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自行车的包裹单也送到了家里。这个包裹单需要收件人签字的,邮递员必须送到家里。淑娴让十五岁的福庆去到田庄农机站告诉给德义一声,有空的时候帮着把自行车取出来。

十五岁的年纪,正是到处撒野的时候,福庆很高兴地接受了这个光荣的任务。他可以借此机会骑上哥哥的自行车到外面转转,十三岁的淑慧也非要缠着福庆带上她一块出门转转。

德义非常热情地接待了福庆兄妹俩,心甘情愿地在街对面的饭店招待了准小舅子、准小姨子吃饭,告诉兄妹俩,后天是星期天,他给主任请好假,就去取自行车。

德义带着淑娴来到松树林公社邮局,拿着包裹单取自行车。被告知是大件物品,只能去县邮电局取。德义又骑自行车带上淑娴,赶到二十里地以外的县邮电局。这是个用蒲草编织袋子装着的大件行李。

德义找出蒲草袋子里的自行车大梁,用带来的绳子穿过蒲草袋里的自行车大梁,绑到骑来的自行车后货架外侧,蒲草袋子刚好离开地面五公分,不耽误淑娴继续坐在后货架上。此时已是中午时间,为了尽快回家装上自行车,德义和淑娴商量在路过的包子店买了几个包子吃。

回到家,太阳刚刚偏西。没有停歇,德义拿出清早来时带来的帆布工具包,拆开蒲草袋子就开始装配自行车。还没来得及出去玩的福庆,也在一边忙碌地帮着忙。

那个时代的自行车完全是散装的,没有一定的技术是装配不起来的。上一年父亲给福临邮来的自行车,就是请街上开修车铺的老王师傅帮忙给装起来的,高中水平的福临就没有办得了。

爱琢磨的德义自从接到取自行车的任务后,就琢磨着怎么装自行车。下了班,他还特意到田庄街上的修车铺,跟着修车师傅学了一些修自行车的技术,大体地掌握了自行车的构造。这几天下了班,他基本上都蹲在修车铺看着修车师傅修车。取自行车回来的路上,他带着淑娴还在琢磨着怎么装自行车。

装自行车的前期准备——组装自行车的前后车轮。德义先找出前轮中管和自行车辐条,把辐条一根一根穿到中管上。这是个烦琐工作,德义接过淑娴搬出来的小板凳坐下,耐着性子做着,也借机会休息一下,恢复一下体力。

他欠起身子,把车轮毂拿过来,把辐条的前端一根一根地纫进轮毂的辐条孔里。这就是个有一定技术性的活儿了,德义仔细认真地干着。他把挂在中管两侧的辐条,依次交替着一根一根地插进轮毂的辐条孔里,不敢有哪怕一根的错位。还随时注意着,中管同侧的辐条,两两交叉着插进轮毂孔里。

他就这样插完一圈的辐条,仔仔细细地检查一遍,没有任何一星半点的差错,才打开包着辐条帽的纸包,往插在轮毂的辐条头上,一个一个地拧辐条帽。第一遍,他不敢也不能拧紧辐条帽。

拧完一圈辐条帽,德义从带来的工具包里拿出来专用的辐条扳手,一根一根地拧紧辐条。一开始的前几根,他不敢过分地用力,总害怕把辐条头拧出了辐条帽,硌坏了待装的轮胎。到最后的一部分,德义不得不用力地拧,才能把辐条头拧到辐条帽了。

拧完了一圈辐条,德义又找补了一圈,才算正式地把辐条上完。松的拧紧一些,紧的松松。

装轮胎就简单得多了。德义把红色的内胎塞进黑色的外胎里,先把气门嘴固定到轮毂的气门孔里,一点一点地把轮胎套到轮毂的轮胎槽里。只是最后的时节,费了一些个劲。德义用螺丝刀子把最后一点点轮胎别进了轮毂里。

幸亏德义来的时候,把站里面的打气筒也借出来带过来了。他给轮胎打上了半气,让一旁看着打下手的福庆拿过来捶衣服的棒槌,使劲地把半气的轮胎敲打了一圈,让内胎充分地舒展开,避免着任何的折叠。

最后一道工序是装车轴。德义先把挡碗仔仔细细地擦干净装到车轮中管里,把挡碗里抹满了黄油。又打开钢珠包,把钢珠仔仔细细地擦洗干净,一粒一粒紧紧地在挡碗里按了一圈。两边的挡碗都安满了钢珠,德义拿过来车轴小心翼翼地穿过一侧挡碗,纫出了另一侧挡碗,同时相反着上紧外面的挡圈。

至此,前车轮才算圆满的组装完成。

后车轮组装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繁琐程序,只是后轮的中管是和飞轮固定在一起的,挂辐条的时候要先从飞轮这一边的中管开始挂。

做完前期的准备,就是整个的自行车组装工作了。这个时候,德义也得到了充分的休息,体力得到较大的恢复,不自觉地加快了各项动作。

首先,他把自行车前叉装在订有凤凰标志的前脸处。得亏自行车上的钢珠都是统一大小的。他先把自行车架前脸处装前叉的孔洞上下拧上挡碗,在碗里均匀地涂上一圈黄油,再小心翼翼地密密地沾满一圈自行车配来的钢珠。小心翼翼地把前叉插到沾满钢珠的孔洞里,在前叉上方拧上挡圈,把前叉和上下的钢珠固定住,尽量拧紧。

前叉的上半部是有孔洞的,这是用来固定车把的,将车把连同车把拉杆插入前叉上半部的孔洞里,拉杆的最下端是一个上细下粗的锥形体,拧紧拉杆,使车把的下端和前叉上半部紧密地复合为一体。

第二步,安装车座和后货架。这是个没有技术含量的活,德义把车座支撑管紧紧地装到车架的竖梁上,套上紧固环,将后车架的横梁和紧固环结结实实地固定在一起。最后把车座安装到支撑管上端,固定住。

第三步,安装中轴。这是最复杂、最细致的技术活,这是人力向自行车传导的动力核心,轮盘、脚蹬就固定在中轴上。德义把自行车车架调过来,使车把、后货架、大梁朝下,装中轴的中管朝上。

他弓着身子,双手在中管的左右两端同时拧紧挡碗,均匀抹上黄油,小心翼翼地铺满钢珠。再小心翼翼地把中轴韧进沾满钢珠的中轴管里,把用来按轮盘的长的一面留在车架的右侧,在中管两端拧紧挡圈。在较长的留在车架右侧的中轴上,按上、拧紧用来施以动力的动力源——轮盘。

第四步,装后轮。和前面一样,装后轴是关键。德义把飞轮调整到自行车车架的右侧,和轮盘的同一侧。

后轮、车架、后货架、后挡泥瓦都固定在后轴这个点上,这是整辆自行车身的两个固定三角的最重要的固定点,务必要上紧、拉紧、固定牢。

就是在安装固定后轮的时候,德义差一点忘了挂上自行车的动力传输通道——链条。链条是自行车的动力传导系统,它连接着轮盘和飞轮。他已经把后车架套到了后轴上,总管觉少了一道工序。仔细地琢磨了一下,才发现少了一道工序。

他把后车架支撑杆拔下来,又把链条挂到飞轮上,这才把后车架支撑杆重新套到后轴上。这是后轮的受力点,也是全车的核心受力点。

当拿过来链条往飞轮上挂的时候,才发现链条是开口的,感觉到先挂链条是徒劳的。

第五步,装前轮。前轮装起来要比后轮简单得多,德义轻松地把前轴固定在前叉上。同时间他把铮亮的副叉先后固定到车把和前轴上,随后他又把漆黑的前挡泥瓦也要固定在车架和前轴上。这是自行车的副着力点,他非常用力地拧紧螺丝。

最后一步,放到自行车,顶上硬木,固定住左右脚蹬,上好链盒,竖起自行车,给前后轮胎打足了气,一辆崭新的自行车装配成功。

一直在旁边忙碌着的小福庆高兴得直蹦高,引来陆续下地回来的家人们更加赞许佩服的目光。这种目光,在家忙碌着的奶奶田氏已经不知道投过来多少次了,每次奶奶不管是无意的还是有意识的,其实都是故意地走到家院里,看见有条不紊忙碌着的德义,给出的总是一种饱含着赞许、夸赞、赞扬味道的目光。

就连一般看不上别人的爷爷和泰老人也不住口地说,这小子还行。少年福庆则忍不住地骑着姐夫装配的新自行车,在村子里从东头骑到西头,又从西头骑到东头,来来回回显摆着、炫耀着。

德义收拾好装配工具、收好垫着的蒲草袋子,到压水井台子上用洗衣膏洗净了略带油渍的手,恢复了干净利落的英俊青年。和满身油腻的修车师傅绝不相同。

相同的只有一点,那就是干净利落地装配成功一辆散装自行车。很少见到笑容的爷爷,早已经笑眯眯地端着烟袋立在堂屋门口,举手招呼着洗完手的德义来堂屋里坐。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奶奶和淑娴下午做成的无米之炊,一盘炒鸡蛋、一盘炖咸带鱼、一盘醋溜绿豆芽、一盘炒海带丝,还有一盘下午让福庆去董三家捡漏换来的豆腐,凑了一个胡萝卜咸菜丝,烫好了一壶酒。

爷爷招呼着德义坐在了自己右手的位置,德义推说着不胜酒量,关键的还要赶夜道回农机站,只陪爷爷喝了两盅,没再继续喝。

吃过饭,借着星光,掰下别在前轮上的电灯发电机,依靠前轮的转动供给着挂在车把上的车灯电力,照明夜间行进的道路。临别时告诉淑娴,最近准备周日在家搭建饭屋筹备婚房,有事可让福庆去站上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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