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还得继续,日子还得过。请的假期到了,淑娴娘姚氏还得回家继续着习以为常了的生活。这一天清早吃过饭,德义先把丈母娘姚氏送回刘庄,接着又去上的班。
几天前,淑娴已经开始下地活动了。既然西屋的锅灶已经开了火,要强的淑娴坚持着自己伺候着自己的吃喝。拗不过她的娘家娘姚氏,临走前的晚上千叮咛万嘱咐地告诉她,千万不要动凉水,绝对不能出门,并特别嘱咐德义,在西屋里面紧急安了一个小水缸,挑满了水。
自此开始,西厢房的德义淑娴两口子正式开始了生火做饭的小日子。刘氏也就坡下驴地搲过来半袋子棒子面、几瓢子白面、还有半袋子小米,分过来一些乡里乡亲、亲戚朋友看月子带过来的鸡蛋、挂面、红糖唔得,后来想了想又分过来一些生产队前一段时间刚分的今年的粮食。
就这样黑不提白不提、稀里糊涂地应该算分家了吧。是的,应该是的。其实,上半年春里,刘氏就仿照他们的哥哥德仁提出来想分家过日子。
当时小秋还上着学,婆婆也不挣工分,小春卖个针头线脑也不知道挣多少钱。自己是一个整劳力,德义还干着临时工挣着一份工资。分开家,婆婆那边的日子不好过,淑娴就跟德义坚持着没分家。
现如今,小秋不上学了,婆婆逼着她去队里下地干活,不管干得怎么样,也能挣一个妇女的工分了。淑娴和嫂子先后脚都添了个孩子,作为老婆婆的刘氏,一个人不能同时看两个孩子,也不能伺候这个媳妇吃饭不伺候那个媳妇吃饭。
干脆两个儿媳妇都不伺候,这样谁也没有意见,谁也挑不出老婆婆的毛病来。基于这样的思想,老婆婆刘氏借坡下驴地跟老二德义也分家过日子了。
老婆婆刘氏没有给德义两口子任何一个人明着说分家过日子的话。德义和淑娴从婆婆搲过来的面、后来又分过来的粮食,猜出来,这是娘要和他们分家过日子了。但是,德义和淑娴两口子谁也没问。
就这样,刘氏带着两个大闺女,三个人在北屋过日子,德仁三口在东厢房过日子,德义三口在西厢房过起了日子。虽然是分开了家,但是一家人还是用一个水缸里的水。
虽然淑娴娘姚氏让德义,给正在坐月子不能出房门的淑娴,在西屋里放了一个小水缸,但是身强力壮的德义,总是在早晨上班前或晚上下班后,给大缸里挑满水再给小缸里挑。
比德义大两岁的德仁,从来没给家里挑过一挑子水。有时候实在看不下去的小春还挑上几挑子,到处乱跑的小秋是从来不沾家里扁担的边。
就这样,正在坐月子的淑娴,伺候着正在坐月子的自己,还有土布袋里的月娃娃。她倒是遵从着母亲临走时的嘱咐,不沾凉水不出门。不沾凉水可以做到,在凉水里兑点热水不就不是凉水了啊。
倒是不出门的嘱咐难住了她,刷锅洗碗水她在屋里找了一个不用的盆子盛。大小便问题怎么解决就是个大问题了,大便可以趁丈夫在家时在屋里解到便盆里,让丈夫倒到粪坑里去。小便呢?小便也可以解到便盆里,在屋里放一天可真熏得慌啊,一天时间可以忍了,时间长了可不行啊。
德义也在琢磨这些问题。丈母娘在时,从来没寻思过淑娴的生活问题,她这突然一走,德义就开始琢磨了。临时紧急解决了用水用柴问题,刷锅洗碗的泔水往哪里倒?大小便问题怎么解决?大便一天不解问题不大,小便呢?小便随时都要有的。
中午,德义匆匆忙忙地吃过饭,就在站里犄角旮旯地转悠。在堆放垃圾的墙角,他看到了一只漏了的废油桶,正好还有一个提手。他提着这个破油桶问好田主任确实不要了。
又转悠着找到一块木板,他补好了破油桶,锯好了木板,还贴心地在木板上钉了块木条当把手,弄好了还拿到水管子上清洗干净。田庄公社学着县城也在公社驻地修建了一个很高的水塔,驻地的各个单位都接上了水龙头。
下午下了班,德义骑着自行车挂着按上盖的、补好了的破油桶回到家。进门先把存了一天的小便倒到粪坑里,顺手把放在门外的按了盖的带提手的油桶提到屋里。显摆给正在盛饭的淑娴看,淑娴回身看了看,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
这就是自己想了一天的东西,高兴得只想蹦高,说:“我正愁着一天的泔水怎么办呢,这个东西真好。”
特意走过去掀开盖子看了看,把脸盆里一天没舍得倒的脏水,倒到泔水桶里试了试新,连连夸赞道:“这个东西真好。”顺手从小水缸里舀了半舀子凉水,又拿起暖瓶兑了些热水,打上香皂洗了洗手,笑盈盈地对德义说:“吃饭吧。”
德义也好好地洗完了手脸,就坐在梳妆台边上的方凳上准备吃饭。看到筐子里的两个饼子和碟子里的咸菜丝,放下筷子不高兴地说:“不是婶子走之前刚蒸了一锅馒头吗?怎么都吃饼子啊?”
淑娴连忙解释着:“饼子和馒头都一样,都一样吃啊,俺不想吃不一样的饭食。”
德义又说:“鸡蛋呢?还有鸡蛋你怎么不吃啊?”
淑娴又解释道:“俺这奶水也下来了,奶也挺好的,还吃什么鸡蛋啊。”
德义着急了,说:“鸡蛋和咸菜能一样吗?有奶也得上点营养啊,关键的是还在奶着孩子呢。”说得淑娴没话说了。他起身在鸡蛋筐子里拿出两个鸡蛋,打到一个空碗里搅拌起来。淑娴见他笨拙的样子,气得笑出声来,白愣着他把盛鸡蛋的碗夺过来,利索地搅拌起来。
小两口就这么幸福地生着气憋着,笑出了声。德义看着淑娴用刚灌到暖瓶里的开水冲了一碗鸡蛋花,喝到嘴里,才开始吃饭。搞得喝了一碗鸡蛋花的淑娴只吃了一小块饼子、喝了一碗小米粥,就撑得不得了了。
吃过饭,小两口又幸福地看了一会睡梦中的宝贝儿子,眼看着孩子的小脸蛋子挓挲起来,小脸蛋越来越白净水灵了。德义忍不住得用粗糙的大手,戳了戳儿子水灵白皙的小脸蛋儿,淑娴嗔怒地在他细发的手背上轻轻地打了一下。
孩子似乎感受到了父亲的抚慰,嘬起红润的嘴唇下意识地吮吸了几下,得意的德义高兴得对淑娴说:“孩子觉出来了。”淑娴白了他一眼没吱声。
看了一会儿孩子,淑娴催着德义到门外里箩上几簸箩沙土炒上,德义不情愿地拿上簸箩和细箩乖乖地干活去了。淑娴则清理好墙角上专门炒沙土的小锅台,头上箍上白毛巾,碗筷瓢盆被子桌子水缸等都盖起来,又给孩子头上支上一个毛巾,从毛巾架上拿下上一次用的父亲原来带回来的纱布口罩带上,手里还给德义拿着一只。
小两口全副武装的又炒了一锅细沙土,淑娴烧火,德义在锅台上翻炒着沙土,之后摊晾到炕头上。小两口正在清理着屋里的卫生,孩子醒了。开始吭哧了几声,发现没人理他,就张开小嘴啊啊哭着找人。
当爹的争着跑过去看孩子,拍了拍孩子裹在布袋里的小胳膊,孩子睁眼看了看眼前的爹,还是闭着眼地哭,这已经兴奋得德义不得了了,高兴地说:“他看我了,他看我了。”
淑娴没理会他,把他扒拉到一边,逗着孩子说:“哎呦,宝贝,这是拉了还是尿了,哦,是饿了呀。”孩子没有理会娘的话还是在哭,淑娴从被窝里拉出穿着土布袋的孩子,嘴里还说着:“这是躺累了啊。”
孩子似乎听懂了娘的话,停止了哭声。淑娴支使着德义再装个土布袋,刚洗完手脸的德义开始好像不愿意再动土,略一停顿,似乎马上反应过来似的,拿起孩子头顶炕头上的干净布袋,到炕的另一头装土去了。
炒出来有一会儿时间的沙土,温度刚刚好,不凉不热的,德义装了小半布袋的沙土拿过来。淑娴试了试布袋里沙土的温度,解开孩子肩膀上的襻带,提出孩子,看了看孩子身上,迅速地托着孩子的后背,放进新的土布袋里。系着襻带的时间,德义拿起换下的土布袋,把土倒到了房门外面的旧土堆上,非常自觉情愿且幸福地洗起了孩子的土布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