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洁看见不对劲,连忙喊到,“秦芳,你去哪?”

“我出去!”秦芳气急败坏喊。

“你出去干什么?”

“我去问问路凌,这是不是真的?”

“真的,不真的,与你有什么关系?”朱洁警觉地问道。

秦芳却气哼哼地拔腿就跑。

秦峰忍不住笑了。

“这孩子怎么了?”朱洁说。

“阿姨,很明显,秦芳喜欢上路凌了。”

“喜欢那小子干嘛?吊儿郎当,没个出息样!”

“没出息?我看秦芳还不一定能争得过三英来。”秦峰轻笑一声说。

“那可不行!”朱洁咬着牙说道。

“小孩子过去这一阵就好了,秦芳不会看上路凌的。”秦德利不以为然地说 “不管怎么说,秦芳也是见过世面的,她会瞧得上路凌?高中都没考上,读了职业中专,还不如秦芳学历高呢。咱家秦芳是要考大学的。”

秦峰听了秦德利的话很不满,说,“没学历怎么了?没学历照样找大学生的老婆!”

朱洁噗嗤笑了,说,“戳到你痛处了?你也是因为老子厉害 要不然也不一定能找到蒲金英。”

秦峰有心想翻脸但碍于秦德利,只能忍下。

“我看,你和金英就住进你丈人家,不就是腾出一间房吗?再说,你平时在乡里住的多……你们住进去,自己也不用做饭,衣服也有人洗,金英她娘是干活的一把好手,你就等着享福吧!”朱洁说完,拍拍大腿站了起来。

秦德利面无表情拿起茶几上的报纸看了起来。

外面院子里老母鸡领着一群小鸡晃晃悠悠地在地上啄谷子吃,太阳照着偌大的院子明晃晃的。

秦峰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会神,莫名地心里涌起一股忧伤来。

如果他亲妈在这里就不会是这种情况。

难道亲妈舍得让自己的儿子为难吗?亲妈舍得让儿子面对儿媳妇的反孕一筹莫展吗?

如果亲妈在,简单的吃饭问题还是问题吗?

即使秦德利是亲爸,但是毕竟还有朱洁,秦德利在朱洁面前不敢表态不敢有任何的亲情流露。

秦峰抬眼看看一本正经看报的秦德利,心里不由得就升起一股怨气。

堂堂一个县长,却让唯一的儿子在乡里受苦受累,如果换作朱洁的孩子呢?朱洁还不一哭二闹三上吊,孩子还不安排到最好的单位了。

秦德利也许感受到了秦峰的目光,或者他内心其实也是有愧,哗啦一声把报纸放下来,一脸威严地看着秦峰,“没事的时候,多看看报,多看看书,别老跟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秦峰赌气不回应。

“在这方面,金英做的就比你强,只是她是个女人,你别说老蒲虽然迂腐,他的孩子倒还算优秀。听说,自从蒲金英来了之后,县医院的妇产科知名度提高了不少,昨天,市委领导的儿媳妇还专门来找她看不孕不育。”

“真的?”秦峰奇怪地问。“她不在市医院看,怎么还跑咱县医院来了?”

“蒲金英名声在外了呗,治不孕不育很有一套。这是好事,但你也得掂量掂量,你要是不赶紧进步,就不怕她瞧不起你?”

“那你赶紧让我当个乡长什么的。”秦峰直着嗓子喊。

“哪有这么容易?你这个脑子,真该好好学习好好思考。”

“我就这水平了,临时抱佛脚来不及了!我倒是也不太想当官,当官多累呀,整天勾心斗角的……”

秦峰忽的感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打住,但秦德利还是狠狠剜了他一眼。

秦峰忍不住嘿嘿笑了。

“瞎胡闹!你这样的素质怎样当领导?回去好好反省反省!”秦德利说。

“我现在不当官也行,你把我调回县城,我也好给金英做饭,让她给你生个孙子,将来好好培养,让我儿子当官。”

“你就这点出息!”

秦峰被秦德利训了也不恼,他脑中灵光一现,想出一个主意来,他走进秦德利身边,俯身低声说道,“爸,要不,让我妈来照顾金英?”

秦德利两眼一瞪,说,“谁?”

“我亲妈。”

“不行!”

“为什么不行?她来照顾儿媳妇不应该吗?”

“你别给我找麻烦!”秦德利声色俱厉说道。

秦峰知道秦德利怕朱洁,这是他故意试探秦德利的,而秦德利的反应也恰恰印证了他猜测。

“你阿姨不是说了吗?你们住进金英娘家,让金英她娘照顾。自己的娘照顾自己的女儿,还不应该吗?”秦德利说。

“那我岂不是成了倒插门?”

“你怎么还就成了倒插门了?咱又不是穷得娶不起媳妇,蒲金英嫁给你那是她的福气,他们老蒲家都跟你沾光,没听说吗?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秦德利说完,自己笑了。

“我这个当儿子的都还没升天,”秦峰说完自觉不妥,连忙呸了两口,说,“你倒是真让我沾沾光啊。 ”

“快了,快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要不然等你孙子长大了,你也退休了,我再当不上官,他怎么办?”

“我知道,我知道,你现在先把金英安顿好,让金英她爹娘把她伺候好,其余的事,我自然会安排。”

得到秦德利的许诺,秦峰才放心地离开。

大姐的新家是一间三十平米的宿舍,有一个单独的院落,院子狭长,用水泥铺成的地面。

秦峰推开大铁门,就听见大姐呕吐的声音,他连忙快步走进房间,只见衣橱大开,大姐则蹲在地上狂吐不止。

“怎么了?怎么又吐了?”秦峰皱着眉头拿来簸萁和扫帚,一边清理一边问。

大姐此时吐的翻江倒海,嗓子眼里仿佛插进一根水管,由不得她说一句话,一阵阵呕吐,感觉胆汁都被吐出来了,才稍稍停歇。

“唉,”秦峰上前轻轻捶着大姐的后背,心疼地说,“怎么吐这么厉害?你不是说受不了厨子里的气味吗?干嘛又开厨门?”

“我想找件衣服,没想到,一开厨门,我就受不了。”大姐擦擦嘴角的残液,抚着胸口,大口喘着气,说。

“你不会等我回来找?”

“我等你回来?你两三天才回来一趟,有时候一个星期也回不来一趟。”大姐苦笑着说。

“哎,金英,这也不是长远的办法,你看你一个人在家,上班还怀着孕……”秦峰停顿了一下,说,“要不,你回娘家吧,让咱妈照顾你,你也不用这么辛苦,我也放心。”

大姐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最后她还是听明白了,她呆愣愣地看了半天秦峰,慢慢靠着床坐下来。

眼前的大姐比之前瘦了,也虚弱了很多,脸色有些憔悴,反而看上去楚楚动人。

秦峰上前搂住她的肩膀,把嘴巴轻轻凑到她的脸颊上,轻声耳语,“按说,这时候应该让朱洁照顾你,你怀的是老秦家的孩子嘛,但是她照顾你,我还真不放心。朱洁就是个被人伺候的主,她哪会伺候人?你是知道的。”

“可是,你们家不是有保姆吗?”

“嗨,朱洁会让保姆照顾你吗?她就是个管事婆,除了挑拨事,她还能干什么?”

“可是,我都嫁出去了,怀孕再回家让我娘照顾,全县城也没听说有这种事啊。”

秦峰低头沉思一会,说,“我知道,你回去提这种要求肯定会为难,要不这样,咱给他们伙食费,你交上你的工资,你娘家孩子多,只靠你爸一个人的收入,生活总归困难,我们就帮扶他们一下。”

大姐低着头,没有吭声。

秦峰想了想,一拍大腿,说,“这钱得让我爸出!我也糊涂了,本来照顾你就应该是他们的事,还我们出钱,我真是傻了!你放心,我去找我爸要钱,一个月三十块钱,行了吧?”

大姐咬着嘴唇依旧不吭声。

“四十?行吧?”

“要那么多钱也不现实啊。”蒲金英说。

“就得让他们出出血,要不我爸的钱都让朱洁霸去了!”

秦峰和蒲金英达成了一致意见之后,当天下午,两人就割了两斤猪肉买了一包馒头回娘家。

那时候,我家已经搬进楼房了,全县城最早的宿舍楼,三层,分了两个户型,大户型六十平方米,小户型三十平方米。

我爹资格也足够老,孩子也多,就分了大户型,三个卧室,客厅与餐厅共用,一个卫生间,一个厨房。

我爹和我娘住主卧,三姐和四姐住隔壁卧室,我和五姐住北面的小卧室。

我们家住一楼,有一个二十平方米的院子,出入方便,还可以放一些杂物,种点蔬菜什么的。

那天,秦峰骑着自行车带着大姐,一路上把铃铛晃得叮当响,车把上挂着买的肉和馒头,蒲金英坐在后面,两人从大马路拐进小路,就听见有一个嘶哑的声音吼 ,“你们这是限制人身自由!你们这是犯法!把蒲三英放出来!再不把蒲三英放出来,我就去公安局告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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