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6日清晨,马斯喀特外交部办公室的空调吹得凉意明显。

布赛迪坐在办公桌后,把三份印着外交部抬头的密电签好字。

密电里专门标注了一行字。

“中俄作为担保方签字。”

这是海湾国家最关心的信息。

中俄进入美伊谈判空间,意味着外交格局正在发生结构性变化。

三份密电分两个方向发出去。

一份给沙特外交大臣费萨尔。

一份给阿联酋外长阿卜杜拉。

费萨尔的回复很快,只有两句话。

沙特欢迎任何能推动局势缓和的进展。

沙特希望美伊谈判不会以牺牲地区国家的安全关切为代价。

这句话的外交含义很直白。

沙特不会阻止美伊谈判,但沙特要求在谈判桌上有一席之地。

这跟费萨尔4月13日跟伊朗外长阿拉格齐通话时的表态一脉相承。

当时他就强调,沙特支持伊美双方达成停火,希望停火能为彻底结束冲突 恢复地区安全与稳定铺平道路。

阿卜杜拉的回复没有讲场面话。

他直接问了一个具体问题。

中俄的担保是否覆盖霍尔木兹海峡的通航安全?

这个问题触到了阿联酋的核心利益。

阿联酋有海湾地区少数能绕开霍尔木兹海峡的独立出海口,但这并不意味着海峡封锁对阿联酋毫无影响。

4月30日阿联酋刚发布禁令,禁止本国公民前往伊朗 黎巴嫩 伊拉克,呼吁在三国境内的阿联酋公民尽快离境。

布赛迪当天在日记里写了一段话。

“马斯喀特的谅解备忘录只是一张纸。真正的问题是:这张纸上的字,有多少能在利雅得和阿布扎比被兑现。”

他翻着谈判的账本,尽然发现这几份密电的措辞,比2月那轮谈判的密电多了整整三行。

他清楚,美伊之间的微小突破如果没有海湾国家的默许,根本没法转化为实际的地区缓和。

利雅得的外交部大楼里,安静得能听见走廊里的脚步声。

5月初,一名了解沙特政府决策的海湾官员向媒体透露,沙特主张以“威慑与防御”为核心策略。

沙特刻意同美以对伊朗的军事行动划清界限。

同时认为阿联酋的立场会加剧局势升级。

这段话揭开了沙特与阿联酋在战争中的根本分歧。

沙特追求不卷入。

阿联酋在某些节点上表现出更主动的姿态。

沙特的具体动作从来没有对外公开过细节。

4月13日费萨尔跟阿拉格齐通完电话,当天就向美方传递了明确信息。

沙特支持美伊停火,但不会参与任何针对伊朗的军事行动。

也不会允许其领空被用于对伊朗的军事打击。

这一立场在战争初期就已经确立。

1月27日沙特明确拒绝美国使用其领空和领土对伊朗发动军事打击。

阿联酋也在1月26日重申了类似立场。

但沙特并非完全中立。

据《华尔街日报》报道,沙特和阿联酋一直在与特朗普政府磋商。

要求维持对伊朗的经济压力。

希望华盛顿不要同意任何可能导致减轻制裁或结束美国海军对伊朗海上封锁的让步。

海湾国家的不选边站是有条件的。

它们不希望战争扩大,但也不希望伊朗在战争中获胜。

5月初,费萨尔派遣一名高级外交官秘密访问德黑兰。

向伊朗方面传递了一个口信。

沙特不会成为美国对伊朗军事行动的跳板。

但沙特希望伊朗在霍尔木兹海峡问题上保持克制,确保沙特油轮的安全通行。

这个口信的本质是交易。

沙特用不参与军事行动,换取伊朗的海峡通行保证。

阿布扎比的总统府里,5月1日的公告贴在能源部官网首页。

阿联酋正式退出石油输出国组织及欧佩克+机制。

终结了近60年的成员国身份。

这个决定正值伊朗战事进入第三个月。

退群的动机是双重的。

一方面,这是阿联酋对欧佩克产量配额长期不满的爆发。

阿联酋一直认为自己被沙特主导的配额体系束缚住了手脚。

另一方面,这也是战略自主的外交宣言。

阿联酋不再愿意让自己的能源政策受制于任何集体框架。

包括美国主导的安全框架和沙特主导的能源框架。

产油国一旦开始追求战略自主,就会更愿意尝试多币种结算、长期供应协议、本币互换。

以及绕开传统西方金融通道的能源投资安排。

5月16日,阿联酋外交部官员公开表示。

阿联酋不寻求任何一方的保护。

有能力威慑侵略。

同时重申其捍卫主权和领土完整的权利。

这段话的潜台词很清楚。

阿联酋不再接受美国提供安全保障、阿联酋提供石油的传统交换关系。

5月8日前后,阿联酋与伊朗高级国家安全官员在马斯喀特举行了战时首次面对面会谈。

会谈的具体内容没有公开。

但阿联酋外长阿卜杜拉此前已与阿拉格齐多次通话,讨论地区局势。

一边是沙特的安静外交。

不公开表态,不主动动作,通过秘密渠道传递口信。

一边是阿联酋的战略宣示。

退出欧佩克,公开声明不需要保护。

两种策略指向同一个事实。

海湾国家不再愿意充当美国中东政策的自动跟随者。

但它们的自主并不意味着亲伊朗。

对伊朗的警惕从未消失。

这种两头都不靠的状态,正是阵营分化的真实形态。

安卡拉的总统府里,埃尔多安的团队在5月初就已经把四方机制的制度化提上了日程。

2026年春季,土耳其、埃及、沙特、巴基斯坦四国成立了四方机制。

旨在协调解决地区危机,加强中东安全。

四方外长已举行多次会晤,就推动美伊谈判形成共识。

由巴基斯坦作为主要斡旋方,

埃尔多安4月8日与特朗普通电话,讨论停火和地区局势。

4月15日他进一步表示,临时停火创造了宝贵的机会窗口。

各方必须充分利用。

他明确表示,土耳其正在积极开展外交斡旋。

努力缓解美以对伊朗的军事压力。

旨在延长停火期限并维持各方间的对话接触。

马斯喀特密室达成技术性备忘录之后,土耳其就判断外交窗口正在打开。

必须抓住。

据《人民日报》报道,这一组合被称为中东的第三支力量。

它的出现是美国与海湾阿拉伯国家“石油美元换取安全保护”关系崩塌,相关国家寻求安全自保的产物。

四方机制的核心诉求不是支持美伊任何一方。

是建立地区国家自主解决危机的路径。

塞西之前在与四国外长的会谈中表示,近期地区发展凸显了四国作为地区安全与稳定关键支柱的核心作用。

强调有必要将这一磋商机制发展为能够制定全面和可持续解决方案的有效制度框架。

虽然这段表态是6月说的,但其逻辑在5月已经成型。

四方机制从临时会晤走向制度框架的趋势,在5月的多次接触中已经显现。

值得注意的是,四方机制中的沙特同时也在与阿联酋保持协调。

这意味着海湾国家的自主和土耳其埃及的集体斡旋并非对立的两条路线。

而是同一趋势的两个面向。

中东国家都在试图摆脱被大国决定命运的被动地位。

布鲁塞尔的欧盟对外行动署大楼里,5月初的简报会上,东西分歧已经摆到了台面上。

之前欧盟那种批评但不行动的模式,在5月初进一步演变为批评本身也在分裂。

中东欧与波罗的海国家长期将俄罗斯视为主要安全威胁。

担心中东局势升温会分散国际社会对俄乌冲突的关注。

稀释北约与欧盟对乌克兰的援助资源。

因此在立场上更倾向于追随美国,坚持对伊朗强硬。

南欧国家因地理邻近中东 能源依赖度高。

则更关注战争对本地区经济和能源安全的冲击。

西班牙是南欧立场最鲜明的代表。

西班牙首相桑切斯在3月19日的欧盟峰会期间就明确表示:

美以对伊朗的军事打击是非法的。

西班牙政府予以谴责并坚决反对。

他在后续几周内接连以反对战争、谴责非法军事行动亮明立场。

成为欧盟内部对美以行动批评最激烈的领导人。

东欧国家的立场则截然不同。

波兰和波罗的海国家虽未公开为美以军事行动喝彩。

但在外交渠道中一直反对欧盟对以色列采取任何实质性惩罚措施。

核心逻辑是:

如果欧盟今天可以暂停与以色列的联系国协议,明天就可能以同样的逻辑惩罚其他面临安全威胁的国家。

匈牙利总理欧尔班则在2月28日战争爆发当天,仅仅表示这场战争证明了他否决欧盟对乌克兰援助资金的合理性。

战争导致的油价冲击意味着,匈牙利需要通过争议管道继续购买俄罗斯石油。

对欧尔班来说,中东战争对匈牙利的影响不是道义问题,是能源安全问题。

一名欧盟外交官在5月中旬对媒体表示。

“卡拉斯的声明代表欧盟。但‘欧盟’在伊朗战争这个问题上已经不存在了。西班牙说‘非法’,波兰说‘不评论’,匈牙利说‘我的油呢’——这三个国家的首都在不同的星球上。”

分歧还体现在一个具体的政策辩论上。

是否向霍尔木兹海峡派遣欧洲护航舰队。

德国 法国 英国 意大利后来签署了一份支持防御性霍尔木兹任务的联合声明。

西班牙随后加入。

但波兰 匈牙利等国持保留态度。

这个辩论的核心问题是。

欧洲是否应该在中东冲突中扮演军事存在的角色。

南欧国家倾向于有限参与。

东欧国家则担忧这会分散北约对俄罗斯的注意力。

纽约联合国总部的安理会会议厅里,4月7日的表决记录还放在文件架最显眼的位置。

当天安理会就一份由巴林等国提出的涉霍尔木兹海峡航行安全的决议草案进行表决。

投票结果为11票赞成,2票反对,2票弃权。

由于常任理事国中国和俄罗斯行使否决权,草案未获通过。

中国常驻联合国代表傅聪在表决后的解释性发言中表示。

“解决霍尔木兹海峡通航问题的根本是尽快停火止战。”

“在当前美国公然威胁一个文明国家的生存、这场强加于伊朗的战事极有可能进一步升级的背景下,决议草案如获通过,将发出极为错误的信号。”

傅聪还表示,中方强烈呼吁美国和以色列立即停止对伊朗的非法战争行为。

俄罗斯常驻联合国代表涅边贾在发言中指出。

这份草案未能全面、平衡反映冲突根源与全貌。

未点明美国及其核心盟友才是这场不断升级战争的始作俑者。

伊朗常驻联合国代表伊拉瓦尼在安理会表决后公开表示感谢。

称中俄对涉霍尔木兹海峡决议草案行使否决权,阻止了安理会被滥用,坚定站在历史正确的一边。

这种高调的感谢在外交场合并不常见。

伊朗通常不会在安理会公开感谢某方,除非该方在关键投票中提供了决定性支持。

中俄否决的不仅是一票。

它向全球传递了一个信号。

在美伊冲突问题上,安理会不存在共识。

任何试图通过安理会为美国或以色列行动提供合法性的努力,都将被中俄否决。

这一信号对海湾国家、欧盟乃至“全球南方”国家的外交计算都产生了直接影响。

如果安理会不能解决问题,那么地区国家只能自己解决。

以经连续值守半个月的秘书把会议记录整理好,锁进了文件柜。

她知道,要渡过这阵外交上的乱局,靠的不是站队,是算清楚自己的利益。

5月15日,布鲁塞尔。

卡拉斯在欧盟对外行动署的内部简报会上,听取了一份全球立场评估报告。

报告列出了主要国家对美伊冲突的立场坐标。

沙特——平衡但不中立。

阿联酋——战略自主,退出欧佩克。

土耳其——积极斡旋,四方机制。

埃及——区域领导权诉求。

西班牙——公开谴责美以。

波兰——沉默但反对制裁。

匈牙利——能源优先,不评论。

报告最后一页写着一行结论。

“‘西方’作为一个统一的政策行为体,在这场冲突中已不存在。”

德黑兰,伊朗外交部的内部评估里,核心结论很明确。

中俄的否决是战略屏障。

海湾国家的不选边是战术空间。

欧盟的分裂是可利用的缝隙。

伊朗不需要赢得全球支持,只需要确保全球不支持美以。

华盛顿,卢比奥收到国务院情报研究局的简报。

标题是《盟友体系的压力测试》。

简报的核心判断是:

“我们正在经历的不是‘反美浪潮’,而是‘去中心化’。盟友仍然存在,但盟友的‘优先级’正在发生变化——它们开始把本国利益放在美国利益之前。”

卢比奥在简报的空白处写了一个词。

已知。

布鲁塞尔的办公室里,年轻的分析员正在更新墙上的立场坐标图。

图中的每一个首都都被标注了颜色。

蓝色代表支持美以。

红色代表反对美以。

灰色代表不选边。

但灰色区域正在扩大。

从利雅得到阿布扎比,从安卡拉到开罗,从新德里到巴西利亚。

分析员把铅笔放下,看着这张越来越灰的地图。

伸手关掉了投影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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