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东出,月西归。千年不变,人颜变。

  绿水流,青山重。十年峥嵘,心不改。

  韩玄步入深山已有十余年,早过加冠之龄。如今的他心无华、面无质,神气如冷剑。

  “玄儿,现如今你师满艺成,可以下山了。”土先生道。

  韩玄静静的望着坐于书房席上的五位先生久久说不出话来。是不舍?是期盼?韩玄自己亦不清楚。

  土先生叮嘱道:“玄儿,你久居深山,不知人事,下山以后要多与人交往,与人多亲多近,你可知否?”

  “学生铭记。”韩玄回答。

  土先生再道:“玄儿,你武艺学成,可以说在平辈中罕逢敌手,除非是那些老不死的东西拉下脸来向你出手,要不然你不会有性命之忧。因此你的危险我们不用担心,但你还要谨记:天下武林,人心险恶。最危险的是人,行事时你要多留个心眼。你可知否?”

  “学生铭记。”韩玄回答。

  “玄儿,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事情,你一定有切记。此次下山,报仇可以,但不可以妄造杀孽。”土先生千叮咛万嘱咐:“切记,切记。你可知否?”

  “学生铭记。”韩玄再答。

  土先生的嘱咐刚刚被韩玄记下便听得火先生道:“玄儿,这是你金先生出料,我出工,精心打造的铁剑。给你吧,权当是下山的礼物。”

  韩玄接过宝剑,拔出剑鞘,冷光耀眼,寒气逼人。这是韩玄上山已来第一次拿真剑,心中世界顿时翻江倒海。宝剑入鞘,好久好久,韩玄的眼睛才不再闪烁。

  “玄儿。”水先生手中拿一颗寸径明珠:“这颗明珠便是下山的礼物。当年魏王与齐王比宝,亮出的便是如此的十颗明珠。齐威王以人才斗之,魏惠王心愧认输,负气胸中,藏于深宫。时逢魏地有灾,我替魏王拿出救人。剩下了这最后一颗,今天你带它从新入世。财可通神,紧急之时或可以派上大用。”水先生话毕,弹指送出。

  “他们都给人礼物,我也不能拉下。”木先生也说道:“玄儿,这瓶内有三颗解毒丹药,你可收好。这是救命的东西。”韩玄的手上沉甸甸的。

  “礼物都好重呀。我还真有些拿不出手。”土先生取出个青铜盒子说道。

  韩玄看着盒中的两张剑谱道:“先生,我已经学成剑意,这……”韩玄的双手在将青铜盒子推出。

  土先生讽刺道:“我也只是学到些皮毛,你就敢说学成?竖子好生狂妄!”

  韩玄大脸通红、发热。收拾一番,将青铜盒子揣入囊中。

  土先生急切怒骂道:“竖子,你干什么?这可是镇山之宝。让你再看两眼的,竟还想卷走。”

  “先生,学生定当牢牢印在心里。”韩玄说话间打开青铜,仔细观看。

  “也不用那么用心,反正也要忘记的。”土先生道:“这一次我要你全部忘记,一招不剩。”

  “全部忘记,一招不剩。”土先生语出玄机,韩玄不知。

  “哈哈。《庄子·外物》中有一句话语可还记得?”土先生启发拷问道:“荃者,所以在鱼,得鱼而忘荃;蹄者,所以在兔,得兔而忘蹄…… ”

  “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韩玄在土先生的长音下脱口而出。

  言有尽而意无穷,此乃五行剑意之神髓也。一石激起千层浪,韩玄心生感悟,闭目静思,好长好长时间后才睁眼说道:“先生,学生要走的路还很长!”

  “好好,今晚好好陪陪你爷爷。”土先生道。

  “今晚?我不是马上便要下山了吗?”韩玄看着落日的余晖方才知道答案。

  陪一夜,笑一夜,离一日,愁一日。轩辕山上的六人不得不放走韩玄。

  清风碧溪,鸟鸣猿啼,韩玄步履轻盈,心情舒畅,时不时的还喊上两嗓子。

  中午时分,韩玄在山中小径漫步,忽见得前方矮树晃动。山林中十余年的生活,韩玄警惕性很高。恐怕有走兽伤人,于是韩玄提气跃起落于树上。身如灵猴窜蹦在桠枝间,无声无息的靠近。却见十余猎户背背弓箭,手拿叉矛蜷曲在一起,各个惊恐的四下观望。打猎的被猎打,真算作天理循环。

  韩玄不解,只身落在他们面前询问道:“各位叔伯,何事如此惊慌?”

  众猎户本就心惊,看到韩玄不知从何处冒出,个个胆颤,纷纷后退保持距离。然后谈们中带头的人问道:“你是人是鬼?”

  韩玄道:“我当然是人。”

  “他是伥鬼,大家快跑。”平时胆子最大的一个人拔腿便跑,而其他人则是跑动不了。

  “啊!!!”长长的一声吼叫,交代了自己的性命。

  韩玄赶去,见那人颈腔喷出沸腾的热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韩玄念及众人快快赶回。

  “你是人,不是伥鬼?”领头人又问。伥鬼是指那些被老虎吃掉的人的鬼魂变成为老虎服役的鬼,他们经常引诱别人来喂老虎。林中猎户畏虎更惧伥,见韩玄轻功飞腾,便以为他是伥鬼,来祸害大家。 

  身旁猎户提醒道:“狗子哥,莫要听信。伥鬼最会弄人了。”

  “狗子,他有影子,他不是鬼。”年老些的猎户还算有些见识。

  韩玄明白自己的出现太过唐突,于是高声答话:“诸位叔伯,在下韩玄,是轩辕山中学艺的弟子。碰巧路过,见到诸位便出来打个招呼。”

  “原来是老神仙的弟子。”为首的猎户狗子惊呼。是老神仙的弟子,便可以解释清楚为什么会来去无影,亦可以解释清楚为什么会飞天遁地。老神仙的弟子自然本事高超,自然能降妖伏魔。于是众人倒身立拜、齐声呼救:“仙徒救我,仙徒救我。”

  “诸位叔伯,快快请起。你们弄错了。”韩玄摸不着头脑,但又不能白受大礼,忙搀扶众人。

  猎户狗子起身又跪,郑重说道:“咱这大山里有神仙是祖辈上传下来的。每当山民们有苦受难,神仙们就会下界降妖救人。前两年村子里生了瘟疫,便来了个老神仙施下仙药,就连我的命也是他老人家给的。”

  韩玄见到他们虔诚的样子不觉好笑,突然想到两年前五位先生让他悬崖采药的事情。明白一切,原来是五位先生做善事不留姓名,却被无知的山村野人说成了神仙。

  韩玄心中自笑道:“身为神仙弟子焉有见苦难而不救之理。”他对众猎户说道:“诸位叔伯,还是起来说话,这样跪着不是长久。”

  韩玄劝起众人,向领头的猎户狗子问道:“大叔,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狗子却不提怎么回事,别插话题说道:“折煞小人了。仙徒大人,您叫我狗子就行。”这人真是见到了救星,不像刚才那落魄时着急的样子。

  “什么狗不狗的,快说怎么回事?”韩玄耍起了仙徒的威风。

  狗子见韩玄着急发怒,于是快快说道:“月余前,村子附近来了只大虫,夜夜伤人,实在是没有办法,村人挑出二十人进山捕猎。可是一天一夜的功夫都没抓住老虎,反倒是丢了几个兄弟的性命。”

  “这大虫可能是成了精了,我那哥哥就在我面前,眨眼间便被叼了去。”一猎户哭诉道。

  “嘘。”韩玄以手指立于嘴前,轻声示警。韩玄耳聪目明强于猎户数倍,率先发现危险,便于早做准备。

  一阵腥风扑入鼻中,一声虎啸传入耳中。

  老虎捕食之道在于威,虎威摄来,众猎户颤颤发抖。猎户自幼在林中打猎,本该不怕鸟兽,但众人以此虎为精怪,不敢反抗早早的僵在地上。

  见此场景,韩玄心中发苦,原先是想赶走老虎给它个教训便好。可现在是不能轻易了事了。

  韩玄面对老虎也不敢多想,快快静心宁神,与老虎对峙。

  老虎见一声呼啸后还有一人站立对面,心里生出警兆,徘徊不前,左右打转。“吼,吼。”又是两声虎啸,韩玄还是不为所动。

  老虎心急,后尾乱摆,打得树枝折断无数。

  无奈之下,老虎前爪用力,后爪一登,虎跃腾空,扑向韩玄。

  韩玄面无惧色,见老虎快到近前,也不出手,只以左脚轻点,右腿抽腰,身子侧闪,躲过了老虎的进攻。

  韩玄清楚老虎这一次只是试探,好戏还在后头呢。老虎没摸出韩玄的深浅,撕咬着,吼叫着,又一次蓄势待发。

  老虎狂扑过来了。这次韩玄不退不躲,以自己双掌对上老虎的前爪。用力支撑,然后腰向后弯,顺势踢蹬,正中老虎小腹。

  “你这大虫,还不快滚。”韩玄吼叫如虎。

  声音响亮,甚有气势。老虎也打了个哆嗦,但它还是前后打转不肯退去。圆亮亮的环眼紧紧盯着韩玄,身随步移,横行数步,突然发力。可这回并不是冲着韩玄,而是转身向外。

  韩玄见老虎败退,自有成就,心松神弛。可他没想到这老虎却狡猾异常,佯装败走实为伤人。老虎于林中折返了一圈,在灌木丛中突然杀出,冲入人群,张大其口,叼住一人的肩膀。

  韩玄未能事先料中心中悔恨。近前救人已是来不及了。于是他抽出狗子背上的羽箭,扬手飞出。韩玄虽未入落日山学习箭技,但如若以手掷箭,落日山中定然无人能及。

  见那飞羽箭去势带风,正中猛大虫的尾腚粪门。山中王粪门被韩玄钉入一箭,疼痛难忍,吐了猎户便往密林深逃窜。

  众猎户见老虎受伤逃跑,渐渐真魂归位,纷纷站起,整装行囊,顺着老虎的血迹追去。

  韩玄本想一走了之,可是他怕老虎临死反扑,再伤了几个猎户的性命。另一个原因是韩玄见老虎腥风恶臭,定是伤人无数,秉着除恶务尽的原则也就跟了上去。

  众人追着追着,没想到老虎去而复返,摇晃着虎头扑奔过来。韩玄还未出手,狗子却搭弓射箭,飞羽射出中在前胸。狗子箭法精准,后边猎户亦有勇气,纷纷搭箭。嗖嗖,又有两箭射出。

  老虎不愧为山中兽王,身中数箭任然不到。“吼。”虎啸震山,其余猎户射箭松手,只不过他们搭箭不久便受惊吓,难借弓力,羽箭轻浮,未给老虎增添点点伤害。

  老虎更狂,发起一阵狂风。“吼。”一阵风后,刮得众猎户纷纷站立不住。

  在后面照应的韩玄看见如此情况,心道不好,还得紧跑几步,挺身上前。轻身提气,双足运劲,扭腰悬空,身如旋风,腿做大刀,由上劈下。

  怎奈树木软枝害事,一下子将韩玄拦在半空。进,必入虎口。韩玄不傻,收功力借弹力,于后一丈处落定。

  大虫又见冤家,临死愤恨,宁可同归于尽,它把两只爪在地上略微一按,和着身子往上一扑,从半空里撺将下来。

  说时迟,那时快。韩玄见大虫扑来,只身闪避,藏在大虫背后。

  那大虫背后看人最是不愿,便把前爪搭在地下,把腰胯一掀,要把韩玄掀翻在地。

  韩玄还只是一闪,闪在一边。“你这伤病大虫,与我来斗便是不得。看我耗将死你。”韩玄见老虎临死反扑甚是凶猛,便来了个声东击西。

  大虫见扑他不着,掀他不动,气愤吼叫,却似晴天响起个霹雳,震得那山林也显松动。它把这铁鞭似虎的尾倒竖起来,剪扫韩玄。韩玄却又纵身一跃,闪在上边树杈。大虫拿人只会三招:一扑,一掀,一剪,三般捉不着时,气性先自没了一半。扑、掀、剪均是不能得手,大虫再吼了一声,兜将回来,却是发现韩玄不见踪迹。

  “吼。”老虎再叫一声,咆哮发性,好似告诉韩玄有种出来,躲躲藏藏算什么英雄。

  韩玄见机,从树上落下,半空踢脚,三下当当,正中大虫口鼻双眼。老虎吃痛流泪,转向左右。一头扎在了个大树桩上。

  气力消尽,精力耗尽,浑身鲜血的大虫摔倒在地。

  老虎身子倒下,但虎心不屈服。连连虎啸,震动八方,爪子前探,欲与旁边的韩玄最后决胜。临死之前脾气不改,不愧为山中大王,韩玄也是敬佩。

  老虎倒地,众人弯弓,戒备老虎。嗖嗖箭啸,老虎在林间嘶吼嚎叫一声,听得甚是揪心。狗子这才雄心大发,丢下弓箭拿了猎叉走上前去,要结果了这老虎的性命。

  更突然的事情发生了,在茅草中冲出一只黑毛怪物,扑在伤虎之上。

  哇的一声,狗子丢下猎叉,连滚带爬的退向韩玄。其他的猎户有的惊呼“虎精”而晕,有的心惊肉跳,松开了半拉的弓弦。

  韩玄见状,迅速跃身,挡在众人面前。拔剑出花,剑舞成盾,“啪、啪、啪”点落了数支羽箭。还好猎户众人心惊力减,蓄势不足,要不然他们可要酿成大祸。

  黑毛怪物冲出时韩玄心虽惊讶,但未慌乱,他离的最近看得最清,那黑毛哪里是什么虎精山魅,分明是个幼小的童子。那小童污头垢面,趴在伤病大虫身上,声声虎叫,不是山魅也定被他人认为是山魅。

  “那不是黑林家的那小子吗?他怎会在这?”狗子壮起胆子最先看了虎精一眼。

  之后来韩玄才弄明前因后果。月余日前,猎户黑林进山打猎,在上洞中拾到一只幼虎。带回村子交给族长锁在地窖中,以便日后买到山外换来盐铁。可到晚上幼虎的母亲找上门来,这黑林家便是遭了秧。黑林和妻子被咬死,小孩子黑松被叼走。母大虫没有找到自己的孩子心急如焚,所以日日袭击村子。村中族长便组织了猎户猎杀母大虫。可谁曾想二十人一进山林便成了这母大虫的猎物。

  数人身死,人心思变,面对来无影去无踪的大虫,众人胆寒,以为是虎精食人,劫难难逃。幸得韩玄路过相救,打伤这母大虫。母大虫已知己命不久,便回身向洞,衔咬树枝挡住洞口,藏好它最后的“孩子”。然后就不顾死活的冲向人群,冲向韩玄。

  母大虫倒下去了,而这孩子又回来救它,可见母子情深。这一幕,韩玄心有同情,让众猎户将这母大虫埋身归土。众人心有不甘,但又不能不听命于仙徒。

  韩玄处理后事,以仙徒大人的身份放虎归山,可那幼虎崽子就是围着小黑松打转,因为他们身上都有同一种味道。这回可苦了村民,小黑松父母双亡,村民可以收留抚养,但一见到这可爱的幼虎,就想到那凶残的母大虫,谈虎色变的村民自然是人人反对。

  于是韩玄想到了他的柴爷爷和五位师傅。他带走了黑松和小虎。韩玄、黑松和小虎,这世界上的三个生灵的命运何其相似!

  回到福地,韩玄带着孩子和小虎面对着没了徒弟丢了真魂的众人。

  “小玄子,你怎么回来了?”

  “咋还带个孩子?”

  “这老虎可以泡虎骨酒吗?”

  轩辕山六人像孩子一样围着韩玄问东问西。

  当然,韩玄还得运用一大桌子的好菜来“贿赂”五位先生。可这也确实便宜了两只小馋猫。

  第二日的清晨,韩玄又将踏上征程。

  蓝天下,石棺上,一男子目眺东方,见他葛衣皂色,虎面狮子鼻,不是韩玄又是何人。

  数年前的记忆在头脑中闪过,今日的泪水在面前流下。韩玄拜倒在无碑的韩武墓前,一壶玄酒,两行热泪,韩玄与韩武话起家常。学艺的辛苦,报仇的愿望,一一诉说而出,就好像韩武还活着似的。

  泪水擦干了,闲话道完了,韩玄默默的向东方走去。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正是韩玄眼前的这个小村子的写照。韩玄踏入村口,又回想起昔日的羊蛋哥哥送别的场景。

  当年村子中的人口不多但很富足,十余年的时光过后,这里却已经显得残破荒凉,人们不在快乐,他们显得十分疲惫,同时又有些害怕,害怕他这个外乡的人。

  “这家人还在吗?”韩玄挡着一人问道。

  “十多年前,那老周头子丢了孙子,后来自己也丢了。”村民说道。韩玄连谢字还没说完,那人便呼呼走过,韩玄也不便再去多问。

  独自进房,寻找些思念。

  深夜无眠,韩玄躺在一张破席子上望着满天星斗心中叨念道:“变的太多了。”

  “来人呀,来人呀。黑小子上吊了。”一阵阵乱喊乱叫传入韩玄耳中。

  见人死命焉有不救之理。韩玄不及收拾行装便跟着山民而去。

  无月,繁星,幽云,清风。

  村口古树外围着一层手拿火把的民众。山野村民,无知尊神,鬼面巫师正在绕树吟唱,围树走舞。

  韩玄混入人群,见一黑炭小子吊在树上,众人不先放下死者,反倒请巫傩唱。一觉得众人愚昧无智,二觉得村民冷血无情。韩玄不管其他,抽剑出鞘,甩手一扔,宝剑锋利切绳断木。那黑小子也直接落了下来,还好韩玄箭步跃身,接下了他。

  韩玄双手抱住黑小子的尸身。第一个感觉便是沉,太沉了,纵使韩玄九牛之力也不得托住,忙卸坠力,平放地上。第二个感觉就是人还活着,四肢未有僵硬,心口还有余热,人命不绝,没有死透。

  于是韩玄提单掌,输真气,推功过血,着手抢救。一番手脚,黑小子还不还阳,韩玄又使新招。紧用手罨其口,勿令通气,两时许气急即活,韩玄运用出木先生传授的独门医术。

  正在此时巫师大叫:“死者的亡魂还未升天,你这样会给村子带来灾祸。三年后还将有人缢死于此。”

  众山民听信巫言,纷纷大怒,吵叫挠人,似要吃了韩玄一般。

  “怎么做了鬼还饿哩!”那黑小子缓醒了过来不说别的就说了这句。

  这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听到了众人的心里,村民们立时每一个说话的,没一个上前的,都拿着火把处在原地一动不动,如同一群木头人。

  众人害怕,可那巫师不是好惹的种,见过些许市面。他高声煽动道:“此妖人操控恶鬼占据人身,尔等快快抓住,用火烧死,以绝后患。快呀,快呀,再晚一会,那恶鬼成形,我们便就没了性命,都得让他吞掉。”

  不怪山人如此,谁让那黑小子一醒来别的不喊就喊“恶”。恶鬼吃人,人人危,若不出手便成饭粪。

  众山民在巫师的指挥下壮着胆子上前进攻。

  “快用火,用火。鬼是怕火的。”巫师在人群后大叫。

  山民无知,韩玄不能动手,被逼无奈,计上心头。

  韩玄心觉好笑,眼睛一眨,运气说道:“尔等无礼,我乃轩辕山五行福地,五德上仙。路过于此,见此子命不该绝,便施展仙术救治。”

  听得此话,众山民开始迟疑了。巫师是本村大人,人言必信,可那也不能得罪神仙,恐怕会招来更大祸患。在众人瞻前顾后时,黑小子又傻里傻气的哭说道:“大爷,大娘,锁叔,王婶子。你们咋都死了。呜呜……”然后又哈哈大笑道:“死了还能遇见大家真好。”最后又愁闷问道:“大爷,我娘呢?我娘怎么不来看我。”这黑小子脑子定是不甚好使。

  黑小子是真的活了,这下村民不在怀疑韩玄上仙,纷纷倒头跪拜。就连那巫师也跪着道:“上仙勿怪,上仙勿怪,小人无意冲犯上仙。”

  韩玄第一次被当成仙徒,这次化成了上仙,心中觉得好玩,可又不想多事,于是对众人说道:“尔等退下,我与此子有话要讲。”

  马上,这古树下就剩下韩玄和那黑小子两人。

  韩玄心善,救人救到底,留下黑小子是为了开导他。免得他再自寻短见。

  一番细谈,韩玄才弄明白前因后果。

  如今乱世,天灾水旱,山村中粮食稀少,又遇官匪抢要,这隐世的山村也难成活命的去处。那黑小子生长在山村,出生时身如乌铁,漆黑如墨,人们就叫他黑小子。他为人憨傻,无有心机,村民喜爱,常常帮助这孤儿寡母,他们的日子也算勉强过了过来。

  黑小子长大今年一十九岁,身高过丈,膀宽背厚,可见这食量倍于常人的黑小子吃食了多少东西。灾祸不断,村子地产粮食不够食用,其他人家心好,但家境不好,帮助支援也难免捉襟见肘。所以今年黑小子家的日子特别难过。好在黑小子力气大,能干活,他在山中打了两捆小山般的柴火,翻山越岭,想到城镇市场卖柴换粮。

  可惜守门人要入城税,黑小子无钱缴纳,最后只好含泪而归。

  黑小子两手空空,归家进门。喝了母亲做的半碗稀粥便自睡下。入夜醒来则发现母亲已经故去。也是这黑小子太憨了,不知愁苦,有吃便喝,有觉便睡,没想到天下间可怜的母亲念着自己苦累的孩子,把最后的食物留了下来。

  母亲饿死,孩儿无依。在一把黄土下葬了母亲后,黑小子也便寻绳上吊。

  韩玄感同身受,同情黑小子,一阵劝说,黑小子已经无有死志。韩玄放心下来,便要走人,可那黑小子知恩图报,死活要跟在韩玄身边为奴为仆。

  韩玄也是万分喜欢这黑小子,但是他明白自己以后的日子危险万分,又怎么能带着他呢!

  黑小子傻筋一根,想到的事情必然做到,看来韩玄是难以赖掉。

  无可奈何,韩玄又要耍他的鬼心眼了。他带着黑子来到石棺山顶,站在巨石面前。韩玄说道:“黑子,为奴为仆大可不必,我就收你做兄弟吧!我长你四岁,以后你就叫我大哥吧。”

  “大哥!”黑小子倒身跪拜。

  “黑子,不是大哥不带着你,而是我以后要做的是情很危险,你的力气太小,难以保护自己。”

  黑小子不服气道:“我力气大,全村的人都不如我。”

  “你要是能将这石棺退下山去才算得上力气大。”韩玄说道:“到那时便来找我。”然后韩玄留下黑小子独自离去。

  韩玄好心的戏言,认为黑小子推了两天定会放弃,以后一个人好好过日子,可他怎能预料就是他的这句玩笑便成就了一代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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