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还没有来得及瞪圆惊奇的眼睛。
当淑娴提出来依照德义的身材确定布料尺寸的时候,令本来一直疑惑着的双方陪同团队,茅塞顿开、大跌眼镜、众声称奇,令先前苦口婆心劝导她的大姐,连声说着:“你看这可好了,俺是劝你多扯一套衣裳的,怎么给德义选上了?”
淑娴不得不开口了:“一个男人没有一套出门的衣裳怎么行啊?”
她看到相亲的时候和扯衣裳的今天,德义一直穿着一套工作服。于是,在别人一直劝告再扯一套衣裳的呼声里,她选择了给德义扯一身出门的衣裳。
接待扯衣裳团队,见多识广的售货员大姐,也从来没有见过今天这样的女主角行为,目瞪口呆地扯下了男主角的中山装布料。
快言快语的小春不干了,她咋咋呼呼地喊道:“这不行,这不算,说嘛也得给俺嫂子再扯一套。”
她的一声嫂子,喊得淑娴腾一下子涨红了脸。手足无措中,她放弃了几天来原本自己确定了的盘算,仓促地选择了一款的确良小红碎花布料,准备做一件褂子,关键的是这种布料相对的比较便宜。
在售货员大姐做一件呆料、做两件搭配着省料的建议声中,陪同团成员也众声附和着。认可售货员说法的淑娴,采纳了售货员的建议,在众人的建议声中,她就盘算好了,给已长成大姑娘的小春,匀出一件的确良褂子。
中午,招待双方陪同团成员吃饭,是扯衣裳活动必不可缺少的环节。王官庄是小春走街串巷的主要活动区域,扯完衣裳,小春直接领着大队人马,径直进到百货商店斜对面的大众饭店。这个饭店开在百货商店斜对面,扯完衣裳的团队首选的接待饭店就是它,它也为此准备了相对较丰盛的饭菜。
双方陪同团队酒足饭饱之后,便各自踏上回家的归程。在这个新时代里,经过基本上格式化了的仪式性程序后,双方的恋爱关系就基本上正式地公开确立了。
当然,因为女方在这个过程中,贪婪地无休止地榨取男方,给爹娘兄弟姊妹都要扯上一件衣裳,搞得双方当场翻脸的有之。男方在陪同团员的劝告下一忍再忍地忍住了,回家越想越窝火及时反悔退亲的也有之。退亲当然要退已经花钱买下的布料了。大部分的是,男女双方都克制着自己,不太过分地满足着自己的欲望。
像今天扯衣裳的女主角淑娴这样的,少之又少,极少有听说过,更不用说见过了,一路上也就成了男方陪同团队啧啧赞誉的重点话题,不久也将必定成为四里八乡的热门话题。
催婚成了扯衣裳回来的德义团队的主旋律。
德义家当然是男方扯衣裳团队的第一目的地。
完成了引导女方团队的光荣任务后,刘梦生跟随团队一同回到了姑姑家。他理所当然地不会错过这样的热闹,关键的是三大娘也交代他,扯完衣裳,跟着来姑姑家了解一下一家人有什么评价。于是他带着任务,达成了自己凑热闹的目的。
远房的大侄媳妇二侄子,由衷地夸赞了一番女主角之后,识趣地借故分别回家去了,她们知道一家人得认真严肃坦诚地和磨一下亲事。
大姐必然得留下来认真地参与一番,自己一直关心着娘家二兄弟的亲事。
作为第一次接触、认识女主角的至亲家人,大姐首先开了口:“娘啊,俺就没见过这么好的大姑娘!”
开头的一句话,说得年龄比她还要小七八岁的继母后娘咧着嘴乐开了花。大姐继续发自心底地夸赞着:“模样长得俊俏不说,还知书达理。”
快言快语的小春哪能等到大姐慢条斯理地从头说来,咋咋呼呼地插进来:“你们是知不道,人家就扯了一身衣裳,大姐姐逼着她再扯一身吧,人家过去给俺二哥哥来了一身,弄得见多识广的售货员都傻眼了。”
说着话把一直提在手里的花包袱打开,抖擞着卡其布料给大家看,嘴里还不断地说着:“你看看这是给俺二哥的布料,说啥,男人得有一套出门穿的衣裳。”
最后,总结性地拍着大腿喊着:“俺滴娘来,你们说说这是什么人啊?反正这么多年,俺走街串巷都没听说过。”
一直咧着嘴巴没合上过的小春娘,嗔怪地说:“你这个小妮子,你得让你大姐说完话哎。”听着娘的话,小春才勉为其难地收住一直嘚不嘚说个不停的嘴巴。
一直脸含笑容听着小春说话的大姐,连忙说道:“小春说的都是这么回事,真是十里八乡没听说过这么好的大闺女。”
这话说得信使刘梦生咧着大嘴一直在笑,这合令大家都高兴的媒,是我刘梦生一直在中间传递消息的,说成了,我刘梦生有莫大的功劳。
党员领导干部德仁也借故没有下地,在家干着所谓公务,等消息。这是基层党员领导干部的特权,找个理由就可以假公济私的不去劳动。当然,安分守己的德仁一般不行使这个特权,这么多年,德仁还是第一次行使这样的特权。
女方家庭成分一直是这个安分守己的基层党员领导干部心存疑惑的关键,他理所当然地把家庭成分看做一个人一个家庭非常重要的因素。
面对着一家人喜形于色不住口地夸赞,他内心深处的坚持不自觉地动摇了。但是,作为自认为家庭中政治觉悟最高的党员领导干部,他不可避免地再次发出自己已经有些动摇的信念,嗫嚅着:“她家是个地主成分。”
这句话再次惹恼了小春:“你怎么还说这样的话啊?地主成分和人家淑娴有什么关系?这么好的大闺女错过了,你就是打着灯笼,十里八乡的也找不到啊。”
德仁还记得前几天小春怼他的场面,他还是有些心有余怯,这次本来不再强硬坚持的他,急咧咧地说:“俺就是想提醒一下大家,没说不同意啊,你急什么啊?”
眼看着兄妹俩又要呛起来的大姐,连忙说道:“这么好的姑娘确实十里八乡的难找,咱德义能找到这样的姑娘应该是老辈子修来的福。德仁说的家庭成分也很重要,国家形势越来越紧,谁也说不上到什么程度。但是话说回来,如果不是家庭成分原因,俺觉得这么好的姑娘,也不会到咱德义这里。小春说的也对,淑娴家这么远,来到咱这里,女方家庭成分就没有太大的关系了。”
小春娘听着大姐说的一番话很有道理,就势问道:“他大姐,你说这门亲事怎么办啊?”
大姐说:“娘啊,还得听听德义的意见。”随即转头看着德义问道:“德义啊,你觉得淑娴怎么样啊?”
一直没开口说话的德义,听着大姐的问话,涨红了脸说道:“俺觉得淑娴挺好的。”
既然开口说了话,德义就打开了话匣子:“俺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通情达理的人呢,俺就认准了她。俺哥哥强调的成分问题,俺不管。别说这么远影响不到咱这里,就算形势紧了,有了大影响,俺也认了,一块顶着就是了。”最后又补充了一句话:“俺就想找个好姑娘成家。”
大姐接着德义的话茬说到:“看来德义是认准淑娴了?”转头看了一眼德义。
德义明确地点着头说:“认准了。”
大姐继续说了下去:“既然德义认准了,一家人也都满意这个姑娘,我觉得就早点把亲事定下来。国家形势越来越紧,不知道哪天有什么变化,认准了闺女,就不管那些了,早点成亲,把好姑娘娶到家再说。”
大姐是个名副其实的官太太,建国前她的男人是个地下党干部,建国后她男人李光宗,做到了清平县委副书记兼县委党校校长。文化大革命前夕,因为所谓的男女作风问题,李副书记被撤职,下放到田庄农机站做党支部书记。
几年来,李副书记一直在申诉。据他自己所说,完全没有所谓的男女关系,是党校的一名女教师提拔未成,泄私愤,诬告身兼党校校长的县委李副书记和她自己有不良的男女关系。双方都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自己,上级组织只能相信群众,对李副书记作下放处理。
因李副书记的祸,德义得了福。德义被招进了田庄农机站做了临时工,被有才有貌、知书达理的大姑娘淑娴相中了。
大姐的话在娘家人里是有分量的。不光是因为她是个名副其实的官太太,也不光是因为德义因为她家李副书记的祸得了实实在在的福,不光是因为大姐慢条斯理说得有道理。也确实一大家子都相中了这个大姑娘。
除了大哥德仁所说的家庭出身这一点点的瑕疵,再也找不出淑娴任何的毛病或者是缺陷。用大姐和小春的话讲,如果不是因为家庭出身这个瑕疵,这么好的姑娘怎么能够相中咱家、怎么可能来到咱家?
快言快语、雷厉风行的小春,再次打破全家人的踯躅犹豫,抢先说道:“叫我说,既然大家都相中了淑娴,还害怕形势有变,咱就快刀斩乱麻,年前就成亲结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