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天刚蒙蒙亮,淑娴刚刚悄悄地起床做饭。德义也爬起来,到前院做着挖地窨子的准备工作。昨天晚上他已经想好了。在前院南偏西的地方,离开粪坑两米远,他用手里的铁锨画了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圈,这就是地窨子口的位置,院子东边的南墙角可堆放挖出来的土,他也把树枝子柴火等烧火的东西清理到院子的西北角。他害怕挖出来的土太多,狭小的西北角放不开,才费劲把火地清理出来了东南角。
这天早晨,他只是把场地清理出来就不早了。他只好吃饭准备上班,他还盘算着挖土的锨、盛土的篮子家里都有现成的,就是挖井筒子,长把的普通铁锨就不好用了,需要一把短把的才好使,短把的两头尖的洋镐更好使。
想好了的他放下饭碗,对还在吃着饭的妻子说了一声,骑上自行车就走了。他准备到庄外的小树林转悠转悠,踅摸两根锨把。下午下班,德义回到家时已经天黑了,车把上挂着中午吃完饭在田庄街上的农具店新买的铁锨头和洋镐头,他顺手摘下来提进屋里。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次日清晨,德义继续起了个大早,天刚蒙蒙亮,淑娴悄悄地起床做饭的时候,他也起来了。从墙上摘下父亲传下来的泛着油汪汪的紫红色光亮的枣木架子的木锯,去到庄外的小树林拉锨把去了。
这是他日复一日上下班途中必然要路过的地方,平日里对它熟视无睹,熟悉得几乎连看都懒得看的一个地方。也就是在头天上班的路上,他才第一次进到树林子里转悠了转悠。
这是个榆树林子,不知道谁种的树,也不知道怎么形成的林子,只看到高高的榆树大都已经对扎粗了。他正犯愁还得爬到两三米高的树上找枝杈的时候,猛然间,他被近在眼前的一棵小树差一点撞了个满怀。定睛一看,眼前竖着一棵把掐粗的小榆树。这应该是哪棵树的树根发出来的芽,长成的野树。
这一看,把他搞得喜出望外,四处踅摸了一下,这样的小野榆树还真不少。伸出手抓了抓,满把抓的最适合做锨把的也不在少数。
德义看到了几棵小野榆树还不错,挺拔匀称无疤痕,又伸出手抓握了几下,挑了几棵满把抓起来舒服应手的,左比较了右比较,最后他终于锯下来两根,把多余的丫杈都锯掉。把包了厚厚的一层浆的枣木手锯平挂在车把上,扛着两根直挺挺的榆木木棍,骑上车子回家去了。
他根本没有心情欣赏清晨小树林里氤氲的风光,他自然而然、理所应当地呼吸着小树林清新凉爽的空气。没有什么心情像文人骚客那样赞美着大自然的无私奉献,也没有什么心情像艺术家那样赞美,迎着朝霞映入眼帘的、升起着袅袅炊烟的、正在渐渐醒来的、静谧的村庄的唯美。
他只一门心思琢磨着他的伟大的地窨子工程怎样实施。眼下,他想的是,如何改良他握在手里的工具,使用起来更加得得心应手。他已经想象到了,一米直径的圆桶怎样地挖掘、怎样地抛土,这个难度着实的不小。
不是吗?他正在从改良他手中的工具开始。他把木棍顺着墙根放下,意图自然晾干,准备挖到下面需要用着的时候再打磨好装上。他对铁锨头使用新锯来的短把有较大的信心,但是对新洋镐头能等到鲜榆木晾干不怎么相信。
他拿过来一把铁锨,在前院里自己画好圈的地上挖了两下,坚硬的土地没有多大的回应。光秃秃的土地表面经过多年的风吹日晒雨淋人踩,已经严重地板结硬化。要不然怎么寸草不生呢?
干脆他锯了一段一米多长的鲜榆木棍,临时安到洋镐头上,准备明天向坚硬的土地宣战。哦,他又想起来,找出来短提的柳条篮子放在了刚刚装好把的洋镐边上。
吃晚饭时,德义给淑娴说了工具都准备好了,准备明天一早就开始施工挖地窨子,准备早晨早起一会儿,一天挖一点。淑娴想和他一块挖,他觉得现在还用不着,地方太小人多了用不上,也就只能是一个人慢慢地干,等挖深了上下不方便的时候才能用到她。说着话也没忘了到外面拿进来准备好了的装土的篮子,跟淑娴要了些铺衬条子,把柳条篮子绑扎加固了一番。
第二天开始,德义两口子天刚蒙蒙亮就准时起床,淑娴拾掇着收拾屋子做饭,德义拿起铁锨和临时安装好的洋镐开始了地窨子工程。
院子里长时间板结了的地面非常坚硬,使用洋镐尖利的一头用力凿下去,才能勉强破开一点点。沿着自己画好的大约一米直径的圆圈,他凿开板结的地面已经出了一身汗。板结的坚硬的地面被克服被攻破,就是伟大的地窨子工程美好的开端。
满身大汗的德义,轻松地清理着被凿开的、坚硬的、板结了的泥土块子,他对自己一个人的伟大工程充满了信心。他就这样一层一层地挖掘着自己划定的圆圈里的土地。
然而,工程没有他所想象的那么简单,下面的黄土也不是他所想象的那么松软。每一层都需要洋镐凿撬,才能进一步挖得动。
德义一个人的伟大工程开始后的第二天,就出现了新的问题,他不得不提前实施并调整了他的工具改良计划。
第一天在狭小的洞口挖深二十公分的时候,就遇到了洋镐使用不方便的问题。二十公分以下的土地,虽然比板结硬化的地面松软多了,但是依然比较坚硬,铁锨仍然不能直接挖掘泥土。
站在地面上,使用洋镐对付二十公分以下的泥土,实在是用不上劲。跳到二十公分以下狭窄的圈子里,长把的洋镐用起来就不是那么得方便。
只有提前进坑作战,只能提前改良工具,变长柄的双臂用力的洋镐,为单臂用力的短柄的手镐。短柄的长度还得缩短为三十公分。尖头的铁锨不作为攻坚工具,只是用来清理松软的泥土使用,手柄暂时保持原来设想的五十公分不变。不过,现在看,得提前也就是现在就得使用了。
说干就干,当天晚上吃过晚饭,就着屋里的灯光,德义就实施了变更了的工具改良计划。
次日清晨,使用提前改良了的工具,德义继续着自己一个人的伟大工程的实施。工具应手了,但狭窄的空间,使他干起活来非常别扭,身体活动不开,力量发挥不出来。
他坚信着,困难只是暂时的,困难总是能克服的,困难被克服掉了就是希望。
他自己鼓励着自己,因为有一个信念一直深深地扎在他的心底,那就是修好了地窨子对全家人都有好处,对全家人有好处的事情再难都不是事儿。
他就这样蜷缩在狭小的空间里,一镐一镐凿敲着艰难、一锨一掀清理着希望。
当下挖接近半米的时候,他缓缓地扩大了下挖底面的直径。挖掘直径的扩大,他给他自己增强了极大的信心。泥土也给他了小小的回报,似乎变得不是那么的坚硬了。但是他仓促进行的工具改良计划,却给了他小小的惩罚。在他本来布满老茧的手掌的老茧下面,透显出来紫红色的血迹,这是粗糙的榆树皮给他的警告。他为了自己的信念,根本不管这些,只顾着挥镐舞锨干着他一个人的工程。
这个时候,他已经忘记了还要上班的时间。看着结婚时候买的马蹄子钟表的淑娴,不得不到前院叫他抓紧吃饭上班,他不得不脱掉挖土的衣服,洗干净手脸,换上上班的衣服,抓紧吃饭上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