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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醒了午觉,我和宋茹君出了门,离约定的时间还早,宋茹君说要去逛逛商场。今天的日子很安闲,我想以后是不是就这样安闲下去了呢?其实我知道,这个氛围不是我能享受的,我那儿子和儿媳妇会不会就此让我省心我没有把握。同时,吃饱了逛,逛累了吃然后睡觉,这样的日子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适应。

  我老伴儿活着的时候也爱遛商场,但是知道我不爱遛从来也不叫我。加上那个时候日子紧,口袋里也没有钱,家里家外都指着她,逛商场这样的消遣对她来说也是很少。

  记得有一年,我发了年终的奖金,老伴儿要给我买一件大衣,叫我跟着去。理由是给我买就一定要去试,不去是不行了。可能是那个时候买件大衣是个大花销,也可能是老伴儿借这个机会想逛一逛。 

    我们俩从东四的隆福寺商场逛到王府井的东安市场、百货大楼、最后又去了西单商场,足足走了多半天,把我的脚走得生疼总算是买了一件。天都快黑了,肚子饿得咕咕叫,老伴儿也舍不得在外边吃点东西,还是回家煮了面条,我记得那回我是真生了气,发誓绝对不会再跟她逛商场。

  现在想起来,老伴儿跟着我没享过福,就是这么一个爱好还不是经常的,为了省钱挨饿的也不是我一个人,真的是对不起她。假如是现在,她就是遛遍北京城我也不会反对,可惜我的想法已经成了遗憾。

  “老祺,你看这件怎么样?”宋茹君手里拿着一件底色是黄颜色有黑色和条纹的高领衬衫问我。

  “有点儿像老虎。”我说。

  “老土,这是最流行的款式,现在是冬天,商场里夏天的衣服就打折,我看挺便宜的。”

  “多少钱呢?”我问了又觉得多余,她也没找我要钱我何必问呢?

  “打六折,300块钱。”

  啊?一件衬衫打了六折还300块钱还说不贵?宋茹君不是我老伴儿,她没过过苦日子,想当初我老伴买一件10块钱的东西都犹豫再三。

  “到底好不好?”宋茹君穿上衬衫从试衣间里走出来,站在镜子面前问我。

  “300块钱还不好?”我说。

  “这跟价钱有什么关系,我是说我穿上好看不好看?”宋茹君从镜子里看着我说。

  “好看。”我说。

  “老祺,打刚才到现在,我试了好几件衣服了,问你总是这两个字,好看。是真好看还是敷衍我?”宋茹君问。

  我本来想说我没买过衣服,我的衣服都是老伴儿给挑的,转念一想,怎么又忘了不能总是在她面前提起老伴的规矩呢?

  “我没有这个眼力,我瞧着哪件都好。”我换了一个说法。

  “阿姨,您穿上这件衣服特别的精神,款式花色和您的肤气质很般配,现在又赶上打折,我看您就买了吧,过了节我们就恢复原价了。”售货员说。

  宋茹君听了走回试衣间换回自己的衣服走出来。

  “怎么样?给您包上吧?”售货员说。

  “不要了,颜色好像太扎眼了点儿。”宋茹君说。

  “怎么又不要了?”我一边走一边问。

  “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别人越说好的时候我心里就越没底,所以不要了,我的衣服多的穿不过来,先不买了。”宋茹君说。

  要是有这个毛病,以后我就老说好,我心里想。

  又逛了几家商场我说:“时间是不是差不多了,咱们不是约了老黄他们了吗?”

  “定的是丰泽园,离这不算远。”宋茹君说。

  到了丰泽园,老黄早就等在门口,见了我们说:“人逢喜事精神爽这可一点儿也不假,小宋,你脸上都放光啊?”

  “臭贫有你。”宋茹君笑着说。

  跟着他走进了包间,桌子周围已经坐满了人,老金看见我站起来说:“哟,新郎新娘子到了,欢迎欢迎!”

  一桌子人开始起哄,霎时间人声鼎沸。

  “菜点了吗?”宋茹君问老黄。

  “你们没来哪能点菜,你们是做东的,不是有那么句话吗?干活不随东累死也无功。”老黄说。

  “大家点吧,一人点一个爱吃的。”宋茹君脱了外套,老黄赶紧给挂在了衣架上。

  “丰泽园”是北京著名的山东菜馆,北京“八大楼”之一。素以海鲜河鲜为主,囊括山东菜系的大部分烹饪方法。有一句老话,到了“丰泽园”吃遍山东菜。就是名字也很显赫,借用了中南海里的一个景致丰泽园命名的。过去一直是名人显贵出入的地方,属于高档饭馆,现在更是价格不菲。

  “几位,我说过,今天咱们这顿饭有个名字叫《群英会》,他们两口子到香港解馋去 ,咱们也不能素着,今天也解解馋,既然是来了丰泽园,咱们就得吃这的招牌菜才是,俗话说,穿鞋“内联升”吃菜“丰泽园”,我先点一个干烧鱼翅。”老黄说。

  “我来一个葱烧海参,要十头的。”萧琴说。

  “来个红烧大鲫鱼。”

  “听说这的水晶肘子不错,来一个。”

  “白果乌鱼羹不错。”

  “鸡汤靠鱼肚。”

  “酔爆河虾。”

  “哎哎!这菜都挺贵的,你们劫道呢?”老金说。

  “没关系的,大家随便点。”宋茹君说。

  “老金,这是什么日子,还能天天吃这个?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老祺你说呢?”老黄说。

  虽然我和宋茹君已经是一家人,可这顿饭按理说是应该我请。丰泽园的菜贵是出了名的,得花多少钱我心里没底,口袋里带的钱够不够呢?

  正在犹豫宋茹君说了话:“你问他干嘛?你们就点我们买单就是了,还要瓶什么酒呢?”

  “茅台就算了吧,现在的茅台也是徒有其名,我本来想自己带一瓶,打电话订座位的时候问了他们,饭店里不让自带酒水,我看来瓶“水井坊”就不错。”

  “现在不是有规定,不许不让客人自带酒水吗?”老朱问。

  “那是一般的饭馆,“丰泽园”不听这个,什么叫店大欺客呢?”老黄说。

  饭菜上齐了,老黄给每个人倒酒,倒到我面前我赶紧说:“我戒酒了。”

  “嘿!这可是爱情的威力是巨大的,老祺,烟戒了酒也戒了?甭问哪,一定是宋茹君的主意?”老黄说。

  “我可不是不让他喝,我只说是在家里就不要喝了,因为他有血压高,今天当然是例外。”宋茹君说。

  “得了,夫人有令,老祺,来一杯吧?”老黄说着给我倒了酒。

  酒过三巡老黄说:“怎么样,给我们介绍介绍婚礼的盛况,特别是老祺,谈谈你结婚后的感想,这可是重要的,我们这里光棍儿可不少等着跟你取经呢?”

  “老祺,心里跟吃了凉柿子似地痛快吧?”老金说。

  “应该是跟吃了蜜似地甜。”萧琴说。

  “别拿老实人开涮啊?”宋茹君说。

  “我也看出来了,从小宋和老祺在一起的那天就是小宋说了算,现在还是一样,那好,既然你出来挡驾,那你给我们说说。”老黄说。

  “咱们都是过来的人,有什么新鲜的?”宋茹君说。

  “看了他们容光焕发的样子,我还真想也找一老伴儿。”老金说。

  “老金,你未必有老祺走运,宋茹君这样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可不是谁都能吃着的,哈哈哈哈!”老黄说。

  “说的也是哈?这要是找个对劲儿的还则罢了,要是不对脾气不是找罪受吗?我这么长时间没考虑就是因为这个。”萧琴说。

  “哎,你一说我倒想起来了,萧琴,你跟老金挺般配,不如我给你做个介绍人。以前你心里没底,今天看见宋茹君和老祺你总该有勇气了吧?”老黄说。

  “哎哎,这说着他们俩的事呢,你拿我开什么涮?”老金被说了一个大红脸。

  “老黄你呢,你不是也单着呢吗?”老朱问。

  “我不想这个了。”老黄说完脸上有一层忧郁。

  又吃了半天,桌子上喝酒的人已经都有了酒意,老金早就喝成了关公说:“对了,我知道老黄为什么不打算找了,宋茹君名花有主对他是个打击。”

  老金这句话显然是为了刚才老黄的话而来的,老黄听了说:“别瞎说啊?这可是当着老祺呢,回头闹出误会来你兜着?”

  我知道老黄跟宋茹君认识的最早,他对宋茹君有爱慕之情我心里也清楚,只是时间一长我已经淡忘了,听到老金的话我才想起来这段。

  “喝点儿酒就瞎说是吧?我怎么不知道老黄有这个心思?”宋茹君说。

  “开个玩笑何必当真呢?”我打着圆场说。

  “嘿!老祺,你倒是挺大方的啊?”宋茹君听了看着我说。

  转眼间一瓶酒喝完了,老黄还意犹未尽的说:“再来一瓶,这回的酒钱我候了。”

  “对,这酒还真是味儿。”老金响应着。

  “六百多块能不是味儿吗?”老朱说。

  我一听心里一惊,这酒我没喝过,想不到一瓶酒这么贵?

  “我看见好就收,不是我舍不得酒,都这个岁数了,身体是要紧的。”宋茹君拦住了说。

  “小宋,我告诉你,黄某人可不是蹭吃蹭喝的主儿,别看我说着是让你请客,这样的饭我还是请的起的,我们大家早就商量好了,今天的饭咱们还是AA制,老话就叫‘吃供各’,吃多少钱大伙儿摊,这就叫《群英会》,说白了就叫一勺烩。”老黄已经喝多了,说话舌头开始打卷儿了。

  老黄的话得到了大家普遍的支持。

  老黄不依不饶,服务员又上了一瓶酒,宋茹君看了我一眼,我心里明白这是让我少喝的意思。

  “对了,我这次还要跟大家商量点事儿,过了节咱们票房还得重新开业。这次大奖赛咱们是出了名了,也有好多的地方请咱们去,咱们可不能把功夫放下”老黄说。

  “我们都听你的,可是我们没有导演了?”老金说。

  说到导演大家就想起了老康,气氛一下凝重起来,特别是我,想起老康来就想掉眼泪。

  “这个工作我早就做在前边了,咱们有导演,而且这个人大家还都认识。”

  “谁呀?”大家问,

  “咱们的师姐呀?”

  “我师姐回云南了怎么能做导演?”宋茹君说。

  “事情是死的可人是活的,你跟师姐谈谈,让她回云南安排好了就回北京跟着儿子一起住,反正她也是退休了。”老黄说。

  “我师哥要不是因为给咱们排戏也不至于走了,我师姐身体也不好,我可不敢再找她了,万一出点儿事我对不起我师哥。”宋茹君说。

  “那咱们就花钱请人,京剧团里闲着没事的有的是,三条腿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儿的人还不是现成的?”老黄看来是喝多了,这样的话说出来是不合适的。

  “胡琴儿呢?得有把好胡琴儿呀?”老金说。

  “老康的师弟老秦,这回还用他,咱们是一事不烦二主。”老黄说。

  吃完了这顿饭已经是九点多了,结账的时候大家果然是平摊,这顿饭一共吃了两千多块,这是我一辈子吃的最贵的一顿饭。

  大家走出了饭店,外边飘起了雪花,老黄和大家约定好了,过了初五就开锣。

  喝了点儿酒,出来呼吸了新鲜空气觉得挺痛快,我对宋茹君说:“咱们溜达两步儿吧,空气新鲜把吃的东西溜达下去。”

  “这个老金,喝点儿酒嘴就没把门儿的。”宋茹君说。

  “老金说什么了?”其实我知道宋茹君指的就是老金说的那句“宋茹君名花有主”的话,我佯装不知的意思是让宋茹君觉得我并没多想,也显得自己不是小肚子鸡肠的人。

  “老金说的那话你没听清楚,你还跟着说了一句开个玩笑何必认真的话呢?”宋茹君说。

  “哦,那可不就是句玩笑吗?”

  “老祺,大度不是你这个大度法儿,这要是让我老公听见了,甭管他是谁,这个玩笑是不会让他开的。”宋茹君看来是生气了,破天荒的提起了她过去的老公,在我们决定走在一起之后她是从没提过的。

  “那你说我能怎么样?都是朋友,总不能在这个场合给人家下不来台吧?”

  “对,朋友当然是最重要的了,人们常说,满堂儿女不如半路夫妻说的是伴儿的意思,可是半路夫妻的情感却是另外一个问题。老祺,我跟你说过,如果是为了搭帮过日子我是不会再嫁人的,我只需要真正的感情。”

  “你要我怎么做才是真正的感情?”

  “反正我看你那样的无动于衷我心里头别扭。”宋茹君说。

  我跟我老伴儿生活了几十年,从没有因为这个问题争执过,我们的日子平淡,相互的认可情感都是在心里,知疼知热觉得是天经地义。也许是我们的文化不高,想的不够档次,我们俩从来没研究过情感问题。

  记得有一年我出差去四川,事情办不完眼看着离着春节近了,可是也没办法,心里着急没有用。

  回到家里,老林碰见我说:“嘿,祺哥,冬储菜我给嫂子买回来了,过节的东西我跟嫂子去排队,现在什么都弄齐了你也回来了,你要再不回来我就跟嫂子过了。”

  这样的玩笑如果换上宋茹君她肯定是接受不了,没办法,什么叫阶层呢?我和宋茹君的想法总是有距离,特别是这个距离看来是不能缩短的时候,心里想起来总是发愁。

  又走了一段路,雪开始下的大了起来,我们决定打一辆出租回家。可是下了雪出租车不好打,等了半天没有空车。只好转到地铁,地铁内也因为下雪来坐车的人多,车站里人山人海。好容易挤了进去,算是到了家。

  进了家门换了衣服,宋茹君打开电视,我也跟着坐在那看。

  “老祺,看来这沏茶倒水的事是我一个人的?你怎么就不能给我沏一回茶呢?”宋茹君说。

  这又是一个习惯的问题,我在家里就是老伴儿把茶沏好了,在宋茹君这儿她给沏茶,我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现在听见她这么一说,觉得这也许是事儿了,看来今后这些细节是要注意的。我已经给自己提醒了好几个应该注意的问题,俗话说,过日子比竹篾都细致,谁知道还有什么应该注意的呢?

  站起身来做开水沏茶,宋茹君去了浴室洗澡。宋茹君是天天要洗澡,我在儿子那洗澡比以前就勤,但是没有像宋茹君这么勤的,据她说,夏天的时候她一天能洗好几个。

  我沏着茶就听见宋茹君在浴室里喊:“老祺,把我桌子上放的那个蓝瓶子拿过来。”

  “来了!”

  我一溜小跑儿的去了卧室,在桌子上一堆的瓶子里找到了一个蓝色的瓶子,走到浴室推开门递了进去。

  “哎!不是这个。”宋茹君说。

  “就这么一个蓝色的呀?”

  “靠镜子边儿上那个,快关上门冷着呢!”宋茹君说着把门关上。

  又跑到屋里仔细找了半天,果然在镜子边上有一个小小的蓝色玻璃瓶。

  “找着没有啊?”浴室里传出宋茹君着急的声音。

  “找着了,就是不知道对不对。”我一边说一边又来到浴室门前。

  推开门递给宋茹君,她一看说:“不是这个。”

  “没有蓝色的了?”

  “哎,笨死你。”宋茹君说着用毛巾围上腰,光着上半身跑进了卧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绿色的瓶子。

  这不绿色的吗?我心里这样想嘴上没敢说,我觉得她有蓝绿色盲。我的眼睛很好,以往我常以此为荣,可是今天看起来,眼神儿好不一定是好事。

  宋茹君洗完了澡走出来,头上还缠着一条毛巾:“老祺,你也洗洗去。”

  我听了连忙站起身来进了卧室找衣裳,宋茹君在外边说:“衣柜里有一件睡衣你先穿吧,本来今天想给你买一件呢,忘了。”

  打开衣柜果然有一件领口和袖口有丝质锈边的蓝色睡衣,又肥又大的。我想这一定是宋茹君老公穿过的,心里有点儿别扭。

  “今天就凑合吧,明天我回家去拿。”我说。

  “那件他没穿过,是新的。”宋茹君说。

  既然她说这件衣服她老公没穿过,再说不穿说不过去了,可是心里头总是觉得不舒坦。这倒不是我有什么醋心,是因为必定她老公已经做了古。

  “找着没有啊?”宋茹君已经站在卧室的门口问。

  洗完了澡,套上那件睡衣走出浴室,宋茹君看了我一眼说:“这不挺合适的吗?”

  “不行,还是大。”我既然不打算穿我得有个理由。

  “你别心里别扭,我看着还别扭呢,我一看见这件睡衣就想起了过去。”宋茹君说。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喝了几杯茶宋茹君站起身来说:“睡觉吧,看样子这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明天哪儿也去不了啦。”

  跟着宋茹君走进卧室,宋茹君脱下睡衣趴在床上说:“老祺,给我揉揉后背,今天挤车挤得我这后背酸疼酸疼的。”

  这个活我还真的没干过,我老伴儿累了的时候会叫我给她捶捶肩膀什么的,也就是三两下子,揉后背怎么个揉法儿呢?

  “快着呀?”宋茹君扭过头来看着我说。

  没办法,只好蒙着干了,我用双手给她揉着后背,宋茹君的皮肤保养的好,溜光水滑,我想,看来那桌子上的一大堆瓶子不是买着玩儿的,尽管价钱不菲。

  “别使那么大的劲呀,你揉面呢?从上到下慢慢的顺着推。”宋茹君说。

  在宋茹君的口令下,从肩膀到大腿揉了一遍,别小看这个活,弄完了我脑袋上都冒汗了。

  揉完了后背宋茹君穿上睡衣说:“真的挺舒服的,我以前总揉,这个活儿以后就交给你了。”

  以前总揉,这肯定不是她自己揉,那能是谁呢,还是说的她老公,虽然她已经把这两个字隐藏起来,但是我能听明白。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从老金的玩笑到睡衣一直到现在的揉后背,她的嘴里总是出现这个人。

  躺在床上关了灯我睡不着,脑子里乱转悠,我的小孙子怎么样了?虽然只是短短的几天没见着。他不能不想爷爷,满雨他们两口子怎么一个电话也没有?

  估计宋茹君睡着了,我轻轻的走出卧室站在客厅的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看着外边。

  雪还在下,外边白茫茫的一片,天空是灰色的,不远处还能听见鞭炮零星响声,明天是初五了。

  第二天我很早就醒了,这是我这几天以来醒的最早的一次。从外边的安静程度上看,天还没有亮,因为拉着窗帘我也只能这么判断。

  初五要吃饺子,而且要和全家人一起吃。我忽然间感到,尽管我有这么多的问题要去适应和解决,我面临的一个大问题却早已凸显出来,不过我是没时间去考虑而已。

  这个问题就是我和宋茹君结婚了,她要不要融入我们这个家。就目前的情况看来,现在这个家是两部分,一个是我和她的家,一个是儿子他们的家,将来也许还有女儿的家。这看起来和别人并没有不同,不同的是,别人这样只是实际上的生活方式,他们其实是一家人,他们随时可以融合在一起,而我和宋茹君跟儿女的关系就不一样。宋茹君还没有真正的融入我们这个家,她的位置并没确定,而这一点对将来分外的关键。

  当然还可以有另外一种方法,从此我和儿女们真正的分开,对于我来说,我只有一个家那就是我和宋茹君的家。这是个办法,但绝对没有那么简单,和儿女们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关系绝不是形式上能够分开的。

  宋茹君虽然从没有说过这个问题,但就凭她的脑子是不会不想这个问题的,那么她的答案是什么?她有什么打算却至今也没有说过。

  我当然乐意宋茹君真正的走入我的家庭,但是这个问题从认识她那一天起就没有解决。儿子是不认可的,女儿虽然知道疼我,她没有反对我和宋茹君的婚姻,可是这并不意味着她能接受我接受的一切,幸亏宋茹君的女儿离着我们远,否则也不一定就没有问题。

  宋茹君是个问题,将来的孩子们相处也是一个问题。

  今天这个问题就来了,这个破五的饺子怎么吃?回去跟儿子们一起吃当然是应该的,可是宋茹君怎么办?按照现在的状况,我还真不能强求要守这个破五饺子全家团圆的老例儿,可是总要解决以后一系列类似的问题,这第一次就显得很重要。

  “你这么早就醒了干嘛?”宋茹君转过身来把头靠近我喃喃的说。

  “睡不着了,岁数大了觉就少了。”

  “不是说了吗,外边下了雪,今天咱们哪儿也去不了,就多睡会儿呗?”宋茹君说。

  “今天是初五了。”

  “想回家了?”宋茹君睁开了眼睛说。

  我说过,宋茹君总是能洞穿别人的心思,特别是对我。她能知道我想什么,往好了说,对于我们俩这前半辈子都不认识的人来说,这个了解过程本来应该是很长的,我们缩短了这个距离,但是有一点也让人觉得,就像一个人毫不保护的裸露在另外一个人面前,多少有些尴尬。

  “不想,这不就是我的家吗?我还想什么家?”在没有摸清楚宋茹君的打算和想法以前,我最好是保守一点,这么多日子我就是这么混过来的。

  “想也没错,破五的饺子按说是应该团圆的。”宋茹君说。

  “儿女都大了,他们有自己的家,他们都在一起也是团圆。”

  “老祺,你现在说话老是言不由衷,是我委屈你了?”宋茹君睁大了眼睛看着我。

  “我大概不会那么没有良心吧?”我说。

  “良心是人活着的本分不是活着的唯一办法。”宋茹君说。

  “你总是说这么深的道理我有的时候听不懂,你别忘了我就是一个工人。”

  “你比谁都明白。”宋茹君说完坐起身来下床走了出去。

  我也躺不住了,起身走到窗前撩开窗帘一看,外边的雪很厚,看样子是下了一夜。天已经亮了,路上的车都开的很慢,因为马路上撒了除雪剂,所以在一片白茫茫的四周,只有马路是黑的。

  我心里想,别想那么多了,其实有一个办法既现成、省事还保险,那就是听宋茹君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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