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喝了一口刘倩给我倒的酒,说实话,甜巴唆的还有一股子奥香的味儿,对于我这个喝惯了二锅头的人来说,真是太难喝了。

  宋茹君往我的盘子里夹了一个虾,我吃了一口什么味儿也没有。

  “蘸着作料吃。”宋茹君说。

  虾我是吃过,可是这跟白水煮的似地还是头一回,旁边放着一个核桃大小的碗,里面是一种粉红色的调料,如果不告诉你,你没法把它和蘸料儿联系起来。

  菜挺丰盛,人也很多,让了几回酒这些人开始说他们自己感兴趣的话,与其说这是为我们准备的晚餐不如说是他们的一次聚会更合适。

  肚子里满满当当,菜又不合口味,我只好喝那碗给我单点的粥。

  粥碗有拳头大小,青花图案还有一层金边儿,样子挺精致。粥里有桂圆还有莲子,这我都是认识的。数了数一共三个桂圆,五个莲子。

  我就想,这个时候要是给我一碗好大米熬的粥,再来一碟酱黄瓜,那才叫美呢。

  俗话说,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各地方有各地方的吃食,我也只好入乡随俗,好歹这粥里的东西我吃过。

  “刘倩,等吃完了饭你怎么安排?”还是那个胖子问。

  “你说呢?”刘倩看了看我们又朝胖子问。

  “这样,一会儿咱们找地方喝点咖啡什么的,再去唱会儿歌怎么样?”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响应。

  “谁花钱?”刘倩问。

  “谁花钱,我们都是冲着你妈的好日子来的,你怎么也得招待招待吧?”胖子说。

  我一听还要有事心里头犯愁,用眼睛看了一下宋茹君,宋茹君并没看我而是和旁边的一个女孩聊天。

  “听说老两口不都是唱京剧的吗?正好给我们展示展示,他们是南方人听不懂,可我是北方人。”胖子说。

  “妈,怎么样?”刘倩问宋茹君。

  宋茹君听了看着我,我赶紧说:“你们要去就去吧,我可是不去了,这一天挺累的,明天还有事呢?”

  “对,你们年轻人去吧,我跟你爸爸得回去歇着了。”宋茹君说。

  总算熬到吃完了这顿饭,刘倩带着大伙儿去唱歌,我和宋茹君走出餐厅。

  “老祺,你什么也没吃呀?”宋茹君说。

  “不吃我这肚子里还涨得慌呢,我不是喝了一碗粥吗?”

  “肚子胀别马上回去躺着,咱们先去遛遛。”

  我真后悔说这句话,本来是盼着回去歇着,这句话招出任务来了。

  “上哪儿?”

  “瞧你,跟要打仗似地,这个饭店后头是一个花园,挺安静的,咱们在那转一圈儿再回去,消化消化食儿。”宋茹君笑着说。

  到了花园,黑乎乎的看不清楚都有什么。一条铺着鹅卵石的小路,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灯光把路照的挺清楚,这鹅卵石铺的路让我想起了故宫的后花园就是这样的路。

  “老祺,给家里打了电话没有?”宋茹君问。

  她这一问我想起来了说:“到了这个地方往家打电话就是长途加漫游,电话费挺贵的。”

  “买的起马还配不起鞍子,你又不是天天打长途,告诉孩子们一声省的他们惦记着。”

  我一摸口袋,手机还忘在饭店的房间里,宋茹君把手机拿出来递给我。

  电话通了,是满雨接的:“爸,您到深圳了?”

  看来我打不打其实是没关系的,他们要是想着我早就给我打了。深圳再远也是中国,我都出来一天了,他才问我是不是到了,这说明他们并没把我十分的当回事。

  想到这我说:“这么长时间到美国都差不多了。”

  “爸,您在那儿怎么样,住在哪儿了?”满雨问。

  “住在一个挺大的饭店里,好着呢!”我也气气他。

  旁边听见小孙子在嚷:“爷爷,您什么时候回来呀?”

  说句实话,这些大人我还真的没想,听见小孙子的声音我动了心。

  “你把电话给我孙子。”

  小孙子告诉我,儿媳妇没在家去了姥姥家,小孙子真的想我了,不住嘴儿问我什么时候回来。

  满雨接过电话说:“沈洁她爸年前住了院,到春节也没能出来,看来是不太好她挺着急的。”

  听说亲家住了院我心里也着急,想起了老伴儿住院的时候,儿媳妇一面都没露,这真是多远是多远。

  大概满雨也想到了这一点说:“爸,我可没去。”

  听了他说这句话我心里来了气,好像我不让他去似地,你说我怎么摊上这么个糊涂儿子?

  “你应当去,人都有两层父母,这还有一报还一报的?”

  满雨又告诉我,顺芳跟着葛群去了欧洲旅游去了,拿着宋茹君的电话,我也不好意思聊太长的时间,虽然我们已经是一家子,可是心里头总也是不落忍,又嘱咐了儿子几句挂断了电话。

  “谁上欧洲了?”宋茹君问。

  “顺芳跟着葛群。”

  “他们俩我看是成了。”宋茹君说。

  “我说他们没人惦记我你还不信,儿子在家喝小酒,媳妇去看护老父亲,闺女和男朋友去旅游,这让我想起了红楼梦里的好了歌 ,世人都说神仙好,唯有儿孙忘不了,痴心的父母古来多,孝顺的儿孙谁见了。”

  “老祺,怎么感慨起来了?他们都挺好的不就得了?”宋茹君说。

  给儿子打完电话,和宋茹君回到了饭店里。

  “老祺,去冲个澡。”宋茹君一边忙着沏茶一边说。

  女人再怎么不同她们共同的地方还是多。宋茹君跟我说话的态度就跟我死去的老伴儿一样,她们的口气里都有命令的味道。我老伴儿也是经常发布这样的命令,老祺,理理发去,都成了长毛鞑子了!

  我走进里屋从包里拿出换洗的衣服走了出来,直接朝卫生间走去。

  “你拿着那么多衣服干吗?”宋茹君看着我说。

  “换呀?”

  “你放在里面不都湿了?”

  “那怎么办?”

  “出来再穿呀,这么大人了,怎么这点儿都转悠不开,再说了,你没带着睡衣吗?”宋茹君说。

  说句实话,我穿睡衣睡觉还是在儿子那学的,不仅是因为他们睡觉穿着睡衣我只好入乡随俗,更主要的是,我要上趟厕所不能穿着背心裤衩在屋里逛游,还有儿媳妇呢?

  在这之前,我住平房的时候,冬天就是秋衣秋裤,夏天就是背心裤衩,热急了就光着膀子,我们院子里的老林干脆就光着屁股睡觉。

  尽管我在儿子家里穿了那么长时间的睡衣,可是这次出门还是没想着带来,看来一个人的习惯是多么的不好改?

  现在听见宋茹君问我我只好说:“没有,忘了带了。”

  “那就别穿了,里面有浴巾,洗完了就把它围上出来吧。”宋茹君说。

  想着洗完澡腰里围着一个浴巾走出来,当着宋茹君的面儿?我开始发起愁来。宋茹君现在是谁?她是我媳妇儿,按说我是不应该有顾虑,可是这媳妇现在还是名分,我觉得我还是没有真正的进入角色。

  “愣着干什么?赶紧洗,洗完了好好睡一觉明天还得忙和一天呢,你洗完了我好去洗。”宋茹君说。

  我听了转身朝浴室走去,宋茹君走过来拿过我手里的衣服说:“怎么还拿着它,你今天也没喝多了酒,怎么晕头转向的?”

  走进浴室,架子上放着叠的整整齐齐的雪白的浴巾,洗手池子的水龙头都是金色的,锃光瓦亮。还有一个大镜子也擦的一尘不染,浴盆刷的干干净净。

  说实话,我长这么大还没在这样的浴室里洗过澡。过去的时候是去澡堂子,后来在儿子家是去卫生间,那里没有浴盆,只有一个喷头而已。

  脱了衣服挂在门后的挂衣钩上,打开水龙头一股热水喷涌而出,我想找香皂可是就是没有。在儿子家,我洗澡就用肥皂,最多了用香皂,儿媳妇摆在镜子下面的瓶瓶罐罐我是从来不用的。

  现在,镜子底下那个大理石的台子上面同样是摆着很多瓶子,我想这大概就是洗澡用的。我打开瓶子拧开盖子倒出一股蓝色的液体,放在头上开始起泡,就这样,我用了半瓶子这种玩意儿,冲的时候总觉得浑身滑出溜的,好像永远都冲不干净。

  对付着洗完了,按照宋茹君说的,把浴巾围在腰间走出了浴室,宋茹君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站在门口开始犹豫起来。

  “还不赶紧换上穿上裤衩背心,一会着凉了!”宋茹君说着拿着我的衣服站起身来。

  我赶紧拿过衣服朝里屋走去,换上衣服长出了一口气。

  宋茹君跟着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吹风机插在桌子上的插座上说:“你坐这我给你吹吹头发。”

  我坐在桌子前的凳子上,宋茹君站在我身后,吹风机呜呜的响着吹出一股热风来。

  “你的头发还挺厚实的。”宋茹君一边吹着,一边用手理着我的头发说。

  “是,我的头发茬还硬呢。”我搭讪着说,可是浑身的不自在。

  没一会儿,头发吹干了,宋茹君说:“出去喝茶去,穿着点衣裳。”

  我站起身来披上衣服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喝茶。宋茹君没一会儿也走了出来,身上穿着一件睡衣朝浴室走进去。

  这就是说,从今天起我就真的正式的和这个女人生活在一起,不用说我能想到是怎么回事,可是心里还是扑腾。电视里演的什么我一点儿也没看明白,茶水什么味儿的一点也没喝出来,脑子里就像是开了锅,我到底要想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

  正在胡思乱想就听见宋茹君在里面说:“老祺,浴液你怎么一点儿也没用?”

  “用了,那蓝色的不就是?”

  “那是洗发水儿!”

  听了宋茹君的话我知道我可能用错了,但是我没用过浴液,所以我也不知道这错了有什么后果,是不是洗不干净呢?怨不得我老觉得浑身跟没冲干净似地呢?

  电视里开始了晚间新闻,大概报道的是过节的情景,还报道了几处火灾和伤者,都是鞭炮惹的祸。想起了鞭炮自然又想起了小孙子,他最爱放炮仗,我得提醒一下满雨,这糊涂虫在家喝小酒,别再把孩子耽误了。

  想到这起身站起身来到屋里,找到手机给满雨打电话,电话响了半天就是没人接,大半夜的他们爷俩能上哪儿呢?可是这个时候睡觉又早点儿,又打了几次还是没人接心里头开始嘀咕起来。

  “老祺,去里屋把桌子上那个粉色的瓶子给我拿过来!”宋茹君的声音夹杂着淋浴的水声从浴室里传出来。

  我听了站起身来进了里屋,桌子上果然有大大小小颜色不同形状不同的瓶子,有玻璃的也有塑料的,粉色的就有两个。

  我拿起一个看了看,居然都是外国字,并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我心里想,把这两个都给他拿过去,反正总有一个是对的。

  我老伴儿一辈子没有工作,所以她不能像我似地能在工厂的澡堂子洗澡。冬天就是打一盆热水,先洗头后洗身子。每当这个时候我就出去,找街坊聊聊天或者出去大街上转一圈儿,这倒不是躲避什么,因为屋子小,一盆热水满屋子热气,人在屋里呆着特别难受,好像浑身都是潮的。

  到了夏天,老伴就简单了,除了平日洗头,晚上打盆水在屋里擦擦身子,那个时候我大多数的时候都已经是睡了觉。老伴肯定不为了躲避我,而是院子太小,出来进去的都是人,要等到街坊睡了觉,即便是这样也要拉上窗帘或者关上灯。

  “老祺,给我擦擦后脊梁。”老伴儿有的时候也是这样吩咐我。

  是不是所有的女人都是这样儿,在她们做事的时候总要忘点什么或者突然想起了什么?可惜,我老伴儿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在一个专门洗澡的地方洗澡,而是一个大铝盆,平日这个铝盆就放在床底下,我一想到它就仿佛听见那铝盆从床底下拉出来的时候发出的声音。

  “老祺,找着没有?”浴室里又传出宋茹君的声音。

  虽然我只说想了很短的时间,因为脑子里想的永远都比说出来的快。

  “来了!”我听了赶紧走出里屋。

  走到浴室的门口站在那,心里想,怎么给她呢?忽然想起了个办法,把瓶子放在了门口的地上。

  “放门口了!”我说了赶紧转过身走到客厅里。

  门开了,我看见宋茹君带着一个塑料罩的头和光着的膀子。

  “怎么给我放地下了,这个不是,这个才是。”宋茹君拿起瓶子说。

  “那上面没有中国字儿,我不认得。”我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电视说。

  “把这个拿回去。”宋茹君站在门口说。

  我赶紧站起身头都没敢抬,接过瓶子又放回了里屋的桌子上。

  宋茹君在里面洗澡,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心里还惦记家里儿子不接电话的事。宋茹君洗完澡,我们就一定得回到房间里去睡觉,洗完澡睡觉是个再普通的事不过了,可是今天这个觉怎么睡?

  我听说过老年人再婚,也听说过一些这样的人遇到的困难,比如孩子问题,财产问题,双方的生活习惯和性格问题,可是没人说过睡觉的问题,特别是第一次这个觉怎么睡的问题。也可能别人认为这不是个问题,因为双方都是结过婚的,可是在我看来这还真是个问题,而且,和上面说的几个问题相比较,这个问题还是特别难解决。

  孩子的问题可以想开了,因为不是一个窝里的自然是有合不来的事情,少接触,少来往,少干涉也就是了,因为我们这样年龄的人的孩子都不用背着抱着了。

  财产的问题我基本没有,因为我没有财产,把钱分了以后,我除了退休金真正是房屋一间地无一垄,宋茹君有房子,她也说过,这房子能住到到我们俩都走了,这房子才是她女儿的,这也不是问题。

  性格问题好解决,我一辈子都没跟我老伴儿吵闹过,我现在就更不能够了,先别说对宋茹君的了解,就是我这个多年让老伴训练出来的服从也能保证这一点。

  生活习惯就更好办,我是个生活简单的人,吃饱穿暖就可以,由于过惯了穷日子,真正的好东西我还真的不知道怎么好吃?来深圳就已经证明了这一点。穷人有什么不好,起码给自己少找了很多的麻烦,少了很多的苦恼。所以古人说“不贵难得之物”看来不是没道理。

  现在这个睡觉的问题来了,没听说过这个问题怎么解决,可是还必须得解决。思来想去就是没主意。宋茹君已经不是那个跟我一块儿唱戏的小宋老师,她现在是我老婆,不跟老婆睡觉这不像话。

  虽然,老年人走在一起更多的是相互照应,可是夫妻之间的恩爱也是一个方面。何况她也说过,如果让她搭帮过日子她是不会再嫁的,她要一个有感情的丈夫,要一个有血有肉有实际内容的家庭。

  这让我想起了我结婚的那天晚上。

  三十多年前,我和老伴结了婚,那个时候我的父母还在,家里头就是一间房子,结婚摆喜宴还是借了老林和街坊们的房子招待客人。

  为了我结婚,父亲把本来不算大的一间房子用木板隔出一大半做新房,那木板薄的,放个屁都能听见。

  吃完了酒宴收拾了家伙,还了桌椅板凳送走了帮忙的人已经是半夜。父母累的早就睡了觉,我和老伴进了洞房。

  说起那间洞房可真够惨的,就是把墙刷了白,顶棚是重新糊的以外,一张床是我父亲用木头打的,一个衣柜是发的票儿买的,其他就没有什么了。不知道是谁的主意,房顶上的灯泡用一个红纱做了一个罩,所以,老伴儿的脸看上去老像害臊似地红彤彤的,再有就是床头上贴的一个喜字。

  新床单,新被子在床上码放的整整齐齐,老伴儿跟着我们收拾完东西也累的够呛。

  那天晚上我也是挺紧张,因为那个时候的人都傻,虽然男女在一起跟小孩吃奶似地不用教给属于天性,可是必定是没有经历过,老伴儿坐在床头上脸儿朝着墙,我坐在地上的小马扎上抽烟,谁也不知道说什么。

  老伴儿那个时候年轻,一条大辫子又粗有黑,后来有了孩子才剪掉,我记得那根儿辫子卖给收破烂的买了五毛钱。那个时候五毛钱能够一家子吃两天的菜钱,可见老伴儿的辫子有多粗多长。

  “睡吧,累一天了。”我跟老伴儿说。

  “你小点儿声儿。”老伴儿小声的说,一边说一边还看那堵木板墙。

  说完话我就脱了衣服,老伴儿脱了鞋上了床挪到里边铺上床,那个时候也是个冬天,屋里没火,因为已经没有放炉子的地方,木板墙上边没有封死,就是靠着父母那边的炉子通过来热气儿。

  我钻进了被窝,老伴儿坐在床上不动弹。

  “赶紧脱了衣裳睡吧?”我说。

  “你把灯关上,甭管我。”老伴儿说。

  我又下了地把灯绳拉过来栓在床头上,躺下来看着老伴儿还是不动弹。

  “脱了衣裳啊?”我说。

  “你得先把灯关了。”老伴儿又说。

  我欠起身子拉灭了灯,屋里顿时一片漆黑。只听见老伴儿“悉悉索索”的脱衣服的声音。

  直到后来老伴儿一直是这个毛病,只要上床睡觉就一定要关了灯。还有一条也是她多年的习惯,躺在床上就是睡不着也从不说话,因为这是多年住那个半间屋子怕父母听见造成的。

  想起那个时候,我虽然也是紧张,激动,可是并不犯愁,从关了灯老伴儿脱衣服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成了一个人。

  可是今天和那个时候比,有紧张的成分,更主要的是发愁。我想不如就在这看电视,等宋茹君洗完澡出来进了里屋,她睡着了我再进去,好歹是要混过这一宿,慢慢的习惯了再说下一步。

  果然如我所料,宋茹君从浴室出来忙忙叨叨的往里屋走,我心里踏实了一点儿。屋里传出了吹风机的声音,显然是她在吹头发。我虽然看着电视,耳朵却不听使唤的往里屋跑。

  过了一会儿吹风机停了,又听见瓶瓶罐罐磕碰的声音。

  “老祺,进来睡觉吧,明天还得早起呢。”又过了一会儿宋茹君在屋里喊我。

  “你先睡,这电视节目挺好看,我再看会儿。”我应声说。

  “看什么电视,你懂得英文?”宋茹君说着站在里屋的门口。

  我一看,电视里说的都是外国话,原来我刚才光顾了瞎想,手里拿着遥控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播到了香港的英文台。

  看见宋茹君站在门口我也只好站起身来,跟着她走进了里屋。

  走进屋里觉得灯光比刚才暗了很多,我才注意到,原来床头的上方有一个灯在亮着。宋茹君坐在床上,穿着一件浅粉色的睡衣,领口和袖边还有一寸多宽紫红色的边在灯下闪闪发光。她手里拿着一个粉色的瓶子,我认得出来,这是刚才她叫我拿回来的那个。

  “老祺,给你涂点润肤露。”宋茹君说。

  “抹它干嘛?”我纳闷儿的问。

  “年纪大了,皮肤分泌油脂就少,特别是洗完了澡皮肤容易干燥。涂上这个就好受的多而且还滋养皮肤。”

  说句不怕大家笑话的话,我连擦脸油都没抹过。那个时候在工厂干活,修车老是要洗零件,手总是跟汽油打交道,冬天容易干裂,我往手上涂过凡士林。我老伴儿倒是总往脸上涂一种叫“万紫千红”的雪花膏,后来这种雪花膏没有了到处买不到,她后来抹什么我也没注意过,但是也没看见洗完澡还要往身上涂什么润肤露。

  宋茹君面色好,皮肤光润,所以显得年轻,我想除了天生的原因以外,大概和她经常做这样的功课有关系。

  “往哪儿涂?”我不知所措的问。

  “往你嘴上涂,老祺,我发现你这次来深圳怎么跟丢了魂儿似地?”宋茹君有些不满意的说。

  “我就是不知道洗完澡还得涂这玩意儿,刚才那个洗澡的水就叫我难受了半天,好像永远都冲不干净,这刚好点儿了,又涂这个?你自己涂吧。”

  “你刚才洗澡用的就不是浴液是洗发液,而且宾馆里的东西不能是好的,只能是凑合用。再说,你不会连浴液也不知道吧?你在家里儿子儿媳妇用的是不是也是这些呢?”

  “我从来不留神,我就是用香皂洗洗就完事。”

  “你上床来说话,站在那跟柱子似地。”宋茹君说。

  我上了床靠着床头半坐着,宋茹君问我:“老祺,你习惯睡哪边儿?”

  在家里,由于屋子小,我的床一边是靠墙的,我就睡在不靠墙的那边,为的是起夜下地方便,老伴儿睡里边儿,她觉得那样暖和安静。

  现在,这个床是放在中间的,从哪儿下地都方便,于是我说:“我睡哪儿都行。”

  “那要是让你睡地上呢?”宋茹君说。

  “睡地下也成,这么厚的地毯保证不硌得慌。”

  “傻老头儿,快别废话了,我给你抹上这个咱们就睡觉。”

  宋茹君说着从瓶子里倒出一股白色的液体在手心上:“把衣服脱了,赁的?”

  脱了秋衣秋裤,身上就剩下了背心裤衩,弄得我脖颈子都直了,浑身的不自在。

  宋茹君好像没注意我的表情,先涂我的后背,一股子说不出来的香味弥漫开来。你还别说,涂上以后身上就是舒服了很多。这些年,我一洗澡浑身就痒痒,大概就是她说的皮肤干燥的原因吧?

  宋茹君又倒了几回那种润肤露,涂完了后背把瓶子递给我说:“你自己涂别的地方。”

  “哪儿都涂吗?”

  “除了脸,我说你今天怎么回事?”宋茹君说。

  怎么回事?我心里想的怎么回事就是想告诉她,我也说不清楚。

  我像宋茹君那样把润肤露倒在手心里,胡乱的往腿上涂着。

  “不行,你得揉搓几下,这样才能渗透在皮肤里,你别糊弄。”宋茹君说着用手开始搓是我的大腿。

  “别……别,我自个儿来。”我手忙脚乱的说。

  好容易抹完了,我拿过脱下的秋衣秋裤正要穿,宋茹君说:“还穿上干嘛?这屋里还冷?”

  “我……我有点儿别扭,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我想还是说了好。

  宋茹君掀开被子并没说话自己先躺下,我也跟着躺下来。

  “我关灯了?”宋茹君说。

  “好!”

  宋茹君探着身子拧了一下床头柜下面的一排按钮里的一个,头顶上的灯灭了。

  我们俩谁也没说话,我知道她没睡,我也睡不着。窗帘没有拉上,所以街上的灯光能够照射进来。

  外边很安静,偶尔有街上汽车跑过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宋茹君侧过身去,我发现她的肩膀在抽动。

  宋茹君没说话,我发现她在哭。

  “怎么了”我搬了一下她的肩膀问。

  宋茹君顺势转过身子把头扎在我的胸前抽泣着说:“我也不知道……!”


本网站作品著作权归作者本人所有,凡发表在网站的文章,未经作者本人授权,不得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