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福州之行


  在朝鲜战场上,古大山是某部排长,刘保麒是个班长。

  古大伯是转业,而刘保麒是退伍。他退伍后,老父病重,把这少许退伍费用光了,老人家就一命呜呼了。家里还欠下哦一屁股债。过了三年,眼看家庭经济有了一点好转,老母亲又卧病在床了。

  麒保是个孝子,到处医治,也是不好不坏。老母再也不肯到城市的大医院里去治病了,只是躺在家里的床上,也不愿意服用西药,如果是儿子媳妇挖来的草药,就肯服用。也怪,她老人家的病也还是不好也不坏。

  老人家说:“孙子在读书,我还服用什么要钱的药,那药还当不得草药。峨眉山的草药有的是,我只要这个。”

  家中贫穷,保麒没有弄钱的手艺,只是在参军前当过道士。

  峨眉山这一带,道士比较多,在当时没有什么路子,于是他找到了古大山。古大山拗不过战友之情,就把他安排在九龙山腰的花亭子一边的寺院里。俩人装作互不认识,暗地里古大伯就给他做了不少的宣传。

  那时正是文化大革命的末期,花亭子在九龙山的深处,造反派也无暇来找麻纱。山上的人很是敬奉已故的清朝老道士黄法通谢敬万,来了个新道士活菩萨,自称是黄法通的关门弟子,他说黄法通晚年到四川峨眉山朝拜老祖,就收了他这个关门弟子。果然,香火很旺兴。为了战友,古大伯还是违心的不断帮他的忙。

  在古大伯看来,战友之情重如山,出生入死,生死与共的情谊是一生难忘的。

  古大伯看到,许多抗美援朝的退伍老兵,回家后老实守法,严格遵守政府法令,家中贫穷,生活困难。比如计划生育,共产党员和抗美援朝的退伍兵率先拥护,首先结扎了。可是当时技术很差,设备不好,消毒不严,留下了后遗症,就没有人来管了。他们到计划生育办公室去了几回,人家爱理不理的,让这些党员和退伍人员很是伤心。

  那时政府要求有三个小孩子的要结扎,可是刘保麒只有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就自愿去结扎了,落下病根,做不了重一点的体力劳动,不得已出此下策,古大伯不帮他觉得良心上过不去啊。

  我和古董秀对古大伯和刘保麒的友情,觉得很是有意义,对古大伯的不可理解的举动,也有了一定的理解。

  生活又恢复了正常和平静。岩口街上打架闹事的少了。大家都说还是抗美援朝的英雄出面,比派出所强多了。

  我还是专心于教书和写作。还是不断的在业余时间里写些长长短短的文章。我年年度得到县委的奖励,获奖证书有了一大叠。

  周书记给我到县委请功那一年,县委李忡堂书记在宣传工作会议上说:“各地要注意对优秀通讯员的培养,比如岩口乡开工作会议时,黄瓤同志就可以列席参加……”

  我回到学校后,向卡校长和党支部孙书记汇报,把李书记的话重述了一遍。卡校长笑眯眯地听着,孙支书就勃然大怒:“一个县委书记,讲话就这么没有水平,我都没有权利去参加乡党委的工作会议,你黄瓤是发朦了吗,你竟然可以列席参加,你连党员都不是呀!”

  卡校长插言了:“这是李书记在隆回县工作会议上讲的,不会有错的。黄瓤不会胡说八道的。”

  “可是,你黄瓤在文化革命中还是反革命分子呀!”

  我气不过,立即到周书记处汇报了这件事情。周书记一个电话,孙支书就骑着摩托车来了,那时,全岩口乡刚通马路不久,这是唯一的一辆摩托车。

  周书记微笑着对孙支书说:“小孙呀,对上级领导的话,要好好理解,黄瓤这几年可为我们乡立下了汗马功劳呀!”

  孙支书抓抓头皮,歉意地笑了。

  不久,我万分荣幸地入了党。孙支书对我说:“黄老师呀,为了给您恢复荣誉,证明你不是什么反革命分子,我东奔西走,去了湘西,到公安局多次调查,证明了你是一个好人。湘西莆子堡一带,尤其是九牛寨田螺沟,苗族同胞们一说起你,个个都赞不绝口。”

  每一年我都和董秀到田螺沟去,看望陆家马家的岳父母。也要把获奖证书拿到陆麟嫦的坟墓前,让她在阴间也分享我的成绩,分享我的欢乐。

  今年我又到了田螺沟,陆家两位老人已经去了吉手市,四狗子也到厦门打工去了。出去打工的人越来越多,田螺沟就只有马家一户人家了。田地荒芜,长满了蒿草。我和董秀要接嫲嫲一家子都到伞盖村去,那里虽然不是大地方,可是比田螺沟还是热闹些吧。

  三狗子就坚决不同意,他行路不方便,在这里有的是田地可以耕种。陆麟英年年带马慧麟回来,给了嫲嫲最大的欢乐。小家伙的嘴甜着嘞,奶奶奶奶的叫个不停,嫲嫲的脸上乐开了花。陆麟英还赠送给嫲嫲和三狗子一定数目的人民币,他们的日子还过得满红火。

  嫲嫲最喜欢的还是古董秀,她说:“董秀呀,你给我添加了一纪阳寿,一眨眼就是九年了,再过三年,也就会到女儿慧花那里去了,我怎么还把老骨头送到宝庆隆回去啊。”

  说起慧花,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我说:“慧花还在我家的神龛上,我妈妈说,一定要看到黄慧麟,她才闭眼,她才带着慧花一起到祖山里去。您老下隆回,就能够很快地见到她的骨灰盒的。”

  “不,我还是到阴冥里见面吧。我是蛊术大师,到了阴间,我能够腾云驾雾,行走如飞,那时我们娘儿两个再相聚了罢。”说着不禁涕泗横流,无限伤感。

  我赶快把话岔开,说了一会闲话,三狗要牛芳容送我们到陆家的吊脚楼去。我们说有鈅匙,不用了。好好服侍嫲嫲吧。

  到了陆家,老俩口的吊脚楼里满是灰尘,我和陆麟嫦的吊脚楼却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窗明几亮。案板上摆着剪刀尺片,缝纫机也擦得亮堂堂的。更加奇诡的是,床上的被褥摆放的整整齐齐,还没有一点霉气。

  古董秀说:“我有一种预感,我的麟嫦姐姐没有死,你还有和她见面的机会。”

  对董秀的话,我觉得好惊奇:“今天我们不是到麟嫦的坟墓前祭拜了吗?怎么说出这样的荒唐话来。”

  “我学蛊术后,确实有时觉得有点神奇。我实际上还时时练习蛊术,我苦思冥想要制成一种特定的蛊毒,不伤人性命又要快速见效,药效还要持久三到四个多月吧。苦思冥想,百般配制,没有一点效果。一夜梦见慧花姐带着一个女人来到我的梦中。慧花姐说小古我的好妹妹,你看这是谁啊,我抬头一看,这不是靓哥哥在我面前常常说到麟嫦姐姐吗,慧花姐笑了。

  麟嫦姐姐说,谢谢你们两口子还常常提起我,我知道你遇到了难题。我来告诉你,你配制的药方加上蛇草莓,就成了。载体就用小孩子玩具枪的小小塑料珠子。现在一些人有钱了,还有一些小阿飞,确实要好好教训一下,他们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麟姐姐的话一说完,我就醒过来了。这个梦我现在还记得分明。而且按麟姐姐的去做就成功了。”

  我说:“蛊术还是不练也罢,那究竟还是歪门邪道,你学蛊是为了救嫲嫲,目的达到了,就可以了。”

  古董秀笑了:“你要拦我干什么?你看,麟姐姐在梦中都支持我,我已经和麟嫦姐心有灵犀一点通了。我觉得她没有死,她不是为甩了你,而是在特定时势下做出的明智的决断。你空自有两个蛊女妻子,对蛊术太不了解了。我现在告诉你,蛊术不是歪门邪道,是一种科学技术含量很高的民间艺术,很有研究发展的前途。”

  “真是痴人说梦!”我嘟嘟哝哝的说,“简直不可理喻。”

  那时节,我们觉得很爽很幸福。我总是专注于教学。教学期间。我只写通讯报道和报告文学,为隆回的改革开放大声歌唱。到了寒暑假,我才敢放手写些中短篇故事或者小说。

  又是放暑假的时候到了,我接到国家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的通知,要我赶赴北京参加年代文学走势和创作研讨会。这个消息让本校的师生们很是振奋。大家都纷纷来向我祝贺。

  暑假中我踏进了北上的列车,第一次坐火车,第一次跨过长江黄河,心情是多么的兴奋。

  在北京,看到文化部高部长,听到了许多大作家大评论家的报告。北京之行,让我大开眼界,我也才懂得了读万卷书不如走万里路的道理。

  文学研究所组织我们游玩了慕田峪长城。长城建筑在连绵不断的雄伟山脉的脊背上,举目远眺北方的古代胡人的家乡,只见四野茫茫,只听狂风呼啸。顿时让人胸怀开阔,气贯穹苍。我仿佛看到了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塞外风光。啊,难怪伟人毛泽东说,不到长城非好汉,而今到了长城,莫非我也是好汉了。真是莫名其妙,我黄瓤是永远成不了好汉的。

  今天天气晴好,慕田峪长城上熙来攘往,很是热闹。有外国人金黄的头发,碧绿的眼睛,高高的勾鼻子。

  有一个外国女人很奇怪,个头比我略微矮一点,瓜子脸,弯弯的柳叶眉,一双丹凤眼,眼睛中忽闪着善良柔和的光彩,眼珠子是我们东方人的黑色。如果不是那一头金黄色的头发从耳际上挽过去,在脑后挽成一个超长的马尾巴,我一定认为她是一个典型的华人美女,但是这个马尾巴发式绝对是外国人不用的。她还戴着一顶华贵的遮凉帽,宽阔的帽檐下垂着遮住面孔的乌纱。肩膀上是一条网眼细密的洁白的披肩,披肩有着红色的流苏,流苏下缀着白闪闪的银珠子。她轻轻地走一步,银珠相互撞击,发出悦耳的叮咚之声。哟,苗家姑娘的身上都会有白银装饰品,怎么外国人现在也兴这有套了。

  她上穿紧袖衣,下穿绣花裙,这更加不是外国人的装束了。脚上是一双挺合适的棕色皮鞋,看一眼知道是名贵品牌。

  我的脑海中在急速地搜寻着这个人的一切,她的面目我太熟悉了,太熟悉了。

  无数情景在我脑海中走马灯般转过去。穿着扎口紧袖衣,戴着大包头的苗家姑娘;用猎刀尖挑着麂子内脏送入我口中时,眉眼都舒展开了的笑颜……

  这个打扮奇诡的女人已经和我擦肩而过。我一下就清醒了,急忙撇开会友们,折身返回追赶,看看到了她的身后,我小心翼翼的喊道:“陆麟嫦,麟嫦,我是黄瓤,我是黄瓤。”

  可是她置若罔闻,还是不紧不慢的的往前面走。叮咚叮咚的银铃声还在不断的传入我的耳鼓中。

  我三脚两步赶到她的前面,回过头,睁大眼睛面对着她,轻轻地喊道:“麟嫦,麟嫦,难道你不认识我了。”

  她好像没有听到我的话,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还是不快不慢的面对着我直线走来,不躲也不避。我赶紧让到一边,看她款款地走过。她的肩膀擦着我的肩膀了,我赶紧再一次大声喊道:“麟嫦,麟嫦,你真的不认识我了。”

  我的眼泪就差一点就流出来了。我有一个会友是长沙人,看到我的奇特的举动,也折回来了,他拉住我的手说:“你发什么懵了。她不认识你,或者她根本就是一个哑巴。你掉队了,还是赶上大家,回归队伍吧。”

  夜晚,我躺在睡梦思上久久不能够入眠,今天遇到的人太像麟妹妹了。山林中所有的树上是不会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人世间不会有两个完全一模一样的人。今天那个女人和麟妹妹不同的是有着一头黄发。可是她的眼睛不是碧绿的,她是眼睛的模样神采,看到我时那种万种柔情,就是我的麟妹妹。所以我认为她戴着假发。她不讲话,可是我好几次看到她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又马上克制着自己不发出声音来。

  我又回忆起陆家岳父母和四狗子的话,麟嫦死的情景我如同亲眼看到一样,口中翻腾出一堆大大的白色的泡沫,泡沫中夹杂着条条血丝。气息全无。派出所的武副所长已经检验过了,确确实实死了。任何人都无力回天了。而且陆岳父四狗子佟琳莉三个人在笔架峰上挖了一个深深的大坑,用一领竹席卷住就掩埋了。在苗山县,凡是这种不正当的死者,都是这个礼遇。

  哎,我的头脑乱了,昏了,我糊涂了。不去想她罢了。可是,就犹如抽刀断水水更流,我满脑子里都是麟妹妹的靓影,耳朵里是她的声音,鼻子里闻到的是她醉人的体香.......

  第二天,是总结大会,宣布了获奖者的名单。坐在我旁边的会友用手捅了我好几下,我才嗯了一句。会友说:“你懵了吗,要你上台去领奖啊,你的《虎哥儿》一文获二等奖,并且推荐到上海文艺出版社的《故事会》,你好幸运。快上台去吧。”

  我赶紧擦干流到了眼睛边的泪水,走上台去,给我颁奖的副所长看到我红肿的眼眶,很是奇怪的把奖状递给我,我拿到奖状,转身就走,我身旁的会友急忙提醒我,领导正伸着手,快回转身,谢谢领导,和他握手。

  我又如梦中醒过来一般,旋回身体,用双手紧紧握住领导的手,摇啊摇的。奖状啪地掉在铺着红地毯的地板上,我也顾不得了。

  我就像个梦游者一样,昏昏胡地上了会议组织者为我安排的火车,在火车的铁轮子摩擦铁轨的声音中。我一直是梦糊糊的。

  我身边坐的本来是一个长沙后生,就是那个在慕田峪长城上拉我回队的会友,这时也不见了,代之的是一个容貌平常的中年妇女。她说你昏糊糊的,吃一粒药吧,一会儿就好了。说着就给我一杯水,我顺从地把药吞下去,一会就在车上呼呼大睡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人紧紧的掐住人中穴,我一下就清醒了。睁眼一看,还是那个长沙后生。他说:“大家都下车了。你快下吧。我扶你到候车室去,你要转车到邵阳市去的。”

  到候车室坐下,长沙后生就拿出一张去邵阳的车票,说:“你这个人真是奇怪极了。又有一个女人替你买好了车票,从慕田峪起,有三个不同的女人在关怀着你,可是都说不认识你。你神了。这个给票的人要我送你上火车。”

  我说:“大可不必了。我现在清楚着哩,谢谢你的关心了。”

  他说:“谁叫我们是会友啊,都是写文章的人,不要客气,就是不受人之托,我也会送你上开往邵阳的火车的。”

  回到家中,我更加致力于教育事业,更加勤奋于写作。许多师生说:“故事会是一个奇特的刊物,老头和小孩子,小学生和大学生,都喜欢她。你能够和故事会结缘,我们很多人都能够看到你的文章了。”

  是啊,一个奇特的刊物,就要有奇特的写作者,我把在岩洞中的见闻写成了青龙洞探险记。很快在故事会发表了,还收入了探险专辑,后来由于众多的读者点赞,被评为该年度的短篇故事二等奖。

  编辑部来了通知,要我去福州参加一九九六年度的年会。

  我一个人只拿了几件换洗衣物,请了假,就从岩口坐客车到邵阳,再转车衡阳到株洲,上了火车踏上了去福州的路途。

  这次年会比北京的笔会高级得多。住的是五星级宾馆。当我又一次踩到了红地毯上时,心里觉得是一种罪孽,这不是暴殄天物吗?看到洁白的抽水马桶,真不忍心把污物排放到里面去。我在北京是住在煤炭学院大学生的宿舍里,上的是普通的厕所,哪里看到过这样豪华奢侈的物品。

  第一天是听社长和主编做报告。夜里要我们大家到舞厅去跳舞唱歌。我不会跳舞,想一个人躲在这豪华富贵的卧室里好好睡觉,七天时间是太短了,以后是再也不敢痴心妄想有这等上品的住处了。

  卧室里有彩电,茶几上摆满了苹果荔枝香蕉,你吃了几个,马上就有服务生来添上几个。我一个九龙山下来的穷教书的,真是不敢想象。记得中午时,财务总监姚云平先生要我把车票交给他。他一看就笑了:“黄老师,你给我出了一个难题。通知你坐飞机来的,干嘛坐硬座。还住了一夜旅店,一夜二十五元,好为难我了。人家到福州旅差费要报销近两千元,我是实报实销的。好吧,我请示领导再说。”

  姚总监是个魁梧的大男人,但是他笑的样子很好看,他的笑没有讥讽嘲弄我的意思,笑的时候,眼睛眯成了一套缝,声音好似敲响了一个小铜铃。他的笑很富有诗情画意。

  我正想着他的笑容时,房门呀的一声打开了,服务生带着姚总监和副主编陈卓月进来了。总监先生铜铃般的笑声又响在看我的耳朵里:“我就知道,黄老师是躲在卧室里的。”他一边说一边把一张表格拿出来,要我签字。他说大家听说我走到福州只用了一百一十一元,都忍俊不禁笑了,何主编说就给他翻个个儿吧,哟,是二百六十二元。

  我手忙脚乱脸孔通红地签了字领了钱。服务生和他们又笑开了怀。

  我在福州出乖露丑,也有古董秀的一份责任。我是想坐飞机的,故事会的通知上说了要报销。可是董秀说,现在县文化馆有许多大作家都出钱买奖,什么台湾和香港办的国际大奖,国内也有各种各样的大奖,有个诗人出了一万八千元,评上了西南诗王,奖品是个大金瓶,瓶身上有西南诗王邝能帆七个大字,因此他就在文化馆评上了一级创作员。工资加了一级。他喜狂了,天天捧着金瓶来上班。工作时把金瓶摆在办公桌上,如果来了客人,就要恭恭敬敬站起身,敬烟敬茶,务必要来客鉴偿金瓶。于是市里省里,普天下都知道了县文化馆有了一个西南诗王了。

  可惜的是。一天诗王双手捧着大金瓶来上班,眼看到文化馆门口了,一个鲁莽的小青年骑着山地自行车如飞般冲来,把诗王手中的大金瓶撞飞了出去。诗王也跌倒在地。山地车的轮胎一点感情也没有,竟然从这个威风凛凛的无限金贵的大金瓶身上辗压过去。金瓶碎裂,成了几块塑料片。来上班的同事们急忙替他捡起来,看到这些塑料破片,一个个都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古董秀说:“现在的刊物,有几个可以相信啊,就是大名鼎鼎的《故事会》,只怕也未必愿意花大价钱让你坐飞机去福州开年会。一九九二年,田阳县作家协会副主席兼文化馆的副馆长任谋牟去上海参加笔会,去的路费都是自己掏腰包,当然回来后,他在馆里报销了,你黄瓤到哪里去报销啊。还是坐普快去吧,一个月工资就够了。”

  这些事情我都知道,就依你吧。两个小孩子在读书,还有黄慧麟就要考大学了,我们入不敷出啊。

  现在啊董秀董秀你看,让我在福州出了大洋相。大家都相信《故事会》,你就疑虑重重,众多的文艺刊物,有谁能够和她比啊。

  “你还在想什么啊,快和我们去歌舞厅吧。今夜是苗山刺绣厂为欢迎我们举办的晚会。不去对不住主人啊。”陈主编说。

  “我不会跳舞,就不去了。”

  “不会跳舞可以唱歌,朗诵自己的诗歌或者散文都可以,每一个作家都要登台献艺。主编要点名的。”

  我只得勉为其难去了。这个勉为其难是装出来的,我一听到苗山两个字,我的心里就沸腾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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