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临骑车子返回到大街上,顺着大街一直往东走,走到一个大湾边上,看到湾东沿有一付挑杆竖在井台子上,福临想大概就在附近了。他跳下车子,支住。走到蹲坐在北墙根底下晒着太阳看大街的两个白头发老头跟前,套近乎,笑嘻嘻地说:“大爷歇着呢?”
白发长者早就注意到了这个骑着洋车子眼生的年轻人,要是这个庄里的或者是附近人家亲戚家的,他都得认识,至少看着眼熟面花的,这个骑洋车子的根本就没见过。面对着年轻人的搭讪,长者警惕地抬眼看看他没有说话。
福临不甘心地继续陪着笑脸,搭讪着:“大爷高寿啊?”
长者伸出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八字,还是没接他的茬,开口问道:“年轻人,你找谁啊?”
福临见老者直接进了正题,忙说道:“请问张德义家是在哪里啊?”
一直和福临对话的白发长者似乎没听懂福临的话,随口问着:“谁家?”
他身边,还有点零星的黑头发、留着山羊胡子的长者开口了:“他找德义家。”抬起右手一指,对着福临说道:“就这个胡同,西边第四家大门洞子就是。”
福临拱手谢过二位长者,转身推上洋车子进了胡同。他按长者说的,数到了西边的第四个大门洞。推车进到了大门,才知道,这是一道门,还有二门。不大的前庭南边盖了一溜草棚,草棚外躺着一只废弃了的四轱辘头车车轱辘。
这是一个木制的车轮,一个名副其实的大家伙,竖起来能有一人多高,是解放前的富裕家庭才有的,专供家人主要是女眷们乘坐的畜力轿车的车轮子。
北面被已经长大的两棵枣树盖住了,车轱辘就躺在靠东面的一棵枣树下面的树荫里。已经红透了的大红枣压得枣树枝丫低垂下来好像承受了多大的负担似的。
福临几步来到开在前庭中间的二道门外面,冲里面喊道:“家里有人吗?”
正在家院里瞎拾掇的德义娘刘氏闪身来到二门里,探头向外看着问:“谁啊?”
看着在二门里闪出的刘氏的头,福临忙说着:“五姑奶奶啊,我是淑娴的哥哥福临呐。”
刘氏连忙走出来迎着福临说:“福临啊,没想到是你呐,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福临早已经想好了说辞:“我今天早晨去马寨有点事,办完了回来路过,寻思过来看看。”说着话,刘氏就让着福临往二门里走。
进得二门,迎面的是三间北房,家院左右两侧各建有两间厢房。刘氏看见福临四处撒么,连忙介绍起院落来。北屋三间她和两个未嫁的闺女住,两间东房老大德仁两口居住,两间西房德义住着平时也做饭,寻思淑娴嫁过来让她们两口子住,在北房西头再搭一间饭屋。
这时,福临已经走到了东西厢房北头,看了看北房和东西厢房之间还有一条一米半多宽的夹皮道,北房的东西山墙都没到院墙头。他走进了刘氏说的要搭饭屋的西房北头的夹皮道,看到北房西头到院墙还有三米多宽不到一间房的空间,通到房后是个接近两米宽的后园。
他忙不迭地对跟在身边的刘氏说道:“这个地方不小啊,盖一间厨房也绰绰有余。”
刘氏连忙答应着:“是,是,是。”
福临的目的达到了,又随刘氏到堂屋里坐了一会儿,喝了一会儿茶,说了一会儿话,就回家去了。
福临从各方面都认可了德义这个准妹夫。没到张庄打听以前,他对德义的家庭状况还是有较多的担心的。爷爷让他到张庄来打听打听也正和他的心思,他就痛痛快快地答应下来,并且临时起意到德义家里实地察看了。妹妹嫁过去要生活一辈子的地方,他这个作哥哥的必须要做到心中有数,这才对得起家之长子的称谓,对得起弟弟妹妹们一直在叫着并且必定要叫一辈子的哥哥这个称谓。
他把这个称谓的份量看得非常重,在父亲常年在外工作,不能在家中履行起父亲职责的时候,他要担当起长兄这个责任,他要给妹妹的婚姻把好最后的关。
经过今天的近距离打听和实地察看,再结合原来听到的对德义家庭的信息,他完全打消了对他家庭的一些担心和顾虑。即使原来听说的德义母亲㔚的说法,也可以理解了,在和她的接触中,并没有感受到她㔚的一面。即使真的㔚,和原来家人们的判断以及金英的说法,也是对的,年轻寡妇带着四五个未成年的孩子过日子,不㔚点是要受欺负的。
打消了对家庭的最后顾虑,福临也就对妹妹的这门婚事没有了任何不放心的,他对德义这个人一见面就是认可的,通过订亲后几次的接触,更加强了对他的一些好感。
完成甚至超额完成了爷爷赋予的光荣使命,福临回家给爷爷复命,理所当然的没有任何所谓的负面语言,甚至更为夸大地对他到德义家中实地察看的情况做了重点的介绍。从他看到的二进式院落布局和大小判断,这应该是一个殷实的小康家庭。从前院躺着的四轱辘头车轮来看,这应该是一个较为富裕的殷实家庭或者是一个买卖较大的手艺人家庭。四咕噜头车是很难制造的手工工艺制成品,或者说四轱辘头家庭轿车是非常奢侈的家庭乘用工具,在一个庄子里只有相当富裕的家庭才能拥有。再说德义家里对他的婚房也是早有准备的,也是很合理的,他进去看了一下也是相当宽敞的。
经过福临实事求是的描述,以爷爷为首的一家人对淑娴的婚事都很满意,甚至是淑娴对自己的婚事也有了更大的信心和期待。
一家人决意,要将这个喜讯正式写信告诉给千里之外的父亲廉中,他一直牵挂着家庭、牵挂着大闺女的婚事。商议还是由淑娴自己写信把这个喜讯亲口告诉给父亲为好,福临也想把他所了解的德义家庭的情况写信告诉给父亲,最后决议兄妹两人分别从自己的角度把这门婚事写信告诉给父亲。让父亲对这门亲事有一个更全面的了解,这是更好的结果。
近几年廉中探家时,总要带回来自己节省下来的一些印有厂名的信纸,家里一直在很珍贵地收藏着。在普通的庄户人家,没有写信的需求。除了上学的孩子,大人们很少有认字的,解放后上过识字班认识几个大字的,也仅仅能解决一些生活中的需要而已,很难达到能写信的程度,也就没有必要装模做样地浪费宝贵的金钱,买些个根本没用的信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