绿眼睛白獠牙的木偶魔鬼。于是我女儿的病就好了。谁知道过了半个月,又犯了,而且比前一次还要厉害。”
“哟,是这样一个木偶魔鬼吧。”牛九蓉从存高的背囊中拿出一个木偶。
“正是。可是那夜挖出来后,他就把木偶魔鬼烧了啊。”
“你放心,他家里还多着勒。”牛九蓉说,“你们大家退后一些,留出一圈空地来。大家仔细看,他是这样耍鬼把戏的。”
大家纷纷后退。
牛九蓉把木偶放在桌子上,一眨眼,就变得身高一丈,眼睛如铜铃,口如大血盆,两只獠牙如两把大刀。大家惊叫起来,胆小的尿湿了裤子。
“下来,孽障。”牛九蓉大喝一声,“现在,向存高,你站起来指挥你的魔鬼木偶,尽你的本事来,和我斗打一场。”
木偶人咚地一下就跳下了桌子。向存高给他一把寒光闪闪的钢精利剑。这剑削铁如泥。向存高手握一把桃木剑,向东方一指,木偶人就挥剑杀向东方。向西方一指它就杀向西方。
“蛊神,回来。杀死那个女人。”向存高厉声喝了一句。
木偶人把剑挥舞得呼呼风生,笔直地杀向牛九蓉。
牛九蓉跳过桌子,和它对杀起来。杀了三合,牛九蓉渐渐落了下风。向存高有点得意忘形了。他手舞足蹈,木偶魔鬼就舞剑如风,只见一团白光,罩着了牛九蓉。大家手里都捏了一把冷汗。
牛九蓉喝了一声,猎刀指向这个高大的蛊鬼的小腿。木偶蛊赶紧低头弯腰挥刀护着小腿。那团白光散了。牛九蓉趁势持刀后退。退到离桌子三尺远时,一个反身后跃,上了桌子。
向存高不知是计,念动咒语,指挥着木偶蛊鬼猛扑过去,想一剑致牛九蓉于死地。
牛九蓉见机会已经来到,一声娇叱,脚尖一点桌子,身体凌空而起,她在半空中抡动猎刀,一个横扫千军如卷席,木偶蛊鬼水桶大的头颅就被一刀扫落在地。木偶蛊鬼的头满地乱滚,但是身子就站立不倒,斗大的脖腔里一大股鲜血喷起三丈多高。草坪里每个人的头上脸上身上都溅上了斑斑点点的恶臭的血液。
人们又一次惊呼起来。但是没有一个人敢逃跑。人们两股颤颤,许多人屎尿屙了满裤裆。女人们都吓得哭了起来。
“大家不要怕,这都是向存高的鬼把戏。”牛九蓉一边说一边用猎刀一把刺在魔鬼胸膛上,把它轻轻地挑起来慢慢舞了一圈,“看仔细了。这只是一个六寸长的小小木头人儿。它没有血液的。你们仔细看看自己,身上还有什么血迹吗?”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血迹啊,连一点儿湿印记都冒有。
只是,许多人满裤裆的屎尿是真的,草坪里臭气熏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