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苦,路上累,路上有钱不敢花。

  路上饥,路上寒,路上有钱无处花。

  当晚,韩玄在山野间睡了半夜,次日清晨未见朝阳便向西行。小孩沿途风霜饥寒之苦,说之不尽,话之不竭。幸其先天体质壮健,跋涉山水也无添多少病痛。可每日行行歇歇,最多也不过走上二三十里,行了三四个天光,方出宋界。

  处处饥荒,遍地饿殍,战国天下没有多少分别。韩玄饱一顿饿一天,还算可以坚持慢慢西行。

  一日他跟途中一个结伴老人闲谈。忽现手拿刀剑的武人,匆匆向东。听得一人道:“伍长,咱们已在嵩山道上埋伏了好些日子,怎么说撤便撤。”

  “三儿,前些日人杂,说口不便。”领头的说道:“听闻韩玄已被姜成擒拿,现在正在咸平城中。咱们早赶回,或许还能有些机会。”

  听人言罢,老人回头看向藏身于后的韩玄,低语道“孩子,他们好像提到过那什么山,正是你要去的地方,用不用我替你问问路。”

  韩玄拽了拽老人的袖口道:“爷爷,他们都是坏人。”

  “害人。拿着刀剑便是用来害人的。嗯,还是小孩眼尖。”老人自嘲道。

  “老头,你嘀咕什么呢?”人群中一人怒骂。

  “老五,别多事,快点赶路。”

  远望数人,老者冲韩玄道:“还是你眼尖,他们果然是一群害人精。”

  又行二十余天,韩玄是面目大变,面黑身瘦,但眼仁还保持着一丝神光。韩玄最为高兴的,便是那无名老头的为老不尊,经常多方“开导”,讲故事,扮鬼脸,一路欢声笑语好不爽快。

  这一日已是冬末春来,却寒意更盛,朔风掠过,老少二人都禁不住发抖。老人除下自己破烂的外衫给韩玄穿上。

  韩玄道:“爷爷,你自己不冷么?”

  老人道:“我不冷,热得紧。”使力蹬蹬腿,展展臂,却又被一阵寒旋收拾得缩成一团。

  “这老天爷,真是会戏弄人。”老人颤齿道。

  韩玄急忙脱衣道:“爷爷,你自己这么冷,却把衣服给我穿。”

  “哈哈。”老人拍打了韩玄的小黑脑袋道:“傻小子,又被我给耍了吧。我堂堂老天爷,可是最会刷人的。”便在此时,忽见驷马大车疾驰压过,老人躲闪不及,饶是有韩玄帮助也不得解脱,被快车轴头挂住。

  老人跌倒在地,两颊冒汗,咳气带血,定是身有骨折且伤及肺腑,可见伤的不轻呀。

  “爷爷,爷爷。你怎么了?”韩玄关切道。

  老人嬉笑道:“傻小子,又被我骗了吧。我可是堂堂……”老人一阵呲牙。

  韩玄急道:“爷爷。”小手相扶,亲切可感。

  “孩子,别急。你听爷爷说。”老人第一次严肃道:“孩子,我不行了,你一个人走吧。”

  “不行,我要和爷爷一起走。”韩玄说话便背。

  “孩子,不行,这会拖累你的。”老人二次严肃道:“你有你的事,你还要找那什么山。”

  韩玄坚决道:“不行,我没有了父亲,没有了母亲,没有了叔叔,再不能没有爷爷你。”

  老人第三次严肃道:“孩子,我知道我要不行了,你若念我们祖孙一场,便把我的骨灰撒在洛水岸滩。”不舍地看了看韩玄,突然又道:“哪片黄土不埋人,我又何必执着。孩子,我死后随便埋在路旁就好。”

  韩玄背起了老人道:“爷爷,不要乱讲,你会活得好好的,我还有些钱财,前面镇店我便能找人医好你。”

  老人泪止声停,头颅静静地靠在韩玄肩上。

  老人很瘦,皮下包骨,尽管如此身重如山。

  韩玄很小,垂髫童子,尽管如此背负青山。

  一步一脚印,数里路上映。

  叮当,叮当,金铁交响声。有数人在打斗,一锦衣中年仗剑护身,三五个粗衣匪贼持棒围斗。韩玄抬头,第一眼便看到他们旁边横躺着一辆翻倒的大车,一辆刚刚撞到爷爷后不管不顾的马车。

  锦衣中年被挨一棍,韩玄心中不亦乐乎。

  粗衣匪贼难以获胜,韩玄面上不亦怒乎。

  嗖,当胸一箭,锦衣中年倒地瞑目。

  “好。”韩玄大叫。时宜不对,转身想跑。

  嗖,一箭刺背,背上老人再死一次。

  数贼追近,相视而笑。

  “你杀了爷爷,我要杀了你。”韩玄进攻射箭之人。

  射箭人单手抓下,提起韩玄,再一扬手,韩玄一屁墩坐在老人的尸体旁。

  “娃娃,好好看看,那老头的血是黑红色的,他早就死了。我山黑风大发善心不让你受苦受累,不谢我反而要杀我。”山贼山黑风豪声语气。

  “爷爷,就是你杀的。”韩玄顶嘴道。

  “慢。”山黑风阻挡下身旁要下毒手的兄弟。

  “大哥?”众人询问。

  山黑风命道:“带他回山寨。”

  “大哥今天怎么这么有良心?”旁边的几个匪贼细语道。

  啪,啪,啪。三声清脆的巴掌声。

  山黑风教训道:“那小子可是天生当山贼的料。”

  “是,是,是。可大哥,他还这么小,能干什么呀?”被打的山贼道。

  “洗衣,烧水,打杂。把他交给瘸脚鬼,先调教调教再说。”

  山上山寨,无墙无栏,无洞无府,只有数间茅屋。

  一名山贼将韩玄往柴房的地上一扔,对着做饭的一个黑老头道:“瘸脚鬼,大哥给你带回来个帮手,叫你好好教教他。”

  黑老头没有回声,山贼亦是默默离去。

  “快点起来。”瘸脚鬼摇步走近韩玄。噗,一脚踢在韩玄的屁股上。

  韩玄捂着屁股坐起。

  啪,一巴掌打在韩玄脸上。“还不快点去填火。”瘸脚鬼事后补充道。

  韩玄捂着脸腮站起。

  啪,一记烧火棍打在韩玄胳膊上。

  “你……你……”瘸脚鬼吾吾支支了半天才挤出几个词语:“快点,快点,慢了还要挨揍。”

  在山寨的这三天中,韩玄被折磨的苦不堪言。他在收拾野菜时发现了一株草本。全株无毛,叶片膜质,卵状披针,顶端渐尖,酷似金银花。韩玄急忙收起了收拾野菜的手。

  “狼毒草。”韩玄心中默念道:“这草有剧毒。”韩玄跟随韩武闯过林子入过深山,为了活命,细心认识了些草药。

  滴溜溜,眼珠乱转,韩玄将狼毒草藏杂在其它的干野菜中。这些山贼一群草包,不知哪个家伙在拾菜时错吧狼毒草当成了金银花。这也算是他们坏事做尽的报应吧。

  晚饭甚佳,山菜肉汤,山贼们虎吃马饮。不时毒发,个个腹痛,似如刀绞。

  韩玄趁乱,在一阵阵叫嚷中逃脱山寨。

  嵩山,中岳,自古既有“嵩山遗峰”之称。书中载:“山势高大,北面三峰排闼而立,状如屏,中峰高矗,耸然独尊。”山峦峻拔崔巍,壑深谷幽,清泉碧流,秀幽,险奇,四季景色美不胜收,当为人间仙境。

  此时节春回大地,万物复苏,青草融雪,景色宜人,置身山林间绿水旁,踏青出游的人皆是流连忘返,但在其中却有一个孤苦伶仃的孩子在询问着他人。

  “去去去,不知道什么是落日山。”

  “没听过。”

  “不知道,你去问别人吧。”

  “滚一边去。”这人有补上一脚。

  “直娘贼,竟敢扰了大爷的雅兴。”这人手掌高高抬起。

  面对无数人的白眼、大骂,孩子没有放弃,他还在追问。他不是别人,他正是韩凭之子韩玄。

  人只有经历苦难才会成长,韩家数月前的变故已经让韩玄经历了太多,在他的清澈的双眸下隐藏着一颗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心。他看惯世间冷暖,又亲尝人生苦辣,他已经长大了。他不悲不怒,仍然继续向人礼貌的询问着落日山的下落,由乡间田野到村镇城市,他问过上万人,但没有一个人回答。

  落日山也算是名动天下,但近在嵩山却无人知晓。韩玄怀疑姜成,是放弃?是继续。再三思索,他还是选择留在了嵩山。

  落日山隐于山林,避祸乱世,当然知之者甚少。韩玄既明其理,便又有其行。深山老林,虎狼横行,韩玄一人不可轻入。他选择了城市,保不齐会撞上落日山的门徒或朋友,这是他的最后的希望。

  春去夏来,时间流逝,更大的困难逼向了韩玄,他身上的钱财已经空空。

  这一早,韩玄蜷着身子藏在市场的角落里,掰着手指,计算着过去和未来的日子。

  “如果今天再打听不到落日山的下落,我该如何是好。”韩玄心中盘算着。

  急中生智。韩玄脑中灵光一闪,便出一计来面对这面前的危局。

  并非瞎说,韩玄想到干到,他先拾了块写字的黑墨,然后把自己的裙裳撕下一大块,当做文人用的的帛纸,最后以黑墨为笔,作画金乌,鸟头高昂,引颈叫天,振翅高飞,三足舞空,九箭在掌。

  竹竿挑起,迎风而动。“不行,不行。一看就是小孩子的乱作。”韩玄心中不甚满意,马上又撤了下来,调转一面,提笔写道:“山无落日。”

  “师伯、师叔。小侄也不想如此,这都是被你们逼的。”韩玄侧头视旗。

  韩玄年龄太小,射箭的本事韩凭没交多少,可落日山的故事传说韩玄从小便没少听。羿射九日的故事就是韩玄最喜欢的,羿为天下众生九箭射日,除魔除害,是为英雄。太阳就是金乌,也就是这画上的三足神鸟,其实民间也有很多相关的传说。

  如此举动也确是韩玄无奈之举,要不然他也不会拿自己心目中的英雄闹事。插旗于市,抽象怪鸟头上飘摆,韩玄又是一次顾目视之,神光闪烁,猛然正立,吸气、呼气,为自己打气道:“激将法,没用也得有用。”

  一个孩子立了件如此的物件本就算是件奇事,所以,坊市中的人也都好奇聚了过来。不到一会就将韩玄和大旗围的是水泄不通。

  群人纷纷交头接耳,惊奇的你一言他一语的乱问:“老刘,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张麻子你知道吗?”

  “小李,你不是万事通吗。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你平时候不也是无所不知吗?”

  “我哪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人们七嘴八舌的也就是一阵热闹,你来我往,左挤右推。开始时就图个新鲜,图个乐呵,时间一长,便会发现也没有什么,就是一个小儿和一面怪旗,过不了多久便会散了的。可正当此时却来了群惹祸的精,添了点笑话,增了些人气。

  一个六七岁的小乞丐指着那怪旗向他们的帮主报告:“帮主,你看,就是这个,有一个同行小子立的这东西,一定是来抢咱们地盘的。”

  “抢地盘?哪来的小子。是天狼帮的指使?还是飞虎帮的阴谋?”此帮帮主年龄稍大,做事还算沉稳,冥思苦想,心计半天:“我这地狼帮,偏安坊市东,净是些卖牛卖马的,不说难以乞要到吃食钱财,就是那成天熏人的屎尿味也够人呛。天狼和飞虎才不愿意要呢!”

  “你见过他吗?”帮主问道。

  “以前没见过,好像是从城外来的。”帮众回答道。

  地狼帮帮主又想到:“城外来的。看来不知道这城中的宝地在民坊旅馆,傻乎乎跑到这来立旗,图人多吗?不对,天狼和飞虎势力强劲是惹不了的,所以就来捏我这软柿子。看我怎么收拾你。”帮主暗下决心。

  地狼帮帮主刚想下令,可又瞬间想道:“看着阵势不小,也定不能是他一个人。我先试试深浅吧。”

  “你去,叫他把旗子摘了,然后归顺我们地狼帮。”帮主传令。

  小乞丐胆怯道:“为什么,是,是我。”

  “要你去你就去。”乞丐帮主向小乞丐的屁股上卷了一脚。

  一会小乞丐灰溜溜的返还回来,这乞丐帮主一见便知出师不利,但还是问道:“你说了吗?”

  小乞丐点头道:“我说了。”

  “那他同意了吗?”帮主又问。

  小乞丐又摇头说:“没有。”

  “那他是怎么回话的?”帮主又是一问。

  “我有正经事要做,别来烦我。”小乞丐学舌道。

  乞丐帮主听后脸色变化,抬手要打,吓得小乞丐摔倒在地,连滚带爬,退后数步。

  乞丐帮主没有发泄出来,目标摔倒,也就郁闷作罢,放下手掌,接着问道:“他就一个人吗?”

  小乞丐懦懦道:“应该是。”

  “好。”乞丐帮主心中怒道:“一个人尽然这样有恃无恐。”随即传令:“好,赖头。你去把他的破旗子给摘了。”乞丐帮主拍着身旁一个十来岁左右,头生赖疮的乞丐的肩膀。

  赖头乞丐虽然肤色饥荒,但骨骼清奇,七尺身高,算是孩子中的大块头了。他没有别的言语,听令而行,猛的挤进人群。

  一顿饭的功夫过去,人群内还是传来吵吵闹闹的声音,可就是没有别的动静。乞丐帮主还是能一直望着这怪旗,没见它被摘下来,也没见它被撂倒,急得他只能在人群外围搓手跺脚。

  乞丐帮主心中没着没落,想去里面看个究竟,但他又怕会在帮众兄弟面前丢了面子,只好硬挺了过来。

  赖头乞丐可算出来了,再晚些时间那乞丐帮主可能就变成了一会挠一会蹦的毛猴。

  赖头乞丐破旧的衣裳没有半点凌乱,身上也无星点泥土,乞丐帮主眼见心笑,不由而问:“收下了。怎么没带他出来。”可见乞丐帮主在这市坊中没有白混,见微知著的本事还是练就了一些。

  赖头乞丐杵在原地,不回言话,只是摇头否定。看来乞丐帮主的本事还有待提高。

  乞丐帮主气愤吼道:“那你怎么没动手?”

  赖头乞丐一动不动。

  “那你怎么就这么出来了。真是没用的东西。”乞丐帮主气愤追骂道。

  “也不是,我一进去就要揍他,但在我撸胳膊的时候发现他在瞅我。”赖头乞丐没头没脑的又传递出些消息:“是很糁人的那种瞅,直勾勾的,眼睛一眨不眨,很长的时间,最后我有些害怕了。不不,不是,是我担心有诈,没敢靠前,所以才退了出来。”

  “废物。”乞丐帮主听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转手便要开打,见这赖头也不躲闪,直挺挺的还站在原地等着自己的处罚,心中的气也就消了大半,又想到赖头可是自己的头号战将,可要好好处出兄弟情义。不能让他生出叛逆异心。

  乞丐帮主侧身跨步,反手抽打,正中没有防备的小乞丐的脸面,而后还要骂上一句:“都是因为你这废物头阵失利。”

  小乞丐捂着腮帮,不敢言,不敢怒,只可在心中痛骂他个一年半载。

  韩玄的到来可以说是给地狼帮带来了巨大的危机。身处危境作为帮主怎能自乱阵脚,内心自言:“这回可算是碰上硬茬了,还要看我亲自出马。”

  下定决心心,乞丐帮主环顾众人,朗声说道:“兄弟们,在东市立帮要饭,得先问问咱们。这可是咱们的天下,你们跟着我去平了他。”

  “平了他,平了他。”众乞丐随声符合。一帮没饭吃的孩子被饿怕了,生怕别人抢了他们最后的饭碗。

  五个小乞丐围拥着他们的帮主头头,挤进人群,赖头开路,少手、短腿和没心眼护住左右,小乞丐殿后,这乞丐军团大有一种平定东市,一统天下的气势。

  人群中的观众还在聒噪,乱哄哄,闹不停,韩玄没有在意,依然闭目等待。

  “好。”几名好事者,又看到了玩笑。

  韩玄睁眼,注意观瞧,一伙乞丐冲出人群,一二三,四五六,大大小小,气势汹汹,更有一种斩将夺旗的模样。

  韩玄起身,蓄势待变。

  “朋友,在着东市立旗拉帮,却不问问我地狼帮这可不对呀。”乞丐帮主对着怪旗下的那脏兮兮的小孩先礼后兵。

  “对不起,我立这旗子实际上是有很重要事要办,却不想得罪了地狼帮的各位大哥。抱歉,抱歉,请多多包涵。”韩玄躬身礼道。

  乞丐帮主见面前的小乞丐服了软,心骄气傲,向前大迈两步继续说道:“没什么对不起的,只要你摘了这旗子,加入我们地狼帮。到时候咱们一家人有话好说,若不然……”乞丐帮主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眯着双眼,歪着嘴巴冷哼了两声。

  韩玄见到这副你不同意就动手打架的模样也是无可奈何,但他不能退让,因为面前的乞丐帮主所说的条件没有一条是能让他接受的。首先是摘下大旗,这不可能,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他还要靠它来引出隐世的落日山的门众。其次是加入他们地狼帮,这就更不靠谱了,偏安坊市一隅的乞丐帮派能给他带来什么,能教他绝世武功?能帮他杀了宋王报仇雪恨?可对方人多势众,闹不好今天还真能把这旗子给我挑了。

  韩玄不希望看到如此场景,他还要继续把这面旗子打下去,直到落日山的人找上门来。就算是把整个嵩山周围的所有城镇市坊都走一遍,他也不能放弃。于是乎韩玄内心提醒道:“还是化解这道坎吧,这才是上策。”

  “大哥,兄弟我立这旗子是要找人的,并非拉帮结伙,是您误会了。希望您放过兄弟我吧,等我找到人后一定报答你们。”

  韩玄好言好语过后那乞丐帮主本不应该再强人所难,可是这乞丐帮主疑心病重,心中盘算:“用旗子找人,天下哪能有此奇事,我是闻所未闻。这小乞丐他娘的一定是在框我。但也不是没有可能,他和别人走散了,用着旗子来做暗号。不好,他现在人单势孤,才低头服软,等到他大旗拉开,寻找的帮手,便还能如此?弄不好都能吃了我们。”乞丐帮主心中认定,顿时眼漏凶光,双手前推。韩玄年龄尚小,又是一个冷不防,这一交手便把自己的屁股弄成了八半。

  痛归痛,这个时候都得忍着。韩玄爬起身子,猛然冲了上去,抓着乞丐帮主的胳膊进行第二回合的扭打撕拽。乞丐帮主也不在手上争个高下,冷的一抬腿,脚丫子实实在在的揣在了韩玄的胸口上。

  韩玄蹬蹬倒退数步,后腰撞到自己的怪旗竿上才停下身形,捂着胸口暗暗咧嘴呼气。

  “兄弟们,上。放倒那破旗。”乞丐帮主为乘胜追击,扭头发话给身后的帮众,

  可惜穷寇莫追的兵家至理他不明白。没曾想韩玄狗急跳墙,紧跑几步,一跃起身,右臂挂住乞丐帮主的脖子,左手抓着乞丐帮主的肩膀,大张其口,咬在乞丐帮主的脖根处。

  乞丐帮的那些帮众定时傻在一旁,好一阵功夫都没动弹,张着嘴,瞪着眼,吃惊的不得了。最后在自己帮主的大喊大叫中缓过神来,冲上前来,一起乱拽,反倒更添乞丐帮主的疼痛。好不容易才将他们分开。可为时已晚,乞丐帮主少了一块皮肉,而且还在不停的流血。

  本想立即报复,但见着满嘴血肉的韩玄立时头皮发麻,乞丐帮主萌生退意,想要带着几个兄弟转身离开。

  乞丐帮主心有不甘,郁闷至极,不想自己的东市地盘就这么丢了。他不能咽下胸中晦气,他要去找天狼和飞虎搬兵。但又想不到自己这群人根本就出不去了。原因很简单,怪旗子人们是看够了,可几个乞丐打架又给人们带来了热闹,多数人去而复返,更多的人闻信而来,人挨人,人挤人,还哪有空隙让你出走。地狼帮众人被困,进又不是,退又不能,此六人这会可算是真成了猴子,抓耳挠腮,不知如何是好。

  韩玄用衣袖擦了擦嘴角边的血渍,嘴中人血不及吐出,就着几口吐沫咽了下去,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韩玄也不是第一次喝人血了。

  “那旗子是你的?快把它摘了。”

  韩玄运气真是不佳,刚走了一群踢场的,马上又来了一对惹事的。

  韩玄提了提口气,听声望去,看见这说话的人不是什么乞丐,而是一个如花似玉的美少女,粉脸蛋,赛桃花;高鼻梁,似悬胆;皓齿明眸,夜光雪;乌头红花,摆乱颤;身披火红缎子袍,身穿烈日锦绣衣。其旁边站着个身穿素色武衣,外罩雪色长袍,背背修长铁剑的二八国色天香女。左边的是骄气,右边的是傲气,合起来那便是气人。

  韩玄静静的观望了一会,并未搭话。

  “小要饭的,那破旗是你的吗?快快摘了,本姑娘看着碍眼。”红衣姑娘令道。口气及其强硬,根本不顾他人感受。

  韩玄心中已经算明:“此二人身着武装,像似武林中人,又见我之旗上的图画碍眼,八成就是落日山的门徒。只可惜未带弓箭兵器,不好直接判断。”

  “我不是要饭的,我是卖东西的商人。”韩玄为了进一步验证自己的想方法,接着那红姑娘的话说道。

  “哈,哈,哈。”人群中传来阵阵大笑。

  “你卖的是什么?不会是那破旗吧!”人群中有人乱语投来。

  “这里是市场,我便是在这里买旗。我难道不是商人吗?”韩玄高声回应:“众位亲朋好友,小孩子的这面旗子可算是独一无二的,天下间仅此一面。有人买吗?咱们价钱面议,好商好量,一切和气。”

  红姑娘听后粉面羞红,如同染霞。她嗔怒道:“好了,我买了。”说着取出快金旮瘩扔在地上,然后迈方步,抬玉手,摘下旗子。

  在场上众人注目地上金子的时候,韩玄却挡拦下了这红姑娘。“不成,不成,咱们还商量价钱呢。”韩玄狡猾应对。

  众人闻语大吃一惊。“那块金旮瘩可一买下千百面旗子。”、“这小乞丐,得了便宜还不知道。”“那旗子要是我的,给一个大子就行。”场上观众均已为这小乞丐是个脑发昏。

  排除场中嘈杂议论,韩玄说道:“可我那旗子,天下只此一面。”此时的韩玄大有一副奇货可居便自抬价的奸商的嘴脸。

  气的众奸商心中暗骂:“比我还黑。”于是纷纷帮助那可爱的红衣少女:“女娃娃,不要听他的,可别上当,那破旗子一文不值。”

  红姑娘心中不甘,咬了咬牙说道:“什么价钱。”

  “唉,上当了,上当了。”众人纷纷叹息。

  “女娃娃,你怎么不拦住你妹妹。”还有人直接道:“小乞丐,为商奸诈必遭天谴。”

  “货卖有缘人。有缘者,分文不取;无缘者,千金不易。”韩玄不卑不亢的说道。

  “什么是有缘人。”红姑娘饶有兴致的提问道。

  “卖方通名,在下韩玄。”韩玄躬身以礼。

  “欧阳荧云。”红姑娘回答。

  韩玄心中激动不已,这可是其大师伯的姓。韩玄欣喜面笑,言行轻快,不曾有伪,但却给那欧阳荧云一种被人耍了的感觉。

  “欧阳姐姐与在下有缘。”这回韩玄变成了登徒浪子。

  欧阳荧云不耐烦道:“有缘。那好,你把他摘下来,扔到粪坑里。”

  “慢,慢。在下还要请问一个问题。”韩玄道。

  欧阳荧云道:“说吧。”

  韩玄道:“欧阳姐姐,可是落日山的人。”

  欧阳荧云听到韩玄此言,顿时心生警觉,心中暗想:“这小子怎么回事,竟然拿我们落日山先祖射日的传说开玩笑。是朋友,不是,对先祖不敬必非友善。是仇家,不太像,这小乞丐也太小了点,难道是仇家的棋子。弄不清楚,再探探口风。”于是她故意拉长了口音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不是,这旗子便不能卖你。是,这旗子便可白送你。”韩玄本为寻山找人,背后的旗子地去留他根本不在心上。

  “我是落日山的人,这旗子送给我,让我把它扛回山上?这不是明摆着骂我祖宗吗?”欧阳荧云想到如此便是彻底的误会了韩玄。“这小乞丐,说话一套套的,必是早有预谋,一定是哪个仇家相用它来羞辱我落日山。”

  欧阳荧云心中虽然气愤,但是恐怕落入陷阱,压住逆火,将双眼望向素衣女子,征询意见。见她师姐轻轻摇头,然后便说了声:“不是。”

  “不是。”韩玄急忙追问道:“不是,又怎么会看着这旗子这么碍眼。”韩玄这会一定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可是急中生乱,韩玄这句实话可算说错了,不但言辞不好,而且语气生硬。这便是他的大祸临头。

  素以女子抢步上前,紧握欧阳荧云的手腕,二女互相递换眼神,达成共识。身份已被认出,避无可避,只能动手。

  欧阳荧云初生牛犊,少经风霜,做事没头没脑,认为先下手为强,遂抽腰间软鞭,腾蛇灵舞,朝着韩玄卷动而来,鞭子虽软,是为百兵之龙,携风带雷,掺杂着劲气落在韩玄背上,顿时衣服上显露出丝丝血红。亦是韩玄无运,要是其他的落日山门徒和这两个灾星换换个,那待遇便会大有不同了。

  更凑巧的是,韩玄身上疼痛,两手乱找,抓到了那插立怪旗的竿子,韩玄双手紧握,整个身子依上面,拿起竿子当成拐棍。

  欧阳荧云见了更气,以为韩玄死也要保护着这面羞辱落日山的旗子,于是手上加力,又喂了韩玄几鞭子。

  韩玄倔强,虽然短气少力,但还是冒着欧阳荧云的鞭子冲二女子说道:“家父韩凭,是落日山欧阳羽的师弟。家中遭变,千里而来,可寻山不得,方才出此下策。希望欧阳姐姐莫要生气。”

  “韩凭,父亲的师弟?怎么从来没听父母提起过。”欧阳荧云当然不信。

  书中明言:欧阳荧云的确是欧阳羽的女儿。素衣女子也是落日山的弟子,姓赵名延,是欧阳羽妻子沈雨虹的爱徒。他们没听过韩凭之名却也属实。

  其实这也算是一个笑话。

  故事要从二十几年前说起:当年落日山主人秦一人收了三个入室弟子,大徒弟欧阳羽;二徒弟沈雨虹;三徒弟正是韩凭。三人同师学艺,自幼相交,感情深厚。麻烦的是沈雨虹情窦初开,少女心思,怀春念情

  可身边有两个同样优秀的男人,左右挑选始终没有着落。最后韩凭艺成归家,沈雨虹才甘心嫁给大师兄欧阳羽。

  无巧不成书,新婚之夜,沈雨虹为了测试一下自己这夫君对自己的心,胡说一言:“我怀了韩师弟的骨肉你还要我吗?”醉红入梦的欧阳羽听后酒气上涌,直接用强。可叹新婚初夜过后欧阳羽别的什么都没记住,偏偏就是沈雨虹的那句“我怀了韩师弟的骨肉你还要我吗”的试题给印在了心里。他怎曾想是他自己使他变成了王八。

  沈雨虹九月怀胎,早产一女,就是这欧阳荧云无疑。可欧阳羽哪管那些,心中数着日子,眼中看着女儿,脸色是变了又变……总之,从此以后欧阳羽和沈雨虹就没再提过他们的那个师弟韩凭。

  加上韩凭身人军营,家都少回,自己的儿子也只是交了些练眼的基础就没再管。他还能顾得上回落日山吗?所以现在的落日山的弟子中没有一个人知道他们还有一位师叔叫韩凭。

  “韩凭,好像没听所过,但说的又向那么回事。”两女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旁边小声嘀咕。

  韩玄又道:“本来我还有一支赤金羽箭可以证明我的身份,可惜现在不在了。”

  听闻此话,二女面色阴沉,杀机洞出。原因在于赤金羽箭可是落日山重要信物,关乎山门存亡。两女也只是听说而并未见过。韩玄便从一个侮辱师门的小乞丐一下子升级为十分了解落日山的仇敌派出的费劲心力打入落日山内部的细作。

  两女担心有变,不留活口,长剑拔出,自上而下劈斩韩玄。

  韩玄面见飞来的长剑,别无他念,只是心中隐隐痛楚。他没有闭眼,还是紧紧盯着那长剑一分一分的靠近。如果他真的被劈死,便应该算是死不瞑目吧。

  韩玄是不该绝命的,赵延的剑停了。并非赵延心软留情,而是一白发麻衣的老者挡在韩玄面前。

  老者高举双指,慢慢斩落,迎上赵延的修长宝剑。双指是慢的,长剑是快的;双指是人的骨肉,长剑是无血的金铁。两者相撞,无血溅,无骨断,只有赵延的长剑停在半空。

  这一幕,韩玄是瞪大了双眼看得真真切切,他在脑中,在心里,演示着这一切,回想那老人慢慢斩落而下的双指,试想着自己是那老者,将手上双指慢慢劈下。妄想着自己是那白衣女子,划剑而下,来接老者的这双手指。想到如此,韩玄突然感到胸口重压,双臂双手无力下垂,感到有座真实的大山压向自己。不知多久,如有一瞬,或有一年,压的自己实在受不了了,心口松动,气血上冲,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韩玄口吐浊气,以无力的双眼对抗着沉重的眼皮,瞳孔倒映现出赵延跃身退步与欧阳荧云各举剑鞭的阵势。

  双眼最终还是不得不紧紧闭上,昏昏迷迷中听到朦胧的对话。

  “落日山的事,你也敢管吗?”

  “落日山什么时候也开始仗势欺人了。”

  “回去向欧阳羽告状好了,就说是我柴老人所为。”欧阳荧云和赵延捂面而退。她们这两个偷偷溜出的小丫头心高气傲,哪能再提此事。

  落日山的人就在对面,可惜却与韩玄刀剑相向,苦苦寻了他数月,多少的辛苦都付诸东流,一种咫尺天涯的感觉在韩玄心田生成。不能进入落日山了;不能学得百步穿杨的神技了;不能射杀那狗宋王了;不能为父母、韩武叔叔、羊蛋哥哥报仇了。等等执着念头一齐灌入,韩玄想重站起来;想睁开双眼;想张开口再解释清楚,但这一切他都办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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