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韩玄已经站在了宋国边关的城门前。战国时,城池关镇乃是兵战之地,屯兵纳粮,号令四方,为军政之根。可此处守门的军士却十分懒散,有的人拄着长矛谈天说地;有的人抱着大戟美梦成真;更有甚的是长官们坐着长剑搓脚气。

  没有人把守,没有人盘查,只有个大木箱子放在城门口,不管是进还是出,往里面扔钱就行通。

  韩玄仰着头大步进城。那些守门的别的不管这可得严管,立马有两个兵丁上前拦住。“哪来了个不长眼的东西,不知道城门税吗?”其中一个头顶癞疮的军卒道。

  挡住韩玄的两人正巧也是熟人,就是嵩山东市中地狼帮的帮主和打手癞头。如今他们业已成年,正逢宋王偃扩军,所以便不远千里跑到军营里来捞油水、混日子。

  韩玄见到地狼的脖根子上的少肉疤痕也觉得自己当年的确是很好笑。可是那两人早就认不出韩玄了。看见闯城门的人衣着简朴,并非财主;相貌平平,并非贵人,不说话,不交钱,就是一个劲的傻笑。他们二人不管其他,索性动手拿人。

  韩玄心中有怨气,此行目的就是捣乱。只是这次是熟人,所以下手就轻了些。他抬手横扇,如铁的巴掌打在了地狼的脸上。

  地狼也是配合,一动不动,站着让打。打后更是配合,身体随着掌劲余力腾飞了出去。他在空中转了身,又在地上滚了几个圈。最后安然停稳。身上不疼不痛,只是略微痒痒;脸上不红不肿,只是头脑略微晕晕。

  打完人便能走?当然不能。

  韩玄还要瞪一眼旁边的癞头。才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进入城中。

  韩玄在此城中无亲无故,不能投靠亲朋。在市场旅店中打个牙祭才是正道。

  米粥面饼,虽然并无自己做的香美,可韩玄还是吃的有滋有味。

  “小兄弟,我见你眉宇间有黑气团结,近日必有灾祸。”一个算命老术士凑上前来对韩玄说道。

  韩玄道:“先生,若是进城交税把身上的钱都投光了,没钱吃饭,那就坐下来吧。这顿饭我请。”

  “小兄弟,相信我,没错的,一次一百个大钱,也不贵。”算命术士跪坐在同桌说道。

  韩玄有礼道:“先生,我不信命。就算有命,你也算不了。”

  “这什么话?你还是不信。”算命术士说道。

  “若让我相信也行,一会有个男子会哭着从这里路过,你说说他有什么事情。说对了我就相信。”韩玄故作神秘的反将一军。

  到底有没有这样的男子呢?韩玄瞎编乱造,算命术士回答什么都是个错。韩玄话语实在,男子啼哭必有反常。所以算命术士犯了难处。

  一老一少的对话勾起了他人的好奇心,更有好事者直接坐到了同桌对面,说道:“那哭着的大男人从何方来,向何方去?”

  “由西向东。”韩玄自信说道。能不自信吗?人家耳朵好使,早就听到了。

  另一个好事者跟了上来道:“算命的,你快说呀。咱不能服输。”

  “困事。”算命术士一字字有力回答。

  韩玄赞道:“先生云游四海,这看人说话的本事还真高。”听着好似讽刺。

  “看见了,看见了。还真有一个大男人在哭。”一个站在门口向外张望的好事者说道。

  “真的吗?”刚才坐在桌子上的好事者不信任的反问,然后立即起身追迎出去。

  没一会就见两个嬉皮笑脸的好事者拥着个哭哭啼啼的男子来到韩玄桌子前。

  好事者是吃饱了撑得找个由头骗耍那哭面男子。没想到他憨厚的可爱,没被好事两人的冷嘲热讽给激怒,反倒是因为一句“有人可以帮助你解决问题”而跟了进来。

  “这两人就是你的救星。”一个好事者言道。

  哭面男子也不迟疑,拜倒在桌前。

  韩玄赶快相扶,然后说道:“兄弟别哭了,有话好好说。我听哭声凄惨,是否身有冤屈。”

  一个好事者胡言乱语道:“小伙子,别哭。有啥事快说。这两人都有未卜先知之术,神鬼莫测之能。”

  “我夫人跑了。”哭面男子不加思索的回道。

  围观的众人没想到是这话,先是一个劲的愣神,后是一阵捧腹大笑。最后便是好事者的起哄:

  “跟那个男人跑的?”

  “你是去报官吧!”

  “抓到那对狗男女决不能饶!”

  店中众人纷纷附和,更有甚的是还鼓动那哭面男子回家磨刀。其实这些人还真不是热心帮助,而是搞怪面前这瓮中之物。

  面对众人的煽风点火,哭面男子怎么还能坐住。他虽然憨慢,但是不傻,听得懂人语好坏。怒火中烧,哭面男子高声语道:“我夫人是跑回娘家,不是跟别人跑了。”

  有人认为这是哭面男子怕折了面子,借此解脱。更是不依不饶,赶忙追问道:“老婆跑回了娘家接回便可,你这满大街的哭啼是为什?”

  哭面男子道:“我去找城东的寒高明算账,都是他害我的。”咬牙切齿,绝不参假。

  此时一个听客跳了出来,指着哭面男子的鼻子痛骂道:“我家少主谦谦君子,城中众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媳妇跑了是你家的事,凭啥往我家少主身上泼脏水。”

  哭面男子上一句话像是与寒高明有深仇大恨似的。就算寒高明在城中名声再好也难免人们不会往歪处想:“寒高明,伪道学。”

  “寒高明,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一般人听了也就想上一想,可这话让寒府的家仆听了可就了不得了。撂下了句狠话,便回府中找寒高明出来教训这造谣生事的狂徒。

  这寒家仆人去了,哭面男子便要跟上。

  “少爷,慢走。”算命术士见这哭面男子锦衣华服,所以职业毛病犯了,询问道:“可否细细道来,我们也可为你做个评断。”

  哭面男子听这老术士言语中听便从新坐下说道:“上个月我成了亲,父亲大人说我已成家业,给了我一车粮食让我进城来卖。我在市中等了一日也不曾有人来买。正在市坊关门前,这姓寒的才来买。讲好了价钱,他却无赖说没有现钱,要我半个月后去取。我问他叫什么,家住哪里。他却说他姓氏三九冰,名叫腿登天、日重生。家在城中西方土,说我一打听就知道。我本不想答应的,但做人要讲信用,这是父亲常说的。索性就让他把牛车粮食带走了。”

  “回到家我才明白我是上了当,可又怕父亲怪罪,我就躲在屋子里。然后我夫人看见了,我说了经过,我夫人比我聪明,她一下子就明白了。她说三九冰为寒,腿登天是高,日重生是明,西方土是城中西坊。那人应该是城中的名士寒高明。她让我不用担心。”哭面男子接着说道:“昨天她让我拿着她的书信去要钱。这回还行,那姓寒的不但还了钱还给了些吃食赔礼。可没想到,第二天我的夫人就跑回了娘家。”

  “真不是和寒高明跑的?”旁边的好事者询问。

  哭面男子没有搭理他们,认真听取这算命术士的话语:“你能仔细说一说那吃食吗?”

  “食盒里放了一张饼,里面包了一根葱和一只鸟。”哭面男子道:“我想要回这钱是我夫人的功劳,所以自己没动,直接给了夫人。”

  “你夫人吃了吗?”算命术士道。

  “没吃,那麻雀飞了,我夫人看着食盒中的葱和饼哭了一夜。老先生,你也觉得是那姓寒的使得坏吧。”哭面男子气愤道。

  “是我做的,但不是坏事。”声音中正,跟随一个男子走进屋子。众人见这男子正衣正襟,青衫儒服,不是那城中名仕寒高明又是何人。

  寒高明走进说道:“早年饥荒之时,你大父给了吾师三斗粮食,这是善事,但又为何强定婚姻?我与师妹情义相投,本事天生一对,但又为何有你横插一脚?师妹天资聪颖、才貌无双,但又为何嫁了你这愚人?”

  寒高明步步紧逼,气势惊人,哭面男子本来就语拙,这下更没了话题。还好已经知道前因后果的算命术士开了口:“寒先生,好不明事理呀!婚姻亲事本为两家之情,并非人家用强。婚姻大事,听命父母,你与师妹定是无有缘分。再说此子虽然愚钝,但讲信明善实为大智之人。况且你师妹已经嫁为他人妇,你又何苦添乱。”听一知三,算命术士好本事。

  算命术士话严语实,寒高明背身相向,认错但不改错。

  “你小子,还是这么倔。”算命术士摸着胡子看着寒高明的背影心中自言。然后便开始了他的买卖:“少爷,老朽有法可让你夫人回归家门。”

  “谢老神仙。”哭面男子拜倒在桌前。

  “只是……”算命术士看着那哭面男子不成敬意的玉佩笑着说道:“勿用大礼,快快请起。你且回去,找匹破马,越瘦越好。再套上两副马鞍,一定要两副马鞍。牵着它便能在你岳父家接到人。”

  寒高明一听这话心中悲痛,拂袖而去。

  哭面男子还真逗,不知算命术士说的是怎么回事,但还是帮帮几个响头。

  “勿用大礼,快去接你媳妇去吧。快去吧。”算命术士道。

  看着哭面男子擦干眼泪,急忙离去的身影,韩玄对算命术士说道:“先生,真是个明白人。”

  算命术士道:“哈哈哈。少侠也应该是个明白人。”

  “不不,我很糊涂。”韩雪回答:“我不明白您老人家为什么从城门口到这里都一直跟着我。”

  “我想让你离开。”算命术士说道。

  韩玄问:“为什么?”

  “城门抗税是死罪,少侠手拿宝剑身怀武功艺高胆大,但城中军卒也有万余,更有三个武艺高超的将军,还望少侠脱身为上。”算命术士劝道。

  “三个?”韩玄疑问道:“哈哈,不能走,不用走,走不了。”

  “快走吧。你若能逃过此劫,日后必有大富大贵。”算命术士说道。

  正在算命术士满嘴喷水的时候三个虬须大汉走进屋内。这三人赤面乱须,身高近丈,体壮如牛。一人拿剑,一人擎棍,一人用矛。三人粗布武衣,双目如炬,看人一眼肉疼三分,凶恶之徒亦相差。

  来的三人不是别人,正是城中三位武将,兄弟三人,一家门出。老大叫魔如海,老二叫魔如江,老三叫魔如河。三兄弟先前也是江湖上的好手,后为宋偃门客,军功得爵,主管城镇。早上三人小校场比武时得守门军卒报告,有人闯城抗税。魔如海性格沉稳,怕这韩玄是哪家贵族豪门子弟得罪不起,便拦挡下发怒的魔如河,与魔如江商谈一番后定下计划。

  三人换了便装,经跟踪的线人领路来到这韩玄面前。

  三人气势汹汹,好事者有心无胆纷纷退让。这三人也不客气,不许不让,直接坐在了韩玄的对桌。

  “三位爷,是卜卦,测字,还是看相。”算命术士忙打圆场。

  魔如海道:“就测字吧。”

  算命术士取出笔、牍,递上前去。

  魔如海挥手说道:“我兄弟三人都是老粗,不通文字,不用这个。我说你测,也不麻烦。”

  “好好,这也省了。”算命术士将笔牍收入囊中。

  “一”魔如海说道:“就一个一字,简单明了。”

  “我也测一个一字。”魔如江说道。

  “一。”魔如河没有好气的哼出。

  算命术士听后皮开面笑的道:“这位爷,您说一不说二,就是说一不二。定是这城中的主管闹海太岁魔如海魔大爷。”

  然后又指着魔如江说道:“这位爷,虽然说的也是一个一字,但上方已经有了一个。这便是二。您定时魔大爷的兄弟翻江太岁魔二爷。”

  最后又笑看着魔如河叹道:“这位不用算,肯定是三爷吞河太岁魔如河。不过再一再二不能再三。魔三爷可要遭殃了。”

  魔如海问:“那先生可知我们兄弟来此为了何事?”

  “魔家的三位爷都说了一个一字。一定也是为了一件事,一个人而来。”三明术士看看韩玄,大有让你走你不走,这下想走也走不了了的意思。

  “原来是魔家的三位爷。”韩玄拱手拜了一下礼节。紧接着又道:“敢问三位爷,城门税合理否。”

  魔如海慢了一下,没想到韩玄主动出击,但话还是要讲的,爽快回答道:“不合理。”

  “不合理为什么还要收。”韩玄追击道。

  魔如海正气道:“王命难违。”

  韩玄看魔如海不是说谎,心中不解。遂看向算命术士,表示询问。

  “少侠,误会三位将军了。”算命术士心领神会直接插言道:“魔大爷此话不假,宋王养兵数十万,兵甲粮草,皆收于宋国民众,宋之税名多如牛毛,宋之百姓苦不堪言。”

  韩玄久离宋国,不解内情。宋国税重、税多,列国闻名。儒学亚圣孟子就曾对此事发表过意见。《孟子·攘鸡》中写道:“今有人日攘其邻之鸡者。或告之曰:‘是非君子之道。’曰:‘请损之,月攘一鸡,以待来年,然后已。’如知其非义,斯速已矣,何待来年?”孟子与宋国大夫戴盈之论政,提到宋国关税问题。戴盈之要缓慢减少,孟子嘴毒便以偷鸡贼相骂。其实不是戴大夫不想一下减除,而是宋国情况根本不允许。

  “宋王偃,宋王偃……”韩玄默默的念叨了几遍。然后拜别算命术士,扔下几个饭钱,也不再搭理魔家三兄弟。挺腰身,挂宝剑,走出坐下。

  魔如河见后火冒三丈,拦住韩玄。

  韩玄不慌不忙抬手又是一记巴掌,抽在了魔三爷的脸上。这魔如河跟那地狼一个样子,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无声无息的落地,身上无伤,脸上无印,只是头晕眼花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魔如海和魔如江快快扶起自己的三弟,看着韩玄身影消失的店门叹道:“好险……”

  睢阳城高大异常,气象宏伟,与周王城相仿,这并不是殷商遗民反抗周制,而是因为宋地多战事。地平无险,易攻难守,所以高城固墙要为必须。战国初始,墨家守城,以数千人对抗十万之众也是得益于宋城的坚固。

  韩玄面临睢阳。十余年过后,他又站在了这。十余年的仇恨即将点燃。在波涛翻滚的心胸不断鼓动下韩玄走向了睢阳。

  城门口。

  宋都睢阳的城门口与其治下的各城一样都放着一个收钱的大木箱子。不同的是,进进出出,没有一个人向里扔钱。

  韩玄叹道:“这回惹不了事了。”原本几天的路程就因为自己闹事,竟然走了足足两个月。不过看韩玄这话,他还挺愿意惹宋国的事情。

  韩玄仗剑虎步,走入睢阳,从新走入这个改变他一生的城市。

  拜祭父母在先,刺杀宋王在后,这是韩玄早就计划好的。身入市坊,打算先询个人问问父母的坟墓在哪,没想到宋王偃次日登青陵台的事情传入了韩玄的耳朵。

  “狗宋王,出了王宫虽说随身护驾的人是不少,但总是比自己潜入王宫杀他容易。再说拿着宋王的狗头去拜祭父母才算是拿得出手的祭品。”韩玄自言自语的打定主意。

  心中算好,韩玄也不停留,匆匆的奔入了坊中逆旅。

  “客官,您来了。里边请。”店中伙计躬身迎接,掸尘土打灰尘也算是细致入微。可见商地百姓天生的生意料。

  韩玄迈着方步,进入店内,先要了间房,再吩咐伙计送些吃食到房中。

  “当、当、当。”一声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韩玄知道是送饭的伙计到了,然后收起擦拭的铁剑说道:“进来吧。”

  身着粗布补丁,面色葱心嫩黄的伙计端着热食进入房间。

  “放在那吧。”韩玄用眼睛指着身前的桌子。

  “客官若无吩咐,小毛子便先下去了。”伙计轻轻的放下碗盘。

  韩玄问道:“小兄弟多大年纪了?”

  “十五。”小毛子听到客人问话便停住身形,负手而立。

  韩玄又问:“十五,好年纪。家里有什么人嘛?”

  “没有了,就我一个人。”小毛子快言快语的回答问题。

  一问一答,一言一语。家中俗事,人情礼往,韩玄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将话题掰扯到宋王偃身上。问清楚宋王明日登青陵台必然将会从坊市前的大街上路过。闭目仰头,思考对策。小毛子心中本急,怕店中主人加以打骂,见客人闭目不语,于是蹑手蹑脚的要退出房间。

  正在此时,韩玄眉梢倾动,奇谋已出。突然睁眼,叫住伙计。他道:“小兄弟,慢走。哥哥我托你办件事。”黄澄澄亮堂堂的一个金锭子被韩玄推到桌子前沿。

  “他能办什么事?一个毛孩子。还是让我来吧。”声音由外入内,油头短须的店主窜进屋内。

  店主人本就吝啬贪财,又常常打骂伙计,但生逢乱世有一个糊口的营生也是难得。这店中的伙计也都夹着尾巴清苦度日。今天店中虽不甚忙,伙计就算偷个懒也不要紧,偏偏店主亲自光临,所有伙计僵手僵脚的收拾活计,反倒显得更乱。触景生情,店主人心中烦闷,怒气冲冠,发现伙计小毛子不见了,便楼上楼下的寻他的晦气。

  正好赶上“啪”的一声金块拍案。惊得店主人一个热战,然后窜跳入韩玄的客房,笑面拱手,踱步弯身来到桌前,伸手抓金条,同时嘴动言出:“客观,有事您说话,整个睢阳城就没有我王三办不了的事。”

  五只漏光的手指挡在金子上。韩玄说道:“也不问问是什么事就来抓钱。要是办不了呢?”

  店主王三听后缩手立身,看着桌子上的金光转了转眼睛说道:“一个孩子都能办的了的事情,我还不能吗?”

  “你不能。我要让这孩子帮我取你的项上人头,你自己能舍得吗?”韩玄面色不乐道。

  王三人先是缩了缩脖子,然后老于世故的他马上就镇定下来。想到自己平生虽然爱钱,但无仇家,瞄了瞄面前的韩玄颜怒而无气,只是表面的样子罢了。他马上嬉笑道:“我这脑袋客官想要拿去就行,不必再花钱财。当个尿壶晚上也好给您接尿。”

  韩玄无可奈何,笑着说道:“留着它给你娃儿接尿吧。”

  “还得去找姑娘生太麻烦了,还是给客官容易些。”王三接话。

  韩玄贫他不过,只得作罢。摆摆手,板着脸,严肃说道:“这事也没什么难的,交给你也行。明日清晨,运一牛车的干柴到坊门前。我不来不准走,明白吗?”

  王三急抓金子。“这块金子都不知道能买多少车柴火。剩下的都是我的,这不是跟白捡一样吗?还以为他让我去打通哪个上官大夫呢。没想到是这好事,这回我又发了笔外财。”王三的心中只有金子,哪能想到这天上的馅饼为什么会正落在他的嘴里。

  突然王三头皮一麻,右手一抖,金子落地。同时听到韩玄说道:“如若误事,小心你的狗头。”这声音如同剑一般刺进了他的心里。

  “金子,金子。”缓过来的王三地上寻找,金子入手,眉开眼笑,好似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转会头,眼瞪伙计,暗示他跟自己离开。此时的王三心中喜悦,想到又可以纳房小妾。小毛子心中愤恨,暗怪店主人来的不是时候,要不然自己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到老家,买块地娶个妻,然后再生几个胖娃娃。总之,一个人的梦想在生成,一个人的梦想在破灭。

  次日清晨,城门大开,最先进城的是一辆拉着干柴的牛车。小毛子牵着牛,赶着车,晃晃悠悠的随牛而动,旁边的店主不断的催促着:“快点,快点。”

  人是慢悠悠,牛是悠慢慢,合在一起就是慢慢悠悠。王三是越慢越催,小毛子是越催越慢,一个是闲情逸致,一个是满头大汗。

  回想昨日的王三手中拿着这金块回到住处。异常高兴,越看越摸,越摸越热,最后扔下这烫手的东西,冲出坊门,追上打发办事的小毛子,挤出城门,郊外村野备好上好干柴。在城门外等了大半夜,就怕误了那年轻客人的时辰。

  “哞,哞。”两声牛叫,好似这夹板气受够了想发表自己的意见。

  伴随着朝阳,王三和小毛子来到稀稀行人的坊门前的大街上。

  “还好早到了。”王三左右顾盼,并未发现那年轻人的身影。他狂吐出一口闷气,心中庆幸,依靠在车上。左手用袖子擦着汗,右手用帽子扇着风,中间的心眼里在盘算着用这金子是要西坊张家的妹子,还是纳坊东李家的姑娘。

  红日东升西行,由低到高。王三也是从地处站到高处,手横眉前,翘首以盼。他三次派小毛子回店里寻找韩玄,但据留下来的人讲韩玄一大早出去了就没回来。

  这不在王三又一次的派出小毛子后远处便有了动静。人马喧闹,旌旗滚滚,烟尘蔽天。王三猛的想起今日可是大王登青陵台的日子。

  “坊前可是毕经的道路。这要是阻挡了王驾我有几个脑袋呀。”王三来不及谩骂韩玄,马上牵动牛头要往回赶。他已经不在乎那块金子,也不在乎自己的脑袋,因为挡了王驾可是会要了自己三族的命。

  牛不动,车不动,自己也是动不了。纵使王三心急手重,鞭子抽的一下比一下很,可这牛就是如般铁浑然不动。

  宋王的车驾渐进,开道的兵丁已经风风火火的来到王三面前。二话不说,两个大汉夹起王三压在一旁,又一名军卒扬鞭驱车。

  突然远处飞来一个火球,汹汹烈火,如日如月。不偏不倚,正中柴车。“啪”一声,火花四溅,点燃了这车干柴。

  其实这飞来的火球不是他物,而是韩玄投掷出来的一坛子火油。油坛子外蒙着层油布,点火扔出,风火燃烧,油坛子撞在满车的干柴上,坛破油涌。干柴、猛油和烈火,三物合一,瞬时间牛车便成了火山。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油坛子撞碎裂开时,迸溅出的点滴火星却落在了牛背上。不知是油烫的牛,还是火烧的牛,反正这黄牛是吃痛不已,冲撞倒了扬鞭的大汉,带着滚滚火焰冲入了宋王车驾的队伍。

  惊牛狂奔,疾行带风,风助火势,火正天威。眨眼间,浩浩荡荡的宋王车驾队伍便乱成了一锅粥。前方的人怕被火烧,忙向后退。后面的人不知道前面发生的事情,又没有命令,所以继续想前步进。中间的人可倒是停了下来,这一前一后的痛挤,他们一下子就成了饼馅。

  王车忽停,宋王心惊,掀帘子出车,但见帐下兵卒你挨着我,我挤着你,乱成了一锅烂粥米。宋王怒火中烧,高声威令道:“停下,列队。不从命令者,立斩不饶。”

  军令刚发稍见好转,但马上又乱了下来。宋王偃见到东方杀来一人。白衣白裳、白裤白靴、白腰带、白头巾,一身丧服,手拿雪花亮银剑。三军人马乱,一人独高声:“宋偃老儿,还我父母命来。”这人不是韩玄还能有谁?

  韩玄布局,烧牛车,造乱局,寻得宋王,舞宝剑,踩着宋军的人头和矛杆冲了上来。

  韩玄仗剑运功,一边大呵:“宋偃老儿,纳命来!”一边拧手腕压雪剑,直刺宋王前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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