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寻良策诱敌深入,黄陂围歼得胜算
红一方面军在金资战役结束后,做了最大限度集中兵力的工作,从赣南、闽西和闽浙赣调来了红十一军、红十二军和红十军,兵力增加到七万来人,1933年1月中旬,红一方面军在金溪、抚州间抚河以东地区。
兵力上仅和陈诚的十六万中路军作战,红一方面军也处在绝对劣势上。因此,周恩来、朱德准备在运动战中寻机歼敌。
但因为中央临时中央的迁移,担任主要领导职务的博古和张闻天的到来,一场关于行动方针的争论又开始了。
1月16日,苏区中央局电示方面军首长:你们要移师抚河以西,进攻敌人的重兵集团,攻击坚城,调动敌主力决战。
这显然是正中陈诚下怀的决策。
周恩来、朱德、王稼祥于17日复电中央军:依现时敌情,即抚河流域敌两个集团军还未组织完备以前,我军能于抚河东岸会合十一军求得运动战消灭敌人主力,确比围攻南丰暴露我军企图去打击敌人增援部队为好。
临时中央进入苏区后,第一次下达军事命令,岂容你们不听召唤?如果你们自行其事的话,和毛泽东又有什么区别?你们不是都表示拥护进攻路线的吗?为什么不落实在行动上?这正是考验你们的试金石。
1月24日,又一份指示电摆在周恩来、朱德面前:你们要站在一致的路线上执行以下指示,集中我们所有主力取得南城并巩固和保持它,然后再进攻南丰并巩固和保持它。占领南城和南丰是新作战计划重要的一部分,你们要立即报告执行的结果。
朱德看了电报,马上道:“不管是攻南城还是攻南丰,攻得下和攻不下还未知。就是攻得下来,一定是守不住的。”
王稼祥也道:“这两座城,倾全军全力去攻,三天内也无法拿下。南城、南丰相距不足百里,我去攻,必遭敌人内外夹击。那时东有抚河,大部队进退两难。”
周恩来说:“等一等再回电。”
1月27日,周、朱、王再复电中央局:“攻城与消灭增援队,一有暴露企图,二有遭受夹击的不利,故不如在东岸自如。因此,在东岸目前如能求得运动战,绝不应轻易过河。”
就在此时,陈济棠、李济深、蔡延锴及黄绍竑在广州举行会谈,决定非蒋系部队采取所谓抗日与反共双管齐下方针。蒋介石得此承诺,29日抵南昌,坐镇指挥对中央苏区的第四次“围剿”。
蒋抵南昌当天,在极小范围表示:“希望我这是最后一次来南昌指挥剿匪。张国焘、贺龙部已退出中心地区,已不足虑,剩下的只有朱毛一股。如不全力清除,什么都没法谈。”
蒋介石到南昌后,陈诚下令全军进入战争状态。形势对滞留在苏区一角的红一方面军非常不利了。此时,最好的处置办法也只有趁敌尚未发动时,进行大踏步后退,诱敌深入,寻机歼敌了。
……就在周、朱、王名义再电告中央局,陈述不易过河歼敌的理由之后,2月4日中央局的指示电又到:“在目前敌人据点而守的形势下,无法避免攻击坚城。在总政治任务之下,应以抚州为战略区,目前行动先攻南丰。你们太强调困难了,这与进攻路线极不一致。为达政治目的,虽大损失亦所不惜,虽敌三四师由马路并进,亦非与之决战不可。此电计划,已经中央局全体通过,勿需再讨论。”
言外之意,是同意也得执行,不同意还得执行了。……
面对中央局的指示电,南丰是必须打的,不打就是路线问题。剩下的就只有在如何打上做文章了。
……
分析了各种可能性,方面军总部提出了几个方案。为了保险起见,几个方案都下达部队。
2月7日,负责牵制敌人的部队开始行动,红十一军进逼浒湾和南城,红二十一军进逼永丰,独四、独五师向宜黄、乐安佯动。
2月9日,红一方面军主力分三路向南丰进发……11日逼近南丰城。是日下午,周恩来、朱德、王稼祥下达了具体作战部署:以红三、红五军团分别由西、北两个方向攻城,第三军团为主攻;第十二军在城东南配合主力攻城;红一军团集结于城西之尧石、贯巢地区准备打援。
陈诚当即作出反应,他于11日晚电令各部:“共匪”主力已达南丰,各部需密切配合,准备与“共匪”在南丰一带决战。
为使攻南丰能有更大战果,红三、红五军团把攻城时间定在12日黄昏。可谁知与敌激战一整夜,红军攻城部队只攻下敌人十多个地堡,消灭敌人一个营,自身的伤亡近五百,红三军团三师师长彭遨战死。
……
之后,敌我双方在南丰相互调动,攻守、打援不断变化,但其结果不但攻城未克,十日之后,反遭敌人重兵包围。
红一方面军主力“守株待兔”南丰城外,“守”的是不切实际的“进攻路线”“待”来的是步步近逼的灭顶之灾。“带镣舞者”请求“机断权”不果,迫于险境,只好试探着自谋出路。
……我正处在敌人三面合围态势之中,再不撤围南丰就来不及了!
应当大踏步后退,向苏区中心转移。第二次反“围剿”,三万人在东固二十几天而不被敌人发觉,如果没有苏区人民群众的配合,简直无法想象。毛泽东同志过去常说,敌无我有的,就是苏区群众无私地支持,敌强我弱,就要把敌人引进我们熟悉的环境来打。
1933年2月22日子夜,周恩来、朱德、王稼祥依照战局实际变化,决定采取诱敌深入的方法,伺机集中优势兵力歼敌一部,以赢得战场主动权。
……
转移方向选择在广昌西、宁都北的东韶和洛口,三次发“围剿”,红军几次经过这里,和这里的群众关系十分融洽。这里距洛口仅六十公里,沿途群众可以保证我军快速、隐蔽地转移。无论是陈诚还是何应钦,都在苏区吃过大亏,最怕被我诱入苏区作战,最希望把我逼出苏区。故决定,明早就让十一军大张旗鼓地渡抚河向黎川佯动,主力随后秘密西移。
红十一军朝黎川的佯动,一路闹出了很大动静。国民党军的报告电像雪片一样飞至陈诚的案头,这些电报的内容大致都认为红军的主力都朝黎川和广昌撤退了。
陈诚所希望的就是红军主力东移。他按照红军主力朝黎川和广昌撤退的信息,2月23日晚间,他很快做出了三个纵队分进合击红军于黎川和广昌的重新部署。
第一纵队罗卓英依照陈诚的部署,迅速带十一师由宜黄南下,又电令五十二师、五十九师由乐安地区东进黄陂与他会合。
25日晨,周恩来、朱德、王稼祥随队经过两天一夜的急行军,到达预定的东韶和洛口。几万人的大移动,在沿途群众的密切配合下,秘密地完成了。
周恩来惊喜道:“陈诚已经上当了,我们已经取得了战略主动权。”
朱德看了一会地图,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连声说:“黄陂,黄陂,你真是红军的福地,真是福地呀!如果敌五十二师、五十五师明天按计划从乐安动出,一天后都路过黄陂。我们距黄陂不足一天路程,正好能打他个伏击。”
王稼祥道:“这可一天没耽误。兵不厌诈,果真如此。伏击这两个师,一定要集中绝对优势兵力。苏区的群众可是大功臣啊,今后应该定一条纪律,要求部队,无论战斗如何紧张,一分钟也不要失去与群众的联系。”
周恩来感叹道:“不经过这样一次实践,我还真觉得第二次反‘围剿’像一个战争神话。要发一个政治工作指示,强调一下政治鼓动工作和战场纪律。吃掉这两个师是一项需要各方面配合的大工程。这次我们要搞一次大兵团伏击,把全部本钱都投进去。”
……
2月26日上午,五十二师师长李明和五十九师师长陈时翼一路说笑,肩并肩出了乐安城南门,在一个三岔路口上,他们站下了。
……交换了行进的路线和宿营地点,李明抱拳道:“同喜同贺。此去黎川,你我要紧密配合。就此别过,黄陂见。”
当晚,李明率五十二师到达太平街地区。黎明当晚被当地的一名乡绅请了一顿酒。酒至半酣,李明问道:“先生是太平街的世家,怎不见成群娇妻美妾呀?这偌大院子,三五个人居住,不寂寞么?”
刘乡绅红着眼圈答道:“我家叫赤匪打劫三次了,家人尽散,如不是国军又占乐安,老夫还在深山东躲西藏呢。……”
李明大着舌头说:“等我们除了赤匪,你的日子就好过了。这里这些天,有没有什么异常?”
刘乡绅道:“刁民们慑于国军声威,早四散了。偶尔有一些小股红匪骚扰而已。”
第二天清晨,天下起了濛濛细雨,大雾弥漫十米开外已是人物难辩了。摩罗嶂大山阻隔了无线电波。李明早上起来想和五十九师联络一下,竟只能电话筒里听见一片嘈杂。
师参谋长过来请示说:“师座,天气不好,道路难走,你看是不是等一等?”
李明道:“有什么难的?罗军长即日率十一师南下,总不能让他们在黄陂等我们吧?”
参谋长抬眼望望,又道:“既要走,那就快点通过这一段。前卫一五五旅队伍太长,不如把它分成两个纵队,这样我们晚上就可以到达黄陂了。”
李明:“这些小事,你定吧。”
林彪、聂荣臻待在指挥所里,静候李明五十二师的到来。整个上午,传来的消息都不很乐观。得到红军游击队袭扰的报告后,一个疑问旋即生出了:能不能把敌人吓跑呢?有的参谋就说:“敌人离这里已经不远我们干脆迎回去算了。”
聂荣臻就说:“这样冲过去,就是一场击溃战。这种小意外,时常会发生,我们就在这里等他。”
林彪冷冷地说道:“打几枪更好。要是太安静了,他们反倒不放心了。这里是苏区,如果没有游击队的袭扰,才叫不正常。传令各部,一定要有耐心,没有命令,不准打。”
下午1时许,五十二师前卫一五五旅主力进至桥头,本队一五四旅到达蛟湖,师部和直属队到达大龙坪,后卫三零九团进至登仙桥附近,大部行军纵队进入红军伏击圈。
聂荣臻用商量的口气说道:“是不是该打了?这种羊拉屎的行军办法,网他个差不多就行。”
林彪果断地说:“全线出击,令二十一军急进登仙桥,断敌后路。把前卫放过,交给三军团。把它们截成几段来打。一万多人的大行动,连个侧方警戒都不设,这个李明胆子也太大了!”
聂荣臻笑道:“他哪里知道我们会在这里等他。我们在他看来还在黎川呢。”
战斗打响后,李明第一个反应就是用电台告诉五十九师:共军主力在黄陂。对着话筒喊破了嗓子,不见一声回答。李明喃喃一声:“完了——”
他果真就完了。24日下午4时,红一军团将李明的五十二师师部、师直属队、后卫一个团和本队一五四旅大半歼灭,身负重伤的李明做了红军的俘虏。与此同时,取道大龙坪向黄陂前进的三一二团也遭到歼灭行打击。
被一军团放过的一五五旅到达桥头后,从后面传来的激烈枪声中可以判断遇到了红军主力。该旅遂就地停止,占领有利地形,转入防御。
是日晚6时,红三军团主力到达桥头一带,将一五五旅合围。彭德怀又一次赶上了啃骨头。
次日2时,彭德怀下达了围歼一五五旅的命令:第二师向下庄、安槎之敌攻击,主力集中在安槎方向;第三师向桥头、安槎之敌攻击,并适时向军坪迂回,断敌后路;第七军向蛟湖之敌攻击,协同红一军团作战;第一师为预备队,集结于拿山附近,准备打增援部队。
军史载:在这次战斗中,红七军第五十六团在优势敌人的反扑下,同敌人多次肉搏,敢打敢拼,不怕牺牲。第二连一名副排长,刀劈七名敌兵,负伤后继续奋勇战斗。战况之激烈,可见一斑。
到28日晚,红军右翼队完成全部作战计划,全歼敌人五十二师,俘敌师长李明,缴步枪三千多支,获电台七部。
红军右翼队的作战,从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一次虎口拔牙式的一次冒险。27日上午11时,红军右翼队的先头部队才赶到黄陂一线。此时,陈时翼的五十九师已从西源出动向黄陂前进。
董振堂和朱瑞当即决定,以二十二军向霍塬方向急进,抢占黄陂西北高地,第十五军抢占黄陂左侧匡鹿梯一带阵地,后续部队依次向前跟进。
两小时后红十五军在匡鹿梯一带和敌先头部队遭遇,经过近两小时激战占领军坪。
陈时翼在战斗打响时尚未判断所遇的部队就是红一方面军主力,急令后卫团跟进,自己带两个团前去增援;……导致全师大部被歼,自己也被红军活捉。
罗卓英第十一师于27日上午由宜黄南进,也不至黄陂地区战局变化,前七八个小时都走得悠哉游哉。红军右翼队根据这一情况,于当夜调整部署,所属各部队对敌十一师进行围追堵截,总攻时间定于次日上午8时。
翌日,双方从上午8时开始激战,中午,敌五十九师已呈敗像,战至当日傍晚,红军已将集中在霍塬地区的敌人大部歼灭。 陈时冀见败局已定,乘夜暗率五六百人向蛟湖方向逃窜……(《红一方面军征战纪实》上,第211页至229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