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满雨买了一套一百二十平米的大房子,卖了原来的房子交了首付又贷了一部分款,地点就选在离小江姥姥家不远的对方。交了钥匙满雨开始忙和装修,他除了早晨要去饭馆安排一下以外,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盯着装修。按道理说,这样的大事过去沈洁是冲在第一线的,因为在沈洁眼里,满雨办事她不放心。作为一个在家里做主惯了的沈洁,一定要事必躬亲。


  可是这次却完全相反,沈洁每天上班,下班就回到小江姥姥家,吃了饭看着小江写作业。满雨忙前忙后脚不沾地,回到小江姥姥家里往往就是半夜,虽然两个人已经讲和,可是住在小江姥姥家里,的确也是不方便。按照沈洁的建议,满雨睡在沙发上,因为孩子大了,挤在一张床上不合适。


  一天满雨回来的早点,大家围在桌子跟前吃饭满雨说:“沈洁,你下班吃完饭帮我盯盯装修的事,我这一个人又是饭馆又是装修还得转建材市场买材料忙不过来呀?”


  “我那也忙着呢,装修就让他们装去呗,盯着什么?”沈洁说。


  “那不行啊,你一眼看不见就给你糊弄,这得盯着。”满雨说。


  “三儿,这是得盯着,楼上的老张家,装修的时候没盯着,结果卫生间的防水就没做好,把人家楼下老孙家给淹了,找装修队早就没影了。只好是二反投唐刨了重新做,还得给老孙家修理包赔损失,弄得两家到现在都不说话。”小江姥姥说。


  “我也不懂啊,我盯着管什么用?”沈洁说。


  “沈洁,咱们原来的房子装修不是你一手操办的,现在怎么不懂了?”满雨说。


  “我可操不起那个心了,我一腔子血都倒在老祺家了,结果如何呢?”沈洁说。


  满雨听了沈洁的话,本想质问她几句,当着丈母娘又不好发问,只要忍气吞声。


  沈洁说完推开饭碗回到自己的房间去,小江姥姥也看出这是女儿不讲理安慰满雨说:“别理她,要不送小江上完学我给你盯着?可我才是真的不懂呢,我帮不上忙啊?”


  “妈,不用您去,您看,我是做错了事,现在我是拼命弥补,可是她就是老翻老账,时不时的难为我,杀人不过头点地,还要我怎么着?”满雨说。


  “你别着急,我慢慢儿的劝劝她。”小江姥姥说。


  第二天沈洁上班来到办公室,沏了一杯茶放在桌子上开始干活,正在这个时候会计小李推开门说:“科长,有人找你。”


  沈洁转过头一看,冯勇站在门口。冯勇显得瘦多了,但是还是那样乐呵呵的。


  “沈科长,多日不见呀?”冯勇说。


  “你怎么找到这来了?”沈洁心里一惊问。


  “你们超市是连锁店,我是你们的供应商,找到你这很麻烦吗?何况,我不是专门为了来找你的,我是给这个超市供货来办业务的,顺便看看老朋友,我能进来吗?”冯勇说。


  沈洁没说话,冯勇自己进来坐在沙发上:“不给客人倒杯茶喝?”


  “热水器里有开水,我这没有茶。”沈洁说。


  “有句话叫有备无患,你看我自己预备着呢。”冯勇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是这的供应商?”沈洁问。


  “新近签的合同,今天是第一次送货,这真是山不转水转,我们又见面打交道了,今后还要沈科长多多关照。”冯勇说。


  “你的业务就是结账,你可以找会计,用不着找我。”沈洁说。


  “揣着明白装糊涂吧,还是老问题,结账有先后,你老把我排在队尾我受得了吗?”冯勇说。


  “结账是有日期的,该怎么着就怎么着,我说了不算。”沈洁说。


  “日期是有,可是你们超市什么时候按期结过账?好啦,不谈那些了,反正我也不在乎你这一个超市这俩钱儿,谈谈你最近怎么样?”冯勇说。


  “挺好的呀?”沈洁扬起眉毛装着一脸平静的说。


  “可是我怎么看着你不如以前有精神了,眼角上都有了皱纹。”冯勇说。


  “是吗,你的眼神这么好?”沈洁听了心里一阵堵得慌说。


  “人总是要老的这不奇怪,也没什么可担心的。随着年龄的增长,心胸就要开阔一些,心胸开阔是保持青春最好的办法,俗话说没心没肺活得不累。”冯勇说。


  “冯总,现在是上班时间,我眼前一大堆的事,我没时间跟你闲扯。”沈洁说。


  “我也没打算跟你常聊,因为不是光你一个人很忙,不过是听说你在这过来问候一下,您忙着我走了。”冯勇说着站起身来走出门外关上了门。


  冯勇的到来让沈洁心里翻腾起来,他现在也是这家超市的供货商,那就是说他还要来,沈洁想起过去和冯勇打的交道心里有些发憷,是谁透露了自己调到这来的消息呢?沈洁想了想,一定是和自己过去一个办公室的小王,也许是经理?这些都有可能。因为沈洁调到这来是图离着原来家里近,并没有防备冯勇的打算,再说谁也没义务给她保密。


  沈洁还是想把这件事弄清楚给原来办公室的小王打了电话。


  “今天我看见冯勇了,是谁把我调到这来的消息告诉他的?”沈洁问。


  “我没说啊?他消失了一段时间,前些日子忽然又来了。上这来和我说了几句话也没提到你。”小王说。


  “那就是咱们经理?”沈洁说。


  “那我就不知道了,对了沈洁,你知道冯勇为什么好长时间没过来了吗?”小王说。


  “为什么?”沈洁问。


  “他老婆病重后来死了,他回去看护老婆办理丧事,所以就很长时间没有来,这的货款好几十万他也没来结账,还是前几天来结的。”小王说。


  沈洁听了说:“怨不得今天看见他瘦了一圈儿,原来是他老婆死了?他老婆据说一直就病病殃殃的。”


  “他跟我说的时候眼圈儿都红了,看起来挺难过的。”小王说。


  “他在外边花天酒地的时候好像并不顾及他老婆,可是他老婆有病他回去伺候,死了也很伤心,这都对不上号啊?男人真的很难说。”沈洁说。


  “沈洁,你忘了他们男人有一句话了?家里红旗不倒,外边彩旗飘飘。”小王说完乐了。


  沈洁放下电话,电话又响了起来:“沈洁,现在开始选家具,灯具,橱柜什么的,你能请个假跟我去一趟建材市场挑挑,你不是不相信我的眼光吗?”电话里满雨说。


  沈洁虽然因为满雨的事心里结了疙瘩解不开,其实装修的事她并不是不往心里去,特别是这些室内设备,听了满雨的话心里想,反正因为冯勇的到来已经是心绪烦乱,干什么也干不下去了,不如就跟满雨去一趟散散心。


  “好吧,你说在哪我这就过去。”沈洁说。


  “南四环城外城家具城,我在门口等你。”满雨说。


  沈洁放下手里的活穿好衣服拿起包,锁上门出了超市,打了个车直奔城外城。


  到了城外城,满雨等在门口,两个人走进建材市场,沈洁想起过去在装修原来自己的家的时候,她整天和满雨跑建材市场。因为沈洁终于搬出了那个让人憋屈的小院。两个人都是兴高采烈的,这件事好像刚刚发生一样。


  转了市场定了货交了定金已经是中午时分。


  两个人走出市场满雨说:“都这个时候了,咱们俩去吃点儿什么?”


  “你不是有饭馆吗?”沈洁说。


  “那咱们就去咱们的饭馆吃去?”满雨说。


  “我不去,你自己去吃吧。”沈洁说。


  “沈洁,咱们不是说开了吗,你怎么老是别别扭扭的?”满雨说。


  “真是没心没肺活着不累,我不能像你似的好了疮疤忘了疼。”沈洁说。


  “那你就因为这点儿事切啃我一辈子?”满雨说。


  “我切啃你了吗,从这件事过去以后我说过一个字吗?”沈洁说。


  “你这还不如说呢,你这软刀子放血更难受。”满雨说。


  “好啦,我还得上班呢。”沈洁说完打个车走了。


  沈洁上了出租心里想,事已至此再和满雨这样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可是不知道怎么着,现在的满雨在她眼里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刚才沈洁的那句“没心没肺或者不累”的话是冯勇刚刚说的,不知道为什么就从自己的嘴里溜出来了。


  “上哪儿呀您?”司机因为沈洁上了车并没说地址问。


  沈洁听了想,反正也是出来了,回去也干不了什么就说:“到动物园服装市场。”


  沈洁在服装市场下了车,以往她逛市场是最有精神的。可是今天看到这里乱哄哄的人摩肩接踵,心里又是一阵心烦,往日的兴趣荡然无存。


  沈洁在市场里胡乱的转了一圈儿就走了出来,现在回家还早,可是就是没地方去。这让沈洁觉得,自己这辈子真是活的太没劲了。结婚以后,沈洁除了全身心的投入到这个家里,她几乎就没有什么社交活动,上班回家两点一线。是冯勇让她学会了打麻将,结果还惹出了这么大的事,接着是满雨唱了一出婚外恋,又把她折腾个半死,她对这个家的期望值太高了,所谓有多大的期望就有多大的失望,这句话是一点儿也不假。如果现在她沈洁真是一个人,她都不会活着了,因为她过去全部的生活内容都是这个家,她已经没有了真正的自己。这也可能是在满雨对自己伤害这么大的时候,自己还是选择留下的原因。彻底和满雨分开沈洁没有做到,继续生活下去沈洁又觉得味道全变了,起码是现在觉得平淡无味还有时常袭来的烦恼。


  沈洁一路走一路想,秋天已经到了,一阵冷风把树叶吹落下来,满地的黄叶在地上翻滚着让沈洁更觉得孤独和凄凉,不由得把外套的领子翻上来又把外套裹了裹。


  “沈洁!”身后有人喊了她一声。


  沈洁回过头来一个男人站在她身后,沈洁仔细看了看觉得眼熟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我是陈放啊?”男人说。


  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呢子外套,带着一副宽边儿的眼睛。


  陈放这个名字让沈洁想起来,他是自己高中的同学,是个很有才能的人画画的很好。后来参军走了,沈洁记得陈放过去好像对自己有那么点意思,但是谁也没有表达,随着他去参军这件事就在沈洁的脑子里消失了。


  “你怎么在这?”沈洁问。


  “我看着就像你,你没怎么变就是比以前胖了点,你以前瘦瘦的白白的,你还记得大家都管你叫小白菜儿?”陈放笑着说。


  “这多过去多少年了?”沈洁说。


  “咱们的同学你跟他们有联系吗?”陈放说。


  “没有,谁知道他们都散落在什么地方?”沈洁摇着头上活。


  “你上这干嘛来了?”陈放问。


  “没事,逛逛服装市场。”沈洁说。


  “正好咱们去吃顿饭,很长时间不见了。”陈放说。


  陈放的出现虽然让沈洁觉得惊喜,但是没有打消她心里的沉闷。


  “我还不饿呢?”沈洁说。


  “吃饭就是为了解饿?快走吧,附近有一家韩国烤肉馆很好吃,咱们去。”陈放说。


  两个人来到烤肉馆,陈放点了菜还要了一瓶韩国牌子的酒,那酒瓶是磨砂的,上面有一个粉色的商标,不知道写的什么。


  肉片在炙子上滋啦滋啦的响着,陈放把一片烤熟的牛肉放到沈洁的作料碗里。


  “真的很多年没见面了,你现在在干嘛?”陈放问。


  “在一家超市里做会计,你呢?”沈洁问。


  “我参军以后就考了军艺学的油画,现在我在甘家口开了一家画廊,离这不远。”陈放说。


  “我记得你上学的时候就画的不错,到底是吃了这碗饭。”沈洁说。


  “这碗饭可不好吃啊,中国的艺术氛围太弱,真正欣赏油画懂油画的人除了专业的以外没几个人,你要是靠艺术吃饭就得饿死。不瞒你说,我是正经油画系毕业的,我最后沦落到给饭店、宾馆和建材市场画装饰画,没办法得活着呀?”陈放说道这有些义愤。


  正好沈洁刚刚去了建材市场,她想起的确看到很多装饰画摆在那儿。


  “巧了,我刚刚因为装修房子去了建材市场,是有很多画摆在那儿。”沈洁说。


  “你要是想要一副装饰画挂在家里,我给你画一副,保证比建材市场里的东西强得多。”陈放说。


  “我可不懂画,我看着都挺好,你要是给我画一副我当然乐意,起码我省得买了。”沈洁说。


  “对了,我联系了几个咱们过去的同学,我们隔三差五的就聚在一起聊聊天儿,唱唱歌什么的。我还找到了咱们的班主任于老师,也有很多人提到你,我就是找不到你,你给我留个电话,聚会的时候我给你打电话。”陈放说。


  “我不怎么喜欢聚会,一群老成这样的人聚在一起有什么意思?”沈洁说。


  “这又不是相亲,同学之间的感情是真挚的,我是很感动这样的交流,电话你总得给我留一个吧?”陈放说。


  沈洁给陈放留了电话,吃完了饭已经是下午,沈洁和陈放告别坐车回了家。


本网站作品著作权归作者本人所有,凡发表在网站的文章,未经作者本人授权,不得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