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谁是我儿子的妈妈
进得屋里来,马慧花为我斟上一杯茶,给我介绍道:“这个妈妈是我的恩师卢老师。她没有儿女,就认我做她的女儿,我的今天全是卢妈妈给的,可惜的是爸爸在前年去了。现在就是我和妈妈相依为命。”
我听了,又起身给卢老师深深鞠了一躬,说:“慧花比麟嫦的亲妹妹还亲,我在这里代麟嫦谢谢卢老师,马慧花真的是好福气啊。”
卢老师开心地笑了,她说:“无事不登三宝殿,我知道小黄今天的来意,是想看看你的亲骨肉。”
“是的,我就是这个目的,是我这次最大的目的。没有看到我的小娃儿,我的心中十分的不安定。”
“好吧,他在楼上睡的好香甜哟,我就去给你抱下来。”
马慧花和卢妈妈都上楼去了。
一会下来,卢妈妈手拿着一块圆镜子。马慧花把孩儿放到我手中,小家伙还兀自睡得好香甜。
小娃儿胖胖的,脸蛋儿红润润的,我忍不住在他的小脸蛋上甜甜地亲了两口。娃儿醒了,哇地哭了一声,好亮的童音啊。我喊了一句:“小宝宝,我的亲亲。”他就不哭了,睁开一对明亮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就伸出胖胖的小手,不断的摸着我的脸颊,摸到我的下巴上,浅浅的胡须茬可能让他手心痒痒的,他觉得很是舒服,就伸出一双小手来,不停地摸着。
“人亲骨头香啊。看他对这个未曾谋面的爸爸,多么亲热啊。”卢妈妈感慨万分地说。
马慧花把圆镜子递给我,说:“看,是不是你的种子。”
啊,小家伙的浓密乌黑的头发,还有那眉毛眼睛鼻子和嘴唇,还有那双耳朵,有两个大大的耳坠,就是一个活脱脱的我。只是那个脸型圆,一点也不像我,也不像麟妹妹,麟妹妹是瓜子脸,细而弯曲的柳叶眉,一副贵妃美人相。
我左看右看,觉得这个脸庞好熟悉。我用手指在小家伙脸上轻轻一划,逗他一笑,脸颊上出现两个深深的小酒窝。
“怎么,不像你,难道有人给你下了野种。”
“不许污蔑你的麟姐姐。”我说这话的样子好凶恶。
马慧花伸出舌头,照我扮了个鬼脸。她又恢复了以前那调皮活波的神态。
“不,不,这头发眉毛鼻子嘴唇,还有那大耳珠子,处处都是我的翻版。”我自知失态,赶紧向她道歉。
“可是,我看到了,后来你疑虑重重,总有一点不像你。”
“这脸庞有点点不像麟嫦,也不像我。”
“养崽不像爸,妇人自在心。养崽不像娘,你难道心中没有一点数啊。难怪麟姐姐常常说你是一个傻瓜瓜傻蛋蛋傻哥哥。”
我猛然一惊,抬头一看,马慧花原本红润的圆脸一下变得红彤彤的,脸颊上出现两个深深的酒窝。
“怎么一回事啊,难道难道……我可是从来没有碰过她啊。”我在心中暗暗琢磨着。
我正在显得慌乱之际,卢妈妈说话了:“慧花,快去准备晚餐。小黄一定饿了。”
她动身去厨房,我追着她的背影问:“小家伙叫什么名字?”
她好像没有听见一样,顾自向厨房去了。
“小家伙名字是黄!慧!麟!”卢妈妈一字一顿地说,“因为他即是你的麟妹妹的儿子,也是慧花的儿子,所以把你的姓他们的名字各取一字,就成了你儿子的尊姓大名。”
我对这个名字很是点赞,但是心中更加是疑虑重重。
很明显,这不是麟妹妹肚子里出来的人儿。难道他们是从孤儿院弄来一个和我很相似的孩子。如果这样,我是不会接受的。
吃晚饭了。我闷闷地吃着,但是脸上强装欢笑。
卢妈妈何等人物,她笑逐颜开,老是逗我说话。我有心无心的应着。卢妈妈早看出来了,她还是笑着说:“小伙子看来生性多疑。明天我们去医院做个亲子鉴定。好不?”
“我哪里敢啊,明明白白是我的儿子,我发什么疯呀。只是,儿子的脸庞不像麟嫦,麟嫦是一副美人贵妃相。这个孩子是圆脸蛋大耳珠子,一副富贵相。”
“我是圆脸,可是耳朵不大,耳珠子也一般般。看来不像我,既然是你的贵子,那么对麟姐姐来说是基因变异了。”
我突然问道:“那么小娃娃是吃谁的奶啊。请了个奶娘吗?”
“请了一个奶妈,一天来喂四回奶。夜晚要到九点或者十点才来。”
卢妈妈也说:“那个奶妈乳汁充沛,喂四回,就只要补充少许牛奶,现在已经会吃饭了。”
“奶奶嚼饭喂他。”
“有时我也嚼饭喂他,现在有种说法是嚼饭喂不卫生。你看,这说法正确不?”
“那就哟看什么人嚼了。如果是我嚼饭喂,将来又是一个傻老冒。奶奶和慧花嚼饭喂,他将来会成为一个鼎鼎有名的医生,那是最好不过了。”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要休息了。慧花,你领着小黄上楼去睡吧。”
到了楼上,我记起来了,就问:“奶妈还没有来给小孩子喂奶啊。”慧花没有回答我,只是领我上楼梯。到了楼上打开门,带我进去一看,这是她的卧室啊,大床边有一个精巧的婴儿小床。她说:“你不是要看奶妈喂奶吗?深夜里奶妈不会来了,我就喂小宝宝算了。”
她这时才脱下白大褂,露出里面的红装。胸膛上两只奶房把衣裳顶得老高。她解开衣裳,露出一对白嘟嘟的胖奶房。
小家伙看到她解开了衣裳,乐的手舞足蹈,口中发出快乐的欢笑声,一双胖嘟嘟的小手,一下就抓住了她的奶房,熟练地张口吮吸起来。
我看的呆了,头脑中在急速的思考着,这明明是慧花长期喂奶,可是我几时……
马慧花笑了:“没有看见过女人喂孩子,今儿个大饱眼福了。你现在心中知道谁是宝宝的亲妈妈了吗?”
“这是怎么一回事情啊。”我仍然是满头雾水。
“你为麟姐姐守坟时,有人半夜里给你送大竹篮,有人用舌头缠住你的舌头。那是谁啊。我的傻哥哥。”
“可是,那样也生不出孩子啊。而且时间也不对呀。不过,我是万分的感激你,你好大的胆子啊,半夜里上笔架峰,而且是一个人,对吗?”
“对的。不过四狗子送我上了山的,距离麟姐姐坟茔还有两里路,他就没有来了。看来傻哥哥不是一个大傻瓜,只是一个小傻瓜。记得前年腊月二十六日吧。有人紧紧的抱住一个黄花闺女,一刻儿也不松手。好足的劲头啊。有一个大黄花闺女被你揉弄得神魂颠倒飘飘欲仙,你知道不?”
说到这儿,马慧花抬起头看着我,一朵红霞飞上了她的脸庞:“麟姐姐给你喝的那一杯凉茶,那凉茶里是早就煎好了的仙茅草浓汁啊。你懂草药,那仙茅草最是补肾壮阳,对男人是有百益而无一害。后来麟姐姐把你们房中事情都告诉了我,她说我没有和你舌交就大攻大伐,说你可能会看出破绽的。我说不可能的,因为那杯凉茶中还有少许醉驴草的药液,虽然不多,但是足可以迷醉你这头大笨驴。可是你这个傻哥哥,一点也不怀疑自己的妻子把你交给了我。对不?”
“你们亲密的赛过亲亲的姐妹,苗家藏家的亲姐妹同事一个丈夫,不足为奇的。”我淡淡地说。
“那么你还说什么宝贝的脸庞不像麟姐姐,也不像你,你看好了,娃娃到底像谁啊。”
马慧花把睡着了的娃娃放在小床中,说:“好吧,我要睡了。明天我还要上班。不过我还要给你看一样东西。”说着拿出一张信笺递给我。
我一看,那熟悉的娟秀的笔迹,心里就狂跳不已。
我的至爱: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的坟墓上可能已经生起起了青青的野草草。我万分对不住你,我以一个残花败柳之身,让你住进了小黑屋,得到了你一个黄花大童男的真诚的爱,我已经万分满足了。苗家的风俗不在乎这点,但是我在乎,你们汉族也十分的在乎。
还有最愧疚的是,我的身体被坏蛋残害得不能生育了。我们苗家最注重的是要有孩子。你们汉族也是的。我不能够没有儿子,你虽然显得无所谓,可是我知道你心底里还是希望有一个小孩子。不管是男还是女。
可是,我没有办法。我只好请慧花妹妹代劳了。我们商量好了,生下的孩子,不管是男还是女,都叫作黄慧麟。
好啊,孩子还没有出来,我就写了这封信。不管我们有了胖小子还是有个女娃儿,我死也瞑目了。
我估计你一年内回不来,如果你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毅然来了,你回家去会有大灾祸的。我劝你留在田螺沟。我爸爸妈妈会把你当作亲生的儿子一样。
马慧花是个顶好的姑娘,你们的初夜,你可能记不得。我要她留下那块垫身的白布,记住,她永远是你的女人,苗家姑娘的忠诚,你会知道的。你说过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我是这样的,马慧花也是这样的。
你千万不可辜负了她,我在九泉下祝你们白头偕老。
麟绝笔
我看了,禁不住五内翻腾,眼泪和血丝一齐流出来。
马慧花在被窝里说:“坚强一些,我们的日子还长着哟。不管你今后如何,我虽然不封建,但是绝对不会有第二个男人了。
沧海巫山,不可能有第二处!
还有,你也不算一算,小娃儿出生的时间和麟姐姐死的时间,凭这一点,你不用看到黄慧麟就应当知道你有个孩子啊。
你还相信田奶奶和陆大伯的话,是我从麟姐姐的尸体里取出了婴儿,啊,啊,啊,我的傻瓜瓜傻哥哥哟。”
啊,麟妹妹欺骗了我,她以前的凸肚子是装的,难怪她送我上小轮渡的时候,我觉得她的肚子突然瘪了。
然而,她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为了我,她做出了巨大的牺牲,做出了平常人所不能想象的牺牲,一般人所不能想象的容忍。
我认了,马慧花是我的妻子,是为我生了孩子的妻子。
一夜的缠绵,马慧花显得很兴奋很幸福。有道是小别胜新婚呀,况且对于马慧花来说,今夜应当是真正的新婚。
在这张本应当无限欢乐的床第上,我的心中就时时想着麟妹妹,我亲爱的麟妹妹,虽然你把马慧花交给了我,可是你哪里知道,如果不是有了黄慧麟,我怎么会成为这样的负心郎,我心中总是很愧疚。
马慧花早就看出来了。但是她在装傻装糊涂。她在曲意逢迎,用她的一切努力来熨平我心灵中的创伤。
天快亮时我问她:“我黄瓤到底有哪一点好,一个受尽屈辱的黑五类子弟,你们爱我是为什么?”
“傻哥哥,你真的不知道,一个女人,最在意的是能够找到一个能够托付终身的男人。所以在封建王朝里,皇帝下旨到天下选美,许多大户人家,争相把成年女儿嫁出去。常常是半夜里就把花轿抬到小户人家去,什么都不计较了。
嫁给皇帝好吗,皇帝那么多的女人,皇帝身边的女人比一根枯草都不如。
我嫂子佟琳莉好吗,我三哥是个包工头,有的是钱,野女人多的是,她有多么痛苦你知道吗。
她好羡慕麟姐姐找到了一个实实在在的男人。可是在现在你这样的男子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我嫂子是嫁了的女人,当然不能乱说乱动。
我是自由的,在苗家,父母都不会管这方面的事情,甚至成全这样的事情,我为什么不能够爱你啊。”
“可是,麟嫦没有把我的实际情况告诉你吗?”
“告诉了我。全部告诉了我。我刚才说过在皇帝选美时,只要年龄基本符合,大户人家把女儿嫁给了叫花子,也是心甘情愿的,然后给他家产,只要对他的女儿忠诚老实就行了。”
“可是我比叫花子还不如啊。”
马慧花用手堵住我的嘴,“快别这样说,在我们的眼里,你是忠诚的白马王子。确实是的。”
我突然记起了佟琳莉,于是问她:“你刚才说到你的嫂子,她现在还在家中吗?”
马慧花的眼睛一下就灰暗无神彩了:“她是个好女人,对我和麟姐姐可好着哩。可是麟姐姐死后,她也无影无踪,半点消息也没有了。”
吃过早饭,我说要回隆回去。
马慧花很不情愿地说:“我还幻想着和你双宿双飞哟,在我这里过一夜就烦了。我有哪一点对不住你啊。”
“现在,你和麟嫦都是我的最亲密的人,虽然她死了。我的心中放不下她。你为我生了儿子,我衷心感谢你。不管我在哪里,我有妻子儿子,我就有了一个家。我哪里会烦你啊。我怎么能够长久住在你这里啊。我在这里有人知道了,对你是不利的。我如果牵累了你,我的罪孽又多了一重。”
“好的,小黄,住几天没有关系的。今天是星期三,你星期日走,住这么几天,白天在家抱孩子,和我聊聊天。行吧。”卢妈妈赶紧出来,找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我又何尝不想和大妈、慧花长住在一起。我没有办法,我对不住你们大家。”说到这里,我的心里无限悲伤,“不管如何,我每年都会想尽办法来这里一趟,要来看看麟嫦的坟墓,给她拔草烧点纸钱点三炷香,免得她在深山里太寂寞。我也会来看你们两个和儿子。只要你们不嫌弃我。”
听到这里,马慧花的眼泪流了出来:“傻哥哥,我随时随地都希望你来,你是我的唯一的心上人,我这一生,就献给你了。”
在这难分难舍的当头,卢妈妈小声地对我说:“好孩子,将来的路长着勒。党的政策是初一到十五的月亮,月有阴晴圆亏,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你一定要挺下来活下去,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想想我们和你的儿子,应当就有活下去的勇气。想用一死来抛掉一切的人是胆小鬼,是不为人尊重的懦夫。”
我听了连连点头,说:“大妈的教诲,我会永远牢记在心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