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娴把换了新土布袋的孩子放进了被窝,当然没忘记托起布袋里的孩子把布袋里的沙土摊平,再放上孩子。侧歪在炕上解开怀,让孩子吃起了妈妈。

仰躺在暖烘烘的平整舒适的沙土床上的婴孩,幸福、贪婪、兴奋地吮吸着妈妈的乳汁,还睁着小眼盯着妈妈洁白如玉的乳房。妈妈则幸福地凝视着怀抱里的婴孩。

感觉到一个奶头被孩子吮吸起来稍微有些费劲的时候,又想都不想地送上另一只充盈着的乳头。婴孩还害怕失去似的拼命叼含着,先前那只已经被自己吮吸空了的乳头,不舍得放弃。

母子之间,抱着不一样的思想,奋力地拉扯着年轻妈妈的奶头。拉扯得原本粉嫩坚挺的奶头,那么得长、那么得松垮。

年轻妈妈缓缓地、努力地忍着剧烈的疼痛,从贪婪的、自己的婴孩用没有牙齿的牙床叼含着奶头的小嘴巴里,拉扯出透着鲜红的血液颜色的、传递出钻心疼痛的奶头。

把另一只充盈着丰富奶汁的、坚挺红润的妈妈头,迅速地送进没有满足自己贪婪欲望的婴孩哇哇哭着的小嘴巴里。年轻妈妈才抽出空来,伸出手揉压着自己刚刚从贪婪地吮吸着的婴孩嘴里抽出来的奶头。

年轻的妈妈,没有哪怕一丝丝的厌弃、厌烦、厌恶,依旧是那么幸福、欢喜、享受、疼爱地双眸凝视着,怀抱里的婴孩坦然、贪婪、享受地吮吸着自己的妈妈头。

吃饱喝足的婴孩,渐渐地放缓了吮吸的动作,白皙中透着粉红的小脸蛋儿上,显现出心满意足的感觉。淑娴缓缓地、轻松地抽出婴孩仍然下意识地、习惯了地吮吸着的自己的乳头。

轻轻地拍打着土布袋里的婴孩,柔柔地、含混不清地哼唱着只有她和婴孩才能听懂的童谣。婴孩红润的小嘴,依然下意识地、习惯了地吮吸着,幸福地进入了幸福的梦乡。

德义蹑手蹑脚地走回炕边,幸福地享受着年轻妈妈哺乳的场景。他若是个画家,真想把这个场景描画出来。他若是个诗人,真想为这个场景赋诗一首。他若是个歌唱家,真想当场放歌一曲。

但是,他只是一个农民,一个文化水平不高的农民,一个上朔八代世世代代刨土坷垃的农民。他没有能力赞扬、赞颂、歌唱这个场景,他就只有这样幸福地享受着。

是的,这是一个文化水平不高的、世世代代刨土坷垃的农民原生态的享受。他看着眼前的场景,想象着二十多年前母亲哺育自己的场景。一行滚烫的热泪,缓缓地流过这个没有被任何艰难险阻压垮过的、年轻的硬汉子瘦长的脸颊。

人民公社时代,繁忙的三秋季节,忙完了紧张的抢农时的秋收,就是热火朝天的秋耕了。这个时节,就是各种大牲口、犁铧齿耙大显身手的时间了。散发着清香的、新鲜的青草、秫秸可劲地吃,蕴含着丰富的油脂的豆秸可劲地造。

大牲口们也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没有白吃的草料,牠们也憋足了劲拉着犁铧齿耙赛跑。不,省劲的齿粑没有牠们的份,牠们只能拼命地拉着耕地的犁铧向前挣扎。

特别是一根筋的耕牛生来就是拉犁铧的主角,比一根筋的耕牛可以唱出更嘹亮动听的歌曲、腿脚跑得更快的驴马骡子,可以得到主人更大的恩惠,施舍给牠们更省劲的齿耙滚子。

混工分的男女老少,十几、二十几个人拉起省劲的齿耙,还不如唱歌好、跑腿勤的驴马骡子,只知道嘻嘻哈哈、叽叽喳喳地拉弯了挂在肩膀上的绳套。

秋耕季节是人民公社的社员们的大忙季节,也是大牲口们、犁铧齿耙等农机具们的大忙季节,更是维修农机具的农机站们的大忙季节。忙完抢农时的秋收,田庄农机站就忙不迭地把张德义喊回了站里干活。

坐着月子的德义媳妇淑娴,着着实实地沾了一次德义一奶同胞的哥哥德仁媳妇的光。德仁德义的娘刘氏,一个月内前后脚添了两个孙子,因为一个人看不了俩孩子,为了谁也不偏向、谁也不得罪,干脆无论是德仁的还是德义的孩子,都不给看,来了个彻头彻尾的大撒把。

这正得了不愿意干农活的德仁媳妇马桂英的意,妇女队长王二婶子看着身为生产队上二号核心人物的德仁夫人喂着孩子,也就没敢强令马桂英下地干活。

同样和马桂英对门住在西厢房里的刘淑娴,生孩子还比马桂英晚了一个月,正在坐月子。再说,人家晚了一个月的孩子,还没有分上今年的口粮,妇女队长更不好再叫刘淑娴下地干活了。

这是张德义长这么大,第一次沾上一奶同胞哥哥的光。在他的记忆里,他遭的罪、吃的苦都是因为一奶同胞的哥哥所赐予的。

过早地退出心爱着的学校,是因为上了初中的哥哥。稚嫩的肩膀过早地挑起沉重的水桶供给全家人吃喝,是因为母亲嘴里的哥哥瘦弱。

更为可气的是,前几年大队里准备派上过高小、聪明伶俐的德义,去县里参加赤脚医生培训班,征求小队的意见。却被当了小队会计的、正在积极要求加入组织的德仁,大公无私、大义灭亲、据理力争地果断拒绝了。

给大队的理由居然是,兄弟俩一个已经当了会计,另一个再当赤脚医生,影响不好。并且还郑重地推举了,生产队队长郭长林的一个院里的兄弟只是上过完小的郭艺林,顶替自己的亲兄弟德义,去参加赤脚医生培训班。

这个事儿惹得德义非常生气。从不愿意求人的德义,被逼无奈,赌气似的找到六七里以外的同父异母的大姐家。求当着县领导的大姐夫李光宗帮忙找份工作,巧的是当县委副书记的大姐夫刚刚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下放到田庄农机站当挂名的党支部书记。

尽管是下放干部,但是没有大的罪名,余威尚在,况且还是挂名的党支部书记,在农机站说话也是管用的。张德义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田庄农机站的临时工。

其实,张德义更想当的是赤脚医生,他还特意到公社新华书店买了一本赤脚医生手册进行了事先自学,却被一奶同胞的哥哥大公无私大义灭亲地搅黄了。

赤脚医生制度是当时针对于广大农村地区缺医少药的普遍现象,制定出来的策略。在农村地区选择有知识有文化的青年,派到县级卫生医疗机构学习培训专业的医疗知识,再深入到农村基层治病救人。这是受到广大的庄户人家和有文化的青年非常拥护的一项制度。

出了月子的淑娴沾了嫂子的光不用下地干活了,闲不住的她,把家里里里外外的活收拾得利利索索,把布袋里的孩子抚育得熨熨帖贴。不用德义倒屋里的泔水了,也不用他洗孩子的土布袋了,更不用他箩沙土了,给孩子炒沙土的活,淑娴自己烧火自己翻炒也办得很好。德义除了早上班晚下班,在家里成了甩手掌柜的。

趁着还没到下雪的时候,德义去六七里地之外的大沙河,又拉了几车上好的沙土。正好队上的秋收已经收完,地排子车闲在场院里。德义向场院里的保管员赵二大爷借了辆地排子车,来回拉了十趟沙土。当然这也有东厢房德仁的五车。

看着东厢房墙根底下的沙土也不多了,善良仁厚的德义害怕孩子没有沙土用,总是你一车我一车地卸在东厢房墙根底下一车,再卸到西厢房墙根底下一车。这个星期天,德义从早拉到黑总算拉够了十车,即使冬天下了雪,也不怕孩子没土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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