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死里逃生寻大福


  那一夜,我俩有多少说不完的话啊!

  陆麟嫦诗兴大发,挥毫舞墨,一眨眼就写成了一首七律。她伏在我的肩头上,我动情地朗诵起来:

  二十五年思念泪,倒灌赧水泣千峰。

  两投深潭噬泥石,三下沅江逆霜风。

  为报夫君刃嚚劣,自饮蛊毒别亲朋。

  江山有幸云雾开,情缘未断又相逢。

  陆麟嫦轻声说:“傻哥哥,给我指正。”

  我说:“写得好呀,短短五十六个字,概括了我两从相识到今天的重逢,我亲爱的妻子呀,你不仅是一个伟大的企业家,还是了不起的大诗人。”

  “傻瓜瓜哥哥几时学会了拍马屁,但是我最舒心的是你还承认我是您的妻子,有这一点,我这一生一世没有白打拼,我的心就有了着落,我的灵魂就有了归宿。”

  我告诉她:“大门板古董秀从田螺沟学习了蛊术回家后,就入了苗族籍……”

  陆麟嫦笑了:“傻瓜瓜哥哥,不要说了,古董秀的手机号码是13397692492,她还是邵阳市的政协委员,你回家后,她会告诉你,我也是福州市的政协委员。”

  我笑了:“我真是天下头号的傻瓜瓜,你,马慧花,大门板都在捉弄我,还加上一个陆麟英。这么多的聪明人,为什么老是喜欢捉弄一个傻瓜瓜傻蛋蛋呀。”

  厂里的起床钟声响了,我和陆麟嫦觉得还有好多好多的事情没有说清楚啊。

  不过,我二十多年来被蒙在鼓里的事情,麟嫦倒是给我说了个明白了。

  那一天,麟嫦把一杯蛊毒一饮而尽。武所长来后仔细地检查了,只见麟嫦口鼻中气息全无,眼睛紧闭,手腕上寸关尺三处,没有了一点脉搏。只好宣布麟嫦确确实实死了。

  陆大伯背着麟嫦的尸体,老泪横流,无限悲怆地回到了田螺沟。这时已经日落西山,暮霭沉沉。田螺沟家家户户烧香燃纸拜送。

  四狗子和佟琳莉陪着陆大伯背着麟嫦到了田螺潭的山神庙里面,把她放到供桌上,立刻取出天仙解蛊散,四狗子取来一杯清亮亮的潭水,把天仙散搅化了。佟琳莉用银筷子撬开麟嫦的口,陆大伯亲手把药水灌进去。

  灌进了半杯药液后,药水停在口中进不去了。陆大伯把麟嫦扶起来,靠着供桌,四狗子扶着麟嫦的肩膀,陆大伯灌一口药液,佟琳莉就顺着她的喉咙一路揉摸到胸膛腹部。这样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一杯药液灌完。

  灌完药液,又把麟嫦平放在供桌上,好一会儿,麟嫦的肚子里咕噜咕噜叫唤了一阵,就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陆大伯松了一口气说:“好了,好了。佟琳莉你就陪着麟嫦,我会祈求山神爷爷保佑你俩平安无事的。我和四狗子到笔架峰去了。”

  四狗子割来一大把茅草,扎成人形,陆大伯把麟嫦身上的血污衣裳裤子鞋子脱下给茅草人穿上。陆大伯还拿出剪子剪下麟嫦的头发,敷在茅草人的头上。然后用竹席包裹停当,和四狗子到笔架峰下挖一个大坑,把茅草人放进去,掩上土,堆成一个大坟包。而后又快步回到山神庙。

  佟琳莉和还说不出话的麟嫦呆在黑咕隆咚的山神庙,心里有点害怕。她紧紧靠着麟嫦,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麟嫦。

  黑夜里,神坛上忽然亮起一片黄光,黄光中烟雾腾腾。佟琳莉看到山神爷爷从神坛上走下来,变得很高大。看到这个神奇的现象,佟琳莉反而不害怕了。

  妹夫黄瓤精通鬼神之术,他虽然远在宝庆府的隆回县,但一定是他的心灵感应,把山神爷爷招呼起来,保佑麟嫦妹妹和我了。

  当然陆大伯也是蛊术仙师,说不定是他刚才祈求山神爷爷有了灵验,他山神爷爷夫妻俩就显灵现身来保护我们了。

  山神婆婆也走下了神坛,是一个美女坯子,看来年纪很大,穿着华丽,但是五官清秀,脸上有不多的皱纹,显得很是和蔼慈祥。

  佟琳莉不由得向两位躬身下拜。婆婆扶起佟琳莉,说:“孩子,不要行此大礼。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特地和山神爷爷来陪伴你。麟嫦年纪虽然只有二十三岁,小小孩子就做了不少的好事,积德如山,令我们老两口很是感动。”

  佟琳莉说:“可是她现在还说不出话啊,我好担心。敬请两位神仙保佑。”

  “我会保佑你们俩的。观音大士也被麟嫦的功德所感动,命我告知你,七天后,麟嫦就可以基本恢复原状。你可以和她往东南方向远走高飞,几年后就会大福大贵,前途无量啊。记住是大福,不是大富啊。”

  佟琳莉正要磕头谢恩,就听得陆大伯和四狗子唱着挽歌来了。火把光照亮了山神庙。山神爷爷和婆婆慢慢地飘上了神坛。陆大伯进来了。火把光下,山神婆婆才缓缓坐下。

  陆大伯见了,恭恭敬敬朝神坛上一揖,朗声道:“俩位神仙,谢谢庇佑我的两个孩子。”

  四狗子看到山神婆婆微微一笑,还点了点头,但是没有说话。

  陆大伯用被褥包裹住麟嫦,捆在背上,大家一路唱着辞生歌,缓缓回家去。

  陆大伯领头大声唱道:

  五更啊鸡叫哟好辞生啰,

  阳光大道走到头了哟。

  看看来到奈何桥哟嗨嗨。

  佟琳莉接着唱:

  黑白哟无常耶桥头站哎,

  马面哟夜叉哟站桥中啰,

  杀气哟腾腾耶好猛凶哎。

  四狗子唱在最后:

  忽听啊铜锣哟一声响哟,

  黑白哟无常呀跪桥头哟,

  麟嫦圣姑哟大驾到啰吙嗨嗨。

  田螺沟的人按照风俗早早关紧了门窗,一听到辞生歌从远处飘飘而来,个个到大门前点燃了檀香红烛,然后关紧大门,躺在被窝里,静静地听着这悲壮凄凉的辞生歌。只听得他们三个人齐唱的悲楚的声音,从田螺沟一齐冉冉升起,飘进幽深的冥府,飘向遥远的天际:

  马面哟夜叉哟叩响头啊,

  缺手哟少脚耶无头鬼呀,

  把红红的地毯铺起来哟。

  

  看看哎到了哟阎罗殿啊,

  金号啊皮鼓耶好威严啰,

  圣姑哟殿前呀把冤伸哟。

  

  黑脸呀阎罗呀仔细听哟,

  判官啊小鬼啊把泪流哟。

  阎罗哟丢下啊拘鬼签呀,

  快把呀恶顽哟下油锅呀。

  

  油锅呀里面冒黑烟啊,

  恶顽哟熬成呀白骨头啊,

  再把呀骨头哟磨成粉呀。

  万世呀万代哟不超身啊。

  

  阎罗呀金口哟下钧旨呀:

  圣姑哟打坐啊在殿门前呀。

  奏明呀玉帝哟您升天去呀,

  为民呀造福哟万万年哟。

  

  心中认为有神灵的护佑,病就特别好的快。农村中许多生了小病的人,到观音菩萨或者城隍甚至什么马法斌谢正万等仙逝的著名道士那里讨碗水,喝了,病就好了。就是一个很好的例证。

  麟嫦就是这个样子,在家中休息了五天,就转到了田奶奶家里。陆大伯夫妻和佟琳莉也一同去做客。十天后,光着头的麟嫦扮成黛摧,佟琳莉还是当然的黛帕,这一对假夫妻,就按山神的指示,半夜时分离开溪坑,往东南方向走去。她俩出安江下洞口,过隆回,一路绕行,一直到了邵阳才坐客车,到了株洲。佟琳莉和麟嫦商议道:“山神婆婆对我说,我们向东南方向去,一定会大福大贵,记住是大福,不是大富。姐姐你说,是什么意思?”

  麟嫦沉思了一会儿说:“福和富,从意思上说,应当没有太大的出别。但是,山神大概讲的是地名吧。从这里,可以坐火车去江西,也可以去福建。当然,我们要舍江西去福建。就一定对了。”

  她们又坐火车到了鹰潭,下车后,麟嫦和佟琳莉都穿上了苗家女装,扎起了大包头。麟嫦还佩戴着自己喜爱的猎刀。少数民族的人带刀进城,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就是在京城,藏族同胞带着藏刀逛大街,也是常常可以看到的。看到这些带刀的少数民族,人人都敬畏三分。当然在京城的几条主要的大街上,警察看到了还是要缴刀不杀的。

  当时的鹰潭,有一点点乱,就是扒手贼子多,但是看到这俩苗女,就噤若寒蝉。有几个老头子说:“带刀的苗女,上山能斗虎豹,下水能斩蛟龙。更加厉害的是,苗家蛊术,天下无敌。千万别招惹她们。如果中了她们的蛊毒,任何大医院都束手无策,你只有去跪地求饶,喊她姑奶奶,要她给你解毒。”

  当然,这个样子的苗女,很难找到给人刺绣的活儿。麟嫦把小猎刀贴身收起,像上火车时一样。她们深入到福建沿海的一些城市,甚至到了潮州讲客家话的地方,语言不通,更加无人接洽。

  身上的钱不多了。幸亏麟嫦还带了一些苗家特有的草药,到大街上卖药,还针炙烧艾治病,还很有效果。只是这哪里有个头,混得了几天啊。

  她们也到过一些以福字冠名的地方,依然没有半点办法。

  夜里,姐妹俩商议良久,无计可施。麟嫦在旅店的房间里踱来踱去,绞尽脑汁,她口中不停的念叨着,大福,大福,大福在哪儿?

  突然她一跺脚,大喊一声有了。我知道大福在什么地方了。

  躺在床上昏昏欲睡的佟琳莉听到了,一翻身跳下床,急忙问道:“大福在哪里?”

  麟嫦回答:“湖南最大的城市是长沙,福建最大城市当然是福州市了。我们明天就动身到福州去。”

  福州的大街上不能够卖草药,也没有人来针灸烧艾。惨了,比在小地方差远了。这里的旅店,价格高的出奇,看来,走投无路,无法混下去了。

  佟琳莉哭丧着脸说:“看来,我们是路路断绝,只有打道回府了。”

  麟嫦说:“好姐妹,你可以回去。我啊,大家都知道我是死了的人,就是一个孤魂野鬼了。孤魂野鬼怎么还能够回家啊。我就是饿死在外面,也不会回去了。要回家,就要衣锦还乡,而且还要时机成熟的时候。”

  “妹妹不回去,我也绝对不会回去。就是饿死,也要死在一块儿,死在一堆儿。”

  “有道是,天无绝人之路。又说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我们明天到石鼓名山去,那里有个四海扬名的涌泉寺,到那里烧香拜千手观音,拜如来佛祖,求观音大士指点,一定会有路可行的。”

  麟嫦和佟琳莉依然是苗家女装。不坐上山的客车,一路步行上去。只见沿路两边,有卖各种佛教用品,檀香钱纸,木卦罗盘,各种小巧玲珑的菩萨等等,五彩缤纷,琳琅满目。

  接近涌泉寺时,看的到一家小店,一幅纸招牌上书重庆神仙豆腐店。店门口人头攒动,生意特好。

  神仙豆腐,好熟悉的名字。麟嫦心内想:啊,这不是傻哥哥和他说过的吗,他们肚子饿,常常逃学,上学的半路上,就到山中去摘那种臭叶子,隆回有些地方把她叫做斑鸠木。那种灌木很多的,人们常常采来作猪草煮熟喂猪。人们常常说这神仙豆腐是我们苗民和土家族的一道美食。

  其实就是在清朝和解放前,饿的不行了,才去捋一大把神仙叶子来,挤压出绿油油的汁液,再用一大碗草木灰,用水搅拌,澄淀后的清水,点入神仙叶子的汁液中,搅拌均匀,一会儿就成了果冻似的豆腐,不是饿极了,谁也不会去鼓捣这个东西来果腹的。傻哥哥和我说了后才知道,汉族人何尝不是一样吃这个神仙豆腐。到了这石鼓山,就成了仙家的上品,香客们认为凡人沾着菩萨们的光,吃了她们神仙的豆腐,可以延年益寿,无灾无病。

  这时麟嫦心中已经有了点主意,眼前仿佛有了一条宽阔的光明大道。只是囊中羞涩,怎么起步啊。

  她把佟琳莉叫到一个偏辟处,谈了自己的想法。佟琳莉说好办啊,我们住在山下的小旅店里,绣出观音罗汉的仙容,再拿到寺庙边叫卖,糊口应当是没有问题的。

  麟嫦苦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姐妹俩慢慢向涌泉寺走去。

  涌泉寺在山巅上一方比较平坦的地方。建筑颇多。她俩拜了殿中的千手观音,拜了如来佛祖十八罗汉。转到一天井中。只见左边有一石头坡,人们都往上面抛散硬币,以消灾免祸,祈求好运来临。

  姐妹俩把囊中银角子都拿出来,也只有十八枚。一共只有三十六分。她们俩尽数抛散在石头坡上。立即有一个小小男童从山角转出,把这蹦蹦跳跳的三角六分钱币尽数拾起,双手捧着。而对摆在石头坡上的其它硬币,视而不见。男童捧着这一把硬币,转身到后头禅院里去了。

  佟琳莉觉得蹊跷,陆麟嫦就一副淡然不见的模样。

  姐妹俩慢步向殿外走去。走到大门边只见一个小和尚,身着灰色的僧衣,对着姐妹俩深深一揖。口中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两位女施主请留步,我寺主持有请。请随我来。”

  转过千手观音殿,就到了后禅院。只见一个身材高大,鹤发童颜的老僧,正襟危坐在后院大门前,一见小和尚来,缓缓起身,对麟嫦说:“两位善人不远千里而来,老衲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麟嫦姐妹急忙躬身还礼,口称:“小女子何德何能,大师居然予以接见,惶恐之极。敬望大高僧指点迷津,救小女子姐妹于危难之中。”

  “你们抛撒天罡指数予积德坡上,老僧已然知晓来意。女施主远在千里外的湘西,为避口舌血光之灾来到敝寺。施主年纪虽然仅仅二十四、五岁,就历尽劫难,然而危难之时,也能积德如山,储善如海。一进寺庙,就已经惊动神灵。

  距寺庙五里的马路两边三十米宽的地盘,均为寺产。且立有界碑。界碑处有一方平地,任何商贩不能在那儿经营,莫有违犯者。如有违反者,在那儿摆摊卖物,回家当晚就会腹痛如刀剐,要点香焚纸,遥朝我寺跪拜忏悔,腹痛立止。平地后方的石坡上天然生成四个阳文大字:有德者居之。自此后,步行过此界碑时,都要对这四字躬身行礼,以示对神灵的尊重。为何如此灵验,大众知晓我福建有蛊神,但是无人知道蛊神居住何方。今日蛊神弟子至矣,故予以告知:这就是福建蛊神的驻地。

  民间常常把蛊神说成是邪恶之神,其实不然。我地蛊神是为蛊术正神,扶危济困,布德天下之神,不是蛊道邪神。

  今日蛊道中有德者至矣。可以赐于你们姐妹,但是只有九年时间。九年过,要收归本寺。我知道二位为一陆一佟,苗家善女。去本寺司监,会为之办理。”

  说罢,瞑目而坐。姐妹俩拜谢而出。

  第二天,这方平地上就立上一块大木牌,上面朱笔大书:苗家神绣基地。许多年轻和尚都在做义工,平整基地,挖掘基脚。过往香客都到木牌下的募捐箱里投善款。募捐箱旁有一个小沙弥,拿着善款登记薄,要记下真实姓名,并且加盖印章或者手模,才可以投款入箱。这一奇怪的举动,反而吸引了更加多的香客,有一个姓陈名卓月的中年男子,一次就投入了一万元。

  两个月时间,一栋两层的绣楼就修成了。两姐妹到大殿给诸位菩萨烧香礼拜,然后正式开工。

  佟琳莉施展她的强项,第一幅手工刺绣是千手观音,旁边还绣有好人一世平安,还加盖有一方涌泉寺监的黄色印章。

  这个千手观音的绣像,和大殿内的菩萨一模一样,而且栩栩如生,更具灵气。从殿内出来的香客,都争相购买这幅观音绣像。可是麟嫦对大家说:“这幅绣像不是拿来卖的。是送给陈卓月先生的。凡是以前为本刺绣店捐款的香客,都有不同的刺绣赠与。再过几个月来,本店就能够满足各位尊贵的香客的要求了。”

  可是香客们不放心,要求收下定金,约定取货的日期。一天下来,订货单就有了三十件。一般香客都是约定一个月后来取货。

  佟琳莉犯愁了,就是有天大的本领,一天也绣不出一幅千手观音。麟嫦说:“招工吧。不简单吗。”

  佟琳莉说:“说起来轻松。就是本地能够招到人,一下就培训得出一个好的刺绣工吗?”麟嫦说:“简单着呀,我要找熟练的刺绣工啊。”

  第二天,麟嫦到城里的电讯局,拍了个加急电报给弟弟麟英要求他马上招十个擅长刺绣的苗家姑娘来,一定要招离苗山县数百里外的苗姑。几天后,苗家神绣店就热闹起来了。

  苗家姑娘指上生花的刺绣神技,很快就轰动了福州古城,她们的生意越做越大,就在郊区买一块一千五百平方米的地皮,修起了苗家神绣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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