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蛊毒和狂犬病毒
教导员听了芮成光的话,大吃一惊,正要开口说话,奶奶就一步跨进屋来,她老人家是来看望芮成光的,听到芮营长的话后,她老人家就微微一笑,轻声说:“对啊,草皮蛇也不一定是无毒蛇,您身中的余毒还没有清除干净,早饭后,您可不要后悔啊。”
说完,转身就回关押犯人的小屋子去了。
芮成光对教导员笑着说:“你看,阶级敌人好狡猾,我本来就没有事的,现在更加没有一点问题了。你看我昨夜被草皮蛇咬了的左脚,红肿都消退了,就是草皮蛇咬的地方,也只有一个指头大的红疤了。你说,阶级敌人狡猾到何等程步,居然还在戏弄我,这样的土匪婆,应当马上枪毙。”
教导员是代表党在营部的领导,这时他再也忍受不住了,非常严肃地对芮成光说:“芮营长,你的态度很不正常,打仗你是行家,在思想认识方面,还是要好好学习,田奶奶是不是阶级敌人,这时下结论还为时过早。”
“你,你竟然喊土匪婆为奶奶,亏你还是教导员,我是营长,我立即要报告上级,我不要你这个稀里糊涂的教导员。”
“好吧,上级要我离开,我会毫不迟疑地执行命令的。现在,你还没有这个权利。在执行党的阶级政策方面,谁也没有权利一个人说了就算一回事。”
芮成光还想说什么,刚一张开口,就突然大喊一声:“哎哟,痛死我了。”话刚说完,一屁股就蹲在地上。
教导员俯身看他的左脚,只见那个指头尖大的红点一下就凸了出来,红腥腥的有杯口大了,红肿中带着黑斑,正在慢慢扩大。
教导员立即命令警卫员快去喊田奶奶,可是芮成光制止了他,要警卫员去喊卫生所那个徒弟和他的师傅,因为那个徒弟是个根子正苗子红的阶级兄弟。那么他的师父也一定是阶级兄弟,他们一定能够治好这草皮蛇的余毒的。
教导员苦笑着没有说出话来,阶级兄弟和治疗蛇毒的技术怎么能够混为一谈啊。
老郎中和他的徒弟很快就来了,这时芮成光的左腿已经肿到了膝盖下了。年轻的徒弟看了看芮成光的伤势,摇了摇头说:“翻病难治啊,我师父在路上就说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破开蛇咬的伤口,用口吸出五步蛇的余毒。可是吸毒的人马上会肿舌头,肿咽喉,大约三分钟就会死亡。除了季德胜,谁敢吸五步蛇的巨毒!”
“有人敢吸棋盘格格蛇的巨毒。”只听得警卫员大声说着,他已经带着奶奶进来了。
一看到田奶奶,老郎中立即俯首鞠躬:“师父来了,弟子有失远迎。”
而那个年轻的徒弟,立即向前搀扶着奶奶,口里念叨着:“祖师婆婆,慢一点,慢一点,别摔着。”
“好小子,长得这么高大了。快闪开,祖师婆婆还健朗着嘞,救人要紧。”
年轻人听了,急忙说:“是,是。”并且马上要警卫员拿一只瓷碗来。
小徒弟到门外把瓷碗摔破,选出一块锋利的瓷片,在奶奶的指点下,在芮成光的伤口处划了一个十字,黑色的毒血流出来。小徒弟不顾一切,低头张口里就给芮成光吸毒。
田奶奶急极了,一把抓住他的头发,把他提了起来,大声喝道:“快吐口水,快吐。”小徒弟吐到没有口水可以吐了,又要他张开口,奶奶连着吐了六次唾沫到他的口中,然后说,你现在可以给营长吸毒了。
这时候,区公所的领导也来了,大家都看得呆了。
小徒弟吸毒完毕,芮成光的红肿就消退多了。而小徒弟就安然无事。
奶奶要小徒弟用包谷烧漱了口。奶奶把昨夜浸在包谷烧中的药物再亲口嚼了一遍,要小徒弟口对口的接了一口药。还嚼了一口药敷在芮成光的伤口周围。
奶奶把一切事情都做好了,小徒弟不顾一切,对着奶奶拜了下去,连磕三个响头,口中说着:“谢谢祖师婆婆传给徒孙抗五步蛇毒的法宝。”
看到的人都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老郎中解释道:“田奶奶经常不顾自己的生命危险为蛇毒病人吸毒,久而久之自己身体里就产生了抗体。这抗体尤其是充盈在唾沫中。所以给人治蛇毒,奶奶常常亲自嚼草药,道理就在这里。她老人家亲口把唾沫吐在小徒弟口中,就是传给他抗蛇毒的抗体。从今天后,又多了一个治疗蛇毒的高手了。”
看到大家都这样尊敬田奶奶,芮成光躺在床上默不作声了。
到了苗山县后,军队领导和法院的人听取了教导员的汇报,立即释放了田奶奶。
但是田奶奶待在县里不肯回去。她要打听清楚独眼龙他们的下落。
独眼龙的云雾山里的一伙兄弟并没有和解放军交火,解放军一到就全部投降了。
黑马山的龙五爷才是真正的凶手。
为此,独眼龙被判无期徒刑,要发往洞庭湖农场劳改一辈子。就在押解上路的前一天,独眼龙突然肚子奇痛。他自己知道,奶奶种在他身中的情蛊发作了。
独眼龙是一条硬汉,他疼痛得蜷成了一团,也不出一声。
就在这时,教导员带着奶奶来了。奶奶提着一个食盒,里面有一碗解药。独眼龙看到了奶奶,身上的痛楚好像一下就消失了。
他站起来,脸露微笑接过解药,啪地一下就把碗摔在地上,他对奶奶说:“看到了你,我就心满意足了。请你把我送回去,葬在云雾山中。”
说罢,蹲坐地上,再不言语。
教导员要狱警把他送到医院去。奶奶说:“没有用的,他喝下去的是我下的情蛊,只有我才能够解他身上的蛊毒。再去熬制解药已经来不及了。教导员,我害死了他,你判我的罪吧。”
田奶奶,一个铁打的女人,说到这里,已经语气哽咽,泪水滚滚而下。
独眼龙听了,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颤哆哆地站起身来,对教导员说:“不对,是我自己要喝下情蛊的,是我对不住她,是我害了她,是我欠她的太多了。我的死,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政府可千万不要错判一个好人啊。”
教导员不信这个邪,派一个狱警快速到医院去请医生。医生到了,只见独眼龙安详地靠墙坐着,一动也不动。狱警打开铁门让医生进去。医生用手一探他的气息,独眼龙已经早就去了。
我听了这段惊心动魄的情缘,心潮翻滚,我对奶奶说我好想去拜望云雾山中的独眼龙爷爷的坟冢。
奶奶惊讶地看了看我:“你还这样年轻,敢在这样的时期,去看望一个服蛊毒死了的土匪头头,你不想在这个世界上混了。”
“我拜望的是一个对爱情忠贞不渝的男人,奶奶的性格,即使是死,也不会屈从一个花花肠子的男人。看来独眼龙爷爷是在那个黑暗的社会里,被逼无奈,才啸聚山林的。而且奶奶您上山后,对您言听计从,有怜悯之心,有扶危济困之德,我又有什么不能够去拜望他老人家啊。”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我注意到奶奶不眨眼地盯着我,她那双聪慧的眼睛里发出了异样的光彩。当然,还有一双年轻的凤眼里闪烁着愉快和幸福的光辉,这是我的第六感官告诉我的。
“好小子,我算是看清楚了你。那么我问你,你知道蛊毒是如何炼制而成的吗?”
我骚了骚头,难为情地说:“我到湘西苗民中已经快一年了,我和苗民已经是一家子了。可是我确实不知道蛊毒是如何制作的。不过我读了九年书,是一个初中毕业生,对这个字我认得,而且会写。蛊字头上是一个虫子,下头是一个皿字,那么就是把虫子放在器皿中,加上盖子。至于这个器皿是铁的还是木料的,我就不知道了。”
“好吧,我把蛊毒真情告诉你。我们用的装虫子的小木桶是杉木的,盖子是苦楝树做的。常用的虫子有蜈蚣、斑蝥、马钱子、百足虫,还有雷公藤,黄花杜鹃等。药物必须在三天内齐备。用一只大母鸡,一刀宰了,血液都要滴在桶内,把肚子破开,塞入雷公藤黄花杜鹃和草乌。放入蜈蚣斑蝥等,盖上苦楝木盖子。挖一个深坑,埋进去。三个月后取出来,中间就只有一条大蜈蚣了。杀死蜈蚣,干后研磨成粉,蛊毒就已经制作成功了。”
说到这里,奶奶看了我一眼,“这样的东西你敢喝吗?”
“我怎么不敢喝啊,独眼龙爷爷愿意为奶奶喝下情毒,我就愿意为麟妹妹喝情毒。我喝了。绝无悔意。”
“我以为世界上只有一个独眼龙,没有想到还有一个黄罗指西。都是人世中难以寻觅的大傻瓜,嫦妹子,你真有眼力。”
麟妹妹其实早就依偎在我的身旁,她紧紧抱住我的腰,用她的柔软的青丝,轻轻地摩挲着我的脸。
我回答奶奶道:“您老人家都知道了,我是黄瓤,不过,对众多客户,我还是罗指西为好。您老人家刚才告诉我的是一般的情蛊,还有那些非常急性的,和情蛊好像一点儿也不同。”
麟妹妹说:“奶奶,别告诉这个坏小子那么多了。他喝我的蛊毒时,他对蛊的知识一点也不懂。不过瓤郎你放心,如果出什么事我是不会苟且偷生的。我会永远陪伴你,无论是活着还是死了。”
“他听听也无妨。这个傻小子我相信。”奶奶挥了挥手,给我讲了许多关于蛊毒的事情。
在苗家,古时候大多数的女人都知道制作蛊毒。那时候的蛊毒都是慢性的。用的都是草本药物。如断肠草,草乌,蛇草莓等。用药的对象都是自己十分喜爱的男人或者万分厌恶又纠缠不休的男人。
对心上人用蛊是生怕丢失了他。发作时间一般是三年后。所以,会用蛊的女人称为草鬼婆,蛊毒也叫做情毒。
对那些死皮赖脸的流氓,女人用的蛊毒就根本不同了。会让癞皮狗当时就头昏脑涨,神智不清,而且像狗一样汪汪叫唤,蹦蹦跳跳地向深山中逃去,从此一去不复返。
后来,有一些男人也用蛊毒,药物也由植物毒加入了毒虫之类的如百节虫等。发作时间最慢的在十年或者有二十年的,最快的只要三到四秒钟。
如果开头是真心相爱的人,两人有了血肉般的关系,后来一方背叛了另外一方,哪怕远在千里之外,也可以让他提前发作,死于非命。
奶奶,不,我也应当称她老人家为祖师婆婆了。
听奶奶说到这里,我感到莫名惊诧。
麟妹妹解释说:“同胞兄弟和最亲近的人之间是有这种现象,叫做亲情电离子感应。是最近几年科学家发现的人体生物现象。如有两兄弟,弟弟到苏联留学去了,哥哥在湖南老家。弟弟水土不服,在苏联常常感冒。弟弟感冒时,哥哥也在家里不舒服。古书中常常有丈夫在千百里外被人杀害了,妻子就会在家中得噩梦,说是丈夫托梦报凶信,其实也就是这种亲情感应。”
我现在对蛊毒有了浓厚的兴趣,不是我想学习制作蛊毒,我是想探清楚蛊毒这一十万分奇特的现象,这一种既神秘又神奇的古老事物的来龙去脉。
因为现在有些书本把湘西的蛊术和道术甚至和西欧的巫术混为一谈。
我把这事情当做学术问题来进行研究探讨了。
我觉得这个流传了数千年的民族神秘事件很有弄清楚的必要。所以每到夜晚,我们在锁扣眼钉扣子时,我就要恭请祖师婆婆给我讲蛊毒的故事。
祖师婆婆给我讲了许多蛊术和蛊毒的事情,她老人家把我的脑瓜子都塞满了。我躺在床上睡觉时,在那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才慢慢理清祖师婆婆的话,得出一条清晰的线索。
到了清朝时期,蛊毒已经有了很大的发展,极急性的可以让人在二到三秒钟就动弹不得。如果不予以救治,能够使人瘫痪,使人很快死亡。
但是解除这种急性蛊毒也很快。能够制作和施放这种急性蛊毒的人必须对其它类型的蛊毒都很纯熟。所以称为仙师级别。
中级别的称为大师,能够让人误服蛊毒后,在三天内发作死亡。但是必须让人经口或者鼻子进入人体中间。
只知道制作情毒的女人称为草鬼婆也就是最低级的蛊术师。只能够从口中进入,一般三到十年发作。
解情毒的药物比较多,但是解除后过两年又会发作,以后的发作期为一年。
如果女人认为男人已经不会再抛弃自己了,就不想让他再受痛苦,必须用她的血余炭。把她的血余炭掺和在解药中,男的身上的的蛊毒就彻底解除了。
我还有一个问题总感到十分疑惑,同是蛊毒,为什么快到两分钟慢到十年才发作啊。
奶奶望了望麟妹妹。麟妹妹笑了:“这个问题很复杂,例如狂犬咬了人,最快的三天就发作,最慢的也有三年甚至有二十到三十年发作的。不过用斑蝥马钱子红花等治狂犬病毒,要在三天之内就服药,可是蛊毒就必须在肚子急剧疼痛时服药才有效果的。”
啊,多么神奇奥妙的蛊术和蛊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