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龙凤胎


  齐向红果然是难产,胎儿横在腹中。

  这种胎位是初产妇最忌讳的。

  欣喜的是卢妈妈来的比较早,告诉她做孕妇保健操,并且天天坚持。到临盆的那天,胎位已经基本正常了。

  由于医院里妇产科的设备一时间难以恢复,更主要的原因是大家对医院的不信任,齐向红就在家中临盆了。

  卢妈妈算准了预产期,到了那一天,吉手人民医院派来一个护士当助手。

  临产时,齐向红阵阵剧烈的腹痛,但是她很相信卢妈妈,咬紧牙关不出声。

  卢妈妈把她的腰背垫高,轻轻按摩她膨大的肚腹。在一边当助手的护士突然惊慌地喊起来:“卢老师,不好,孩子出来了一只手,怎么办?”

  “不要慌张,很好办。”卢妈妈蹲下身子,把一只手伸进齐向红的阴道中,只那么一下,小子的头就出来了,哇的一声哭叫,声音洪亮。卢妈妈对守在房外的陆麟英喊了一句:“恭喜你当爸爸了,不用看,是个胖小子。”

  “神奇了,刚看到眼睛就断出了男女。”小护士万分敬佩地说。

  在卢妈妈的引导下,孩子慢慢出来了,向红没有过多的痛苦。难产变成了顺产。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吉手街头发生了一件前所未有的产妇遇难事件。

  一个孕妇满脸是汗,双手抱着自己特大的肚子坐在一辆人力车上。阵阵剧痛让她凄苦地呻吟不止,她男人用力拉着这不断吱嘎吱嘎呻吟着的破旧车辆,竭尽全力向医院走去。

  街道转角处,冲出一辆帆布棚吉普车,车上坐着湘西风雷司令部二号人物程庈。拉人力车的男人急忙转向一边,可是慢了一点,吉普车擦着了人力车的屁股,人力车轮子向上飞了出去。孕妇撞在墙壁上,随即又弹了回来,裤子挣脱,双脚岔开,两个肉团团从胯里滚了出来。

  拉车的男人受了重伤,无法站立行走。他在产妇的血泊中爬行着,大喊:“救命救命!”

  吉普车停了下来,程庈下了车,走了几步,看到地上满是血迹和羊水,急忙又上了车,还骂了一句:“瞎了你的狗眼,不靠边走路。现在我没有空闲,过会儿我再找你算账。”

  许多市民围了过来,看到是程庈,个个敢怒而不敢言。吉普车吼叫一声,屁股后冲出一团浓浓的黑烟,飞快地开走了。

  市民中有俩老人,看不过去,就急忙到医院去求助。一会儿,来了救护车,把两个从母亲身体里自己滚出来肉团团和两个大人抬上了车。呜的一声,急速向医院开去了。

  卢老师虽然年事已高,可是干起接生的事情,还是手脚麻利,加之有一个年轻的助手,很快就给小子剪断脐带,清洁了口腔,把全身洗干净包好了。把小子递给齐向红和陆麟英看。夫妻两个无限慰藉地笑了。

  救护车连续的鸣叫声在麟英的房屋前响起,医院院长叩开了门,第一句就是询问齐向红的产况。得知情况后脸上绽开了笑的花朵。她再三祝贺陆副主席,还说小护士能够当好卢老师的助手,回到医院后要开会表扬。

  陆麟英问:“干嘛开救护车来?”

  女院长才说出街上撞了孕妇,两个小肉团团自己滚了出来。想请卢老师去看看,两个婴儿还有救否。陆麟英二话没说,立即陪同卢妈妈去医院。只留下小护士照看齐向红和婴儿。

  陆麟英在现场察看,看到了被吉普车撞坏了的人力板车,满地的血迹,还没有人来清扫。他详细询问了在场的市民,还找到了那两个老人。

  俩老人都是抗美援朝的老兵,他们对程庈这种趾高气扬,草菅人命的态度非常愤慨。一个老人对陆麟英比较熟悉,他说:“你陆副主席以前也在湘西风雷干过,可是你没有干坏事。现在到政协工作了要好好管管这般胡作非为的造反派。”

  “现在虽然有许多党政干部都站出来工作了,可是有湘西风雷这股势力在横行霸道,想管也管不了啊。我们政协更加没有这个限制造反派组织的权利。但是我一定要想法和他们交涉。”陆麟英无可奈何地地说。

  陆麟英来到医院时,那个女人正在抢救室里。两个圆滚滚的肉团已经由卢老师在手术室剖开,里面还是两个活脱脱的婴儿,一男一女的龙凤胎,胖嘟嘟的两个婴儿怪可爱的。

  这种有一层半透明的肉膜包裹着的胎儿,是一种比较少的现象,由于膜中有很多的羊水,弹性很足,所以婴儿没有受伤。农村中的土接生婆说这样的胎儿,将来都会是很有出息的人。

  陆麟英来到那个男人的病室里,医生介绍说他名字叫做马三狗,是苗山县莆子堡公社九牛寨大队田螺沟人。吉普车撞到他的板车屁股时,车把手猛地打横,把他狠狠撞击一下,他横飞出去,撞在电杆上,左小腿长骨粉碎性骨折。虽然能够治好,但是要开刀做手术,要上钢板,是一个瘸子了。

  三狗子本来不断的呻吟着,听到医生和人说话,就竖起耳朵听,啊,那个人的声音好熟悉。但是一时记不起是哪一个人了。

  陆麟英听了,神情淡定,但是他立刻向三狗子的病床走来。

  这下三狗子看清楚了,原来是陆麟英。他心中很是激动,但是还强自抑制着自己,轻轻地喊了一声:“麟英弟弟,你来了,要为我做主啊。”

  医生听了好奇怪,想不到伤者还有一个这样的熟人啊。他急忙拿来一只凳子请麟英坐下和伤员谈谈。

  “三狗哥,还疼痛得厉害吗?”麟英关心地问他。

  “医生给我上了药,好多了。”

  “你怎么在吉手城里啊,也从来不告诉我一声,是怕我告诉佟嫂子吧。”

  三狗子听了,一点也没有惭愧的样子。他说:“我早知道佟琳莉已经失踪了。她不肯和我出来打工,我也是万不得已啊。一个男人,妻子不肯双宿双飞,我熬不住啊,难免有个外遇,有个小三小四,这也是天经地义的啊。”

  “说的轻巧,还天经地义了。可是佟嫂子以前和你出来过的,你还不是照样胡来一气,她气不过,就只好在家中。好了,我们不说这些。我问你,你住在哪里?你的那个小四还是小五一下就给你生出两个崽子,一家四口在医院里,费用是惊人的。”

  “我还有一万元的存折,你给我取出来吧。你在吉手也是个人物,能够给我找一下那个撞我的人,多少也给我点医药费,行不?”

  “撞了你的人牌子大的很,杀人可以不眨眼。程庈,湘西风雷副司令员,要得他的钱吗?”

  三狗子默不作声了。去年承包了程庈的房屋搞装修,结果给了一半工钱,三狗子多说了两句,还挨了两个大大的耳光。

  陆麟英给三狗子做了担保,医院在没有收到多少款项的情况下,没有停药,还在积极准备给他做手续。

  陆麟英虽然早就和湘西风雷没有了关系,但是一个电话打过去,程庈连连道歉,笑着说:“真是对不起,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啊。”还和麟英约好,明天就要麟英陪同他去医院看望三狗子,并且送两万元过去。

  三狗子一家出院后,带着小五牛芳蓉,抱着儿子马昭女儿马恩一起到麟英家拜谢。齐向红和麟英看了看四狗子的这个老五,一米五六的个头,乌黑浓密的头发,浅浅的眉毛下一对老鼠眼睛,鼻子高,嘴巴小,下巴尖尖的,脖子短短的。从外貌上比,比佟琳莉差多了。不知道三狗子怎么样看上她的。但是苗家最看重的是人丁兴旺,不过于在乎女人面目的美丽,她能够一下就给马家添上两个孩子,老妈妈也就不会说三道四了。

  麟英对三狗子说:“回家去吧,照顾好你的老妈妈,再不要流落外乡拈花惹草,老老实实做人吧。”

  三狗子回到家中,真有了恍如隔世的感觉。老妈妈的病已经很严重了,自己仅仅能够下床大小便,而且还觉得很吃力。四狗子服侍妈妈,周到体贴,田螺沟的人个个点赞他。四狗子和邻里关系也很好,知情懂理,乐于助人。麟英不在家,四狗子就隔三差五去问候陆大伯老两口。

  老妈妈看到两个孙儿,心中不知道有多么喜欢,她的病也似乎好了许多。

  三狗子问老妈妈,几何时得了这个病,有多长的时间了。老妈妈不做声。

  四狗子说:“哥哥你只晓得在外面混日子,哪里还知道家中的事情。妈妈的病有一年了,按规矩算,还有一年阳寿。”

  三狗子说:“弟弟成仙了,早就算出了妈妈的阳寿。”

  “那你晓得妈妈为什么得病吗。妈妈的身体本来好着呀。治好妈妈的病很容易。我再三请求妈妈告诉我制作和使用蛊毒,妈妈就是不肯。只要有人肯拜妈妈为师学习蛊毒,妈妈的蛊术后继有人,就没有病了。或者妈妈下得了手,到城里去用蛊毒毒翻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也不会有病的。三年里能够毒一头牛或者两个猪也行。妈妈近几年足不出户,她更加不会像有些人,对女儿女婿都下手。她只在家里烧香敬佛,是不管用的。”

  “那么,陆大伯也是精通蛊毒之人,也没有听说过他毒过什么人,他为什么就不生病哟。”

  “陆大伯是蛊毒大师,到了仙师级别,可以不传弟子,可以不毒害任何人,我妈妈是蛊毒的高手级别,还要按蛊毒的规矩才行。”

  “那不简单吗,你四狗子要做好人不学蛊毒,我来接妈妈的衣钵,我来学习蛊毒。”

  老妈妈听了,忍不住搭言了:“俩弟兄胡说什么,四狗子早就提出来接我的衣钵,我再也不会让我的后辈学蛊毒了,不管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你们不要多言,我虽然老了,但是我知道这蛊术和蛊毒迟早是要消失的。”

  “那么陆大伯为什么还要把蛊术传给他唯一的儿子?”

  “陆麟英是偷学的,偷学的不能够算是他的徒弟。”

  苗家的蛊术有一个奇特的规矩,学蛊毒的人不要任何学费,三个月就可以学好,出师时是一般的蛊师级别。师傅在徒弟学成出师之日,要赠送给徒弟一身好衣服。要办一桌好酒好菜招待徒弟。在出师仪式上,徒弟跪拜师傅,要张口接师傅的三次唾沫,师傅问徒弟,你学习了蛊毒,来世要变牛变猪,你愿意吗?徒弟要回答我愿意,我心甘情愿。这样徒弟就可以称为蛊师了。师傅也就卸掉了蛊毒的重担,可以像平常人一样生活,不必用蛊毒去毒人毒动物了。但是当受到有钱有势的人的欺负时,还可以运用蛊术来进行自卫的。

  古时苗家的蛊毒不是这个样子,那时蛊毒也叫做情毒,是苗家姑娘为了栓住自己喜爱的男人的一种手段。后来经过发展,许多男人也学习蛊毒。他们是忍受不了为富不仁者的欺诈,而用蛊毒去进行反抗的一种有力的武器。还有一些外出谋生的人。也常常用蛊毒来防身自卫。

  所以老嫲嫲这样善良的女人,自己的男人先她而去了。她自己宁愿病死,把蛊术带到坟墓里去,也不肯毒害任何人或者动物。

  可是三狗子不以为然,他说:“黄瓤还是您老的女婿吗。慧花给他生了个胖小子,为他黄瓤丢掉了性命,要他来学习蛊术,继承妈妈的衣钵,好解除妈妈的痛苦。你们不是说他能够和鬼神沟通吗,说他为了救人舍生忘死,有这样的好思想,有这样的大本事,不来就太不像话了。”

  老妈妈也很想再看到黄瓤,她自己知道顶多一年的阳寿了,她老人家很想看到这个她喜欢的女婿和小外孙。四狗子很孝顺,他立即答应去安江或者隆回伞盖村,把黄瓤喊来。

  我黄瓤这几日还在安江卢妈妈的家中,今天正准备回隆回去。古董秀仍旧扮成男子,这是我的意思,古董秀也很愿意。我们两个在去汽车站的路上会到了四狗子。

  四狗子眼尖,老早就看到了我,一边摇手一边大声喊叫:“姐夫姐夫,到哪里去啊?”

  我听到了四狗子的声音,小声地对古董秀说:“那是马四狗,慧花的弟弟,你就装下去,是我的义弟吧。”

  古董秀是个不愿意藏着掖着的人,但是想了想,觉得把真相戳穿了,马四狗和他的一家是难以接受的。于是点点头同意了。

  四狗子说明了来意,我觉得很对不住慧花的妈妈。我立即一口答应。我对四狗子说:“这个是我家乡的义弟,我家成分高,他没少关照我们。名字是古锋,古代的古,刀锋的锋。”

  “见过四弟,”从古董秀咽喉中发出的是真正的男子汉的声音,她还伸出手来,要和四狗握手。

  四狗到过安江城里洪江市吉手市,和陆麟英打过交道,没有和人握过手,就也看到过几次。他知道是一种礼节,也伸出手来,哪里想到一握上这个古锋的手,就像夹在铁板中,脸一下就青了,呲牙咧嘴,强忍着才没有喊出哎哟来。

  我立马喊住古锋:“你干什么啊,他是我的内弟,你慧花嫂子的亲弟弟。快快松手。”

  古董秀立刻松了手,赔笑道:“哟哟。四弟别怪,我是个大粗人,和人握手就想试一试力道,你可千万别见怪啊。”

  我说:“古锋,我到田螺沟去,你就别去了,回隆回去吧。”

  古锋对四狗说:“四弟,我得罪你了,看你姐夫哟要赶我走了。我好想去田螺沟看看慧花嫂子的一家子。你同意不?”

  “同意,同意,一万个同意。我求还求不到呀。四哥哥愿意去最好,我家穷,招待不周请谅解。你一到我家,我就会用最好的油茶来敬哥哥。”四狗是个善良热情好客的苗家黛摧,说是我的义弟,能不乐意让他去吗,他还很愿意交这样勇猛有力的大男人为朋友,这一点,三狗子也同样。

  我说要到街上去买些礼品送给妈妈和三狗子的龙凤娃儿。好在邓小平先生已经出来主持国务院的工作有两年了,国家的经济情况有所好转,市面上的商品也只要有钱不要票能够买到了,不过比用糖票粮票买贵一点罢了。

  我到了安江市供销社,那里的售货员我是熟悉的,她很热情的接待我,但是没有票,只能够买一市斤砂糖或者红糖。好吧,就买一斤。我到别的供销社去看看。谁知道,在那些小供销社,一斤都不肯卖出来,要糖票粮票才能够出售。

  没有办法,我只好折回来,要求售货员进去对经理说,卢老师要我找他。

  售货员立即上楼去,一会就下来了,满头华发的伍经理跟着下来了,一见我就黯然的说:“是卢老师的女婿啊,马医生去了,我们供销社的的人好伤心啊,我们都到殡仪馆和马医生的遗体告别。我们好想念你啊,看到你,就象看到马医生和卢老师一样的。快快,到楼上来。有事情好办,好办。”

  伍经理说他的儿子在吉手市工作,前几天听说卢老师到了吉手,还是你送去的。正好,我的儿媳妇生产了。我儿子到陆副主席家,就把卢老师接来了。儿媳妇本来在产前好害怕,卢老师来了,把这个大难题解决了,你说怪不,产下一对双胞胎,也是龙凤胎,和陆老师在大街上救活的两个肉团团一样的龙凤胎。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们一家子才好。”

  我说要买十斤白砂糖。伍经理笑了:“我这里有两百斤指标外的白砂糖,都送给你。”

  “你一个全市最大的供销社,把仅有的两百斤指标外的白砂糖都卖给了我,人家来买怎么办。我只要买十几斤就足够了。”

  伍经理说:“好啊,就给一百斤,指标外的,不要替我担心。”

  伍经理无论如何要留我在他们的食堂里就餐。我拗不过,说还有两个亲友在下面,我要和他们一起回去。伍经理笑了笑说:“这个不用你担心,你在这里看书报吧,我下去就是。”

  过了四五分钟的光景,四狗子上来了,他说你那个古兄弟要回家有点事情,就我们俩在伍经理这吃饭罢了。约莫一个时辰,伍经理把饭菜都拿到办公室里来了,居然有泥鳅,野鸡肉和一个白菜汤。我说:“真是难为你了,张罗这么丰盛的菜肴。”

  伍经理说:“是你口福好啊。今天早上有俩农民拿到街上卖的,被我碰见,就全买下了,不是特意为你买的,你就放心吃吧。”

  “就是刚才伍经理买来的,还说不是特意办的,伍经理真是个好人,你要买的糖,伍经理已经派人送到卢老师家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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