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雷纳酒店的走廊,厚地毯吸走了大部分脚步声。
美方代表团的人抱着文件箱往电梯走,没人说话。
伊朗代表团的房门半开,里面传来整理文件夹的哗啦声。
万斯30分钟前就径直离开了会场,没握手,没联合声明,连个正式的告别都没留。
走廊尽头的调解办公室里,电话铃响个不停。
那名负责对接埃及渠道的巴基斯坦官员握着听筒,额头上的汗顺着下颌往下掉。
“外长先生,美伊谈判今天破裂了。”
“我们知道。”
电话那头的埃及外长声音压得很低。
“但双方都没有关闭大门。我们需要继续传递信息。”
“土耳其那边也准备好了。我们会继续。”
挂了电话,那名官员转头对旁边的同事摆了摆手。
“把之前留的联络专线全部激活。”
“埃及、土耳其两边都要跑通。”
同事应了声,伸手去拨土耳其那边的号码。
美国媒体第二天就把消息放了出来。巴基斯坦、埃及、土耳其,三个中间人,三条通道,在谈判破裂的当天就重新启动了斡旋。
土耳其外长 埃及外长分别跟达尔通了电话,转头又分别联系了威特科夫和阿拉格齐。所有人都还抱着希望,觉得协议能成。
华盛顿时间4月13日,白宫战情室的灯亮了一整夜。
特朗普站在大屏幕前,屏幕上滚动着霍尔木兹海峡的实时卫星图。身边的顾问站在侧边,等着他发话。
“伊斯兰堡那边的消息:谈判没成。”
顾问点了点头。
“万斯30分钟就撤了会场,没留余地。”
特朗普抬手指了指屏幕上的航道线。
“伊朗人今早打了个电话。”
顾问愣了一下。
“他们说想达成协议。”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安排?”
“让他们通过巴基斯坦传话。我们不直接谈。”
“封锁线不能松。”
旁边的值班官员把这段对话一字不差记在工作本上。以经过去快两天了,伊斯兰堡那边的谈判结果还没完全传回白宫,伊朗的电话就先打了进来。
同一天的北京,外交部的会议室里,王毅握着听筒跟达尔通电话。
“当务之急是避免冲突重燃。”
电话那头的达尔声音带着奔波的疲惫。
“巴基斯坦会尽全力斡旋。现在两边都留了口子,没有把话说死。”
“新一轮谈判预计短期内就能重启,现在进展正面,没有负面讯号。我们国防部长也公开表态了,对双方接触的前景很乐观。”
挂了电话,达尔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接下来的四天,谢里夫总理带着团队跑了沙特、卡塔尔、土耳其,每到一个地方,就把美伊双方的诉求原封不动摊开讲。没有宏大的外交辞令,就是把两边的话传到对面,把对面的话带回来。
伊朗时间4月20日,德黑兰外交部的会议室里,阿拉格齐坐在桌前,听筒连着伊斯兰堡的线路。窗外的凤凰木开着花,风一吹就落一地橙红色的花瓣。
“美国的挑衅行为、持续违反停火协议的举动,是外交推进的根本障碍。”
“特别是对伊朗商船的威胁,前后矛盾的立场、威胁性言论。”
“我们会综合考虑各方因素,再决定怎么推进外交进程。”
挂了电话,阿拉格齐揉了揉眉心。从4月12日谈判破裂到现在,渡过的八天里,调解电话就没断过。批评的话说了一箩筐,但谁都没提“关闭谈判窗口”这几个字。
巴基斯坦标准时间4月24日晚,努尔汗空军基地的跑道灯全亮着。风卷着跑道上的柴油味吹过来,阿拉格齐走下舷梯,身后跟着扎里夫。扎里夫手里攥着卷起来的文件,脚步很稳,没跟旁边迎接的人多寒暄。达尔和穆尼尔站在停机坪上等着,军装的肩章在灯光下反光。
“我们来了。”
阿拉格齐伸出手跟达尔握了握。
“但我们不是来直接会谈的。”
“我们通过你们传递信息。”
达尔点了点头。
“我们明白。巴基斯坦会继续做这个桥梁。”
旁边的礼宾官员抬了抬手,引导一行人往等候的车队走。路边的记者举着相机拍,快门声响成一片。没人能从阿拉格齐的表情里看出什么情绪,他只是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机场方向,那边的停机坪上停着美方代表团要坐的专机,还没落地。
同一天的华盛顿,白宫新闻发布厅里,莱维特站在发言台后面,面前的话筒排了一排。
“威特科夫和库什纳将于25日上午前往巴基斯坦。”
台下的记者举着手提问。
“这是否意味着美伊要直接谈判?”
“目前是间接接触。万斯副总统随时待命,如果有必要,他会飞往伊斯兰堡。”
“过去两天,我们从伊朗方面看到了一些进展。希望本周末的会谈能取得更多成果。”
有个记者追问。
“那万斯为什么不一起去?”
“因为伊朗方面的议长这次没有行程安排。等条件成熟,他会动身。”
4月24日到26日的48小时里,阿拉格齐的行程排得密不透风。
第一阶段的访问里,他把伊朗的底线解除封锁战争赔偿的要求,都跟巴方的人交了底。随后代表团一部分成员坐专机回德黑兰汇报,怕远程通讯被监听,所有核心信息都靠人带着文件传递。26日晚上,这部分人又带着高层的最新指令飞回伊斯兰堡,中间还顺道绕去了阿曼,跟海湾国家的人聊了修复关系的事。
这种来回折腾的模式,尽然没有出现信息传递的偏差,每一轮的立场都卡得很准。所有人都清楚,伊朗现在高度依赖巴基斯坦这唯一的调解渠道,既能避免跟美方直接会晤的僵局,又能把立场的微调及时传过去。
4月26日晚,伊斯兰堡塞雷纳酒店周边的路障开始往外撤。两个巴基斯坦警察蹲在路边,把最后一排的铁马往卡车上面搬。
“美伊谈判结束了?”
年轻的警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没结束。”
年长的警察把路障扣在卡车挡板上。
“他们还在通过我们传话。”
“那这管制算撤了?”
“撤了。变回以前的样子。”
路边的摊贩推着烤饼车出来,炭火烧得旺,香味飘得老远。之前封路的时候,这些摊贩都被赶到了三条街外,现在终于能回到原来的位置。
俄罗斯时间4月27日,圣彼得堡的记者会上,阿拉格齐站在发言台后面,面前的记者举着录音笔。
有记者提问,说特朗普之前自称是胜利者,您怎么看?
阿拉格齐顿了顿。
“那他为什么提议谈判?”
台下的记者哄了一下,都低头快速记笔记。
“伊朗对抗的是世界上最大的超级大国。而美国,没有实现任何一个目标。”
“这就是他们请求谈判的原因。伊方目前正在考虑这一选项。”
同一天,华盛顿的福克斯新闻台直播间里,卢比奥坐在镜头前面,西装笔挺。
“我认为伊朗对于达成协议是认真的。”
“他们提出的新方案,比我们之前预想的要好。”
“但目前我们还是存有诸多疑问。”
他话锋一转。
“如果德黑兰不达成协议,他们会面对非同寻常力度的制裁。”
莫斯科的总统府发言间里,佩斯科夫站在话筒前。
“俄罗斯欢迎美伊继续谈判。”
“战火重燃不符合伊朗的利益,不符合霍尔木兹海峡沿岸国家的利益,也不符合全球经济的利益。”
“俄方愿意开展各相关方都能接受的斡旋。”
德黑兰外交部的值班台上,值了一整夜班的官员翻着日志,一笔一笔往下写。
“4月11日至27日。谈判破裂。万斯离开。阿拉格齐穿梭。卢比奥说‘更好’。特朗普说‘打电话’。通道:未断。状态:谈而不断。”
他写完这行字,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时针指向凌晨两点。再往窗外看,德黑兰的街道上还有晚归的市民在走,电视里循环播着阿拉格齐在圣彼得堡的采访片段。
他翻了翻堆在桌上的文件,找了半天,没看到哪本帐本是谈判当天的完整记录。
在伊斯兰堡恢复了烟火气的街头背后,美伊两国关于安全担保与经济枷锁的博弈,才刚刚转入更深层的意志较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