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再剁莽尾
1933年3月1日上午,两封贺电从瑞金飞到方面军指挥部。博古、张闻天代表临时中央的贺电称:“黄陂地区的作战胜利,给了国民党的第四次‘围剿’以致命的打击,给了帝国主义完全瓜分中国,镇压中国革命的企图,以工农红军的铁拳的回答。”一点责怪周、朱、王机断行事的意思都没表露。
毛泽东、项英代表临时中央政府的贺电指出:“这是粉碎敌人第四次‘围剿’的伟大开端。”这则贺电表明担任中央政府主席的毛泽东仍然时刻关注着红一方面军的战况,鼓励前线的红军指战员继续夺取第四次反“围剿”作战的胜利。在黄陂被围歼的敌人一个半师,仅仅是剁掉了陈诚中路纵队巨蟒头上的两根前須,扭转了战略上的被动局面;敌人猖狂的“围剿”还在继续,
接到贺电的周恩来、朱德、刘伯承没有感到一丝的轻松。前一天,王稼祥被敌人的飞机炸成重伤,刘伯承开始参加指挥作战。第十一师近在咫尺,另两个纵队很快又会逼近,形势依然十分严峻。红一方面军甚至没有时间享受打扫战场完毕时、点数战利品的喜悦感。
“必须迅速撤离战场,到一个地方修整待机,在机会来时,仍选敌一翼在运动中歼灭之。”周恩来决心即下,“一定要强调移动的隐蔽性,以把我们的战略企图隐藏起来,就赢得了下一次战役的主动权。”
3月2日,红一方面军秘密南移,进至小布、洛口地区隐蔽待机。
1.陈诚变阵来势汹,再陷埋伏被剁尾
在第三次反“围剿”作战中,朱德所部曾两次在同一个地方选择做集结地。这回又几近如法炮制,源于指导思想同出一辙。这就是毛泽东所开创的诱敌深入的战略:一是根据地具有良好的群众基础;二是附近有可进可退的机动性;三是将来可就近选择对我有利的战场。
而黄陂就恰恰变成了陈诚的“滑铁卢”。两次都是在黄陂中了红军的金蝉脱壳之计,两次在黄陂遭到致命一击。
蒋介石、何应钦在南昌还没有想出对付红军的办法,北方又出现了热河省主席汤玉麟拒不抵抗,擅自率部南逃,让日军白白占领了承德。这使得蒋介石与何应钦不得不一起专程北上处理北方战事。
这二人一走,主持“围剿”作战的就只剩陈诚了。开始,他判断不出红军的去向,令两个师小心翼翼地向草台岗、招携市进剿了十多天,只遭到零星的游击队的袭扰,连一个排的红军也没碰上。
陈诚作为国民党的高级军事将领,1920年毕业于保定军校炮科系,在黄埔军校任教时开始追随蒋介石。又在北伐战争中脱颖而出,从団长升为师长,1930年开始任十八军军长。作为蒋介石的心腹他心想,连红军主力的位置都判断不清,还谈什么分进合击?两个师在黄陂被红军聚歼,吃的就是分进合击的亏。如果把分进合击的战略变了,将来不是很容易推脱黄陂一战的责任吗?于是决定:把分进合击改成中间突破。他于3月13日下达了重新调整后的军事部署:把原二纵队改为前纵队,第三纵队第五、第九师加第一纵队改为后纵队。前后两个纵队交互掩护向广昌方向进攻,寻求与红军主力决战。
陈诚的这一阵法的改变,让周恩来、朱德再寻机歼敌一翼的计划落空了。敌人两个纵队靠拢一起,行动又很谨慎,很不好打。于是,周恩来、朱德、刘伯承又在一起讨论破敌之法。
朱德道:“敌人八个半师扭在一起滚动,想吃掉一部真不容易。”
周恩来道:“陈诚变来变去,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寻找我主力决战。掌握他这种心理,就不愁把他拉不开。一个大馒头我们无从下口,若要把他拉成面条,我们不又可以一截一截地吃吗?”
刘伯承说:“你是说再设疑兵,把他们前后队拉开?这真是一个好主意。我军已休整了十多天,战意强烈,斗志正旺,肯定能吃他个尾巴下来。”
周恩来道:“就怕陈诚不上当。加上第三次反‘围剿’,他们已上两次当了。”
朱德肯定地说:“我敢保证他还会上当。到现在为止,他并没有发现我主力的位置。看他们的行动,像是要去广昌。陈诚在黄陂被我们捉了两个师长,能不心疼,能不仇恨?我主力突然从黄陂失踪了十多天,现在无论出现在哪里,他都会紧追不舍。他要报仇,咱就成全了他去广昌吧。”
3月15日,红十一军在地方武装的配合下,再次扮成红一方面军主力出现在广昌及其西北地区。
陈诚得报后,果真咬牙切齿起来,“传令,前纵队加速向广昌前进,为了不至被共匪再次溜掉,令五师改为前纵队指挥。”
……
3月19日,红一方面军主力在此秘密北进至徐坊、大坪、横石一带待机。此地已迫近敌必经之地草台岗、徐庄地区。
次日,周恩来、朱德下达作战命令:“于21日拂晓,采取迅雷手段干脆消灭草台岗、徐庄附近一师,然后再突击东陂、五里排之敌。”
此时,敌前纵队五个师已进至甘竹、罗坊一带,距后纵队有五十公里的距离。
20日黄昏,国民党王牌第十一师陆续到达徐庄及其以南霹雳山地区。
师长萧乾身着咔叽呢将军服,端坐在一匹枣红马上缓缓向南。忽然间,枣红马撕心裂胆般叫了一声,似不愿再向前去。萧乾一收马缰,抬头一看,一座相貌狰狞的大山横亘在眼前了。他用余光向四周一扫,只觉这一带峰峦起伏,丛林密布,道路崎岖,不是一块善地。
这位黄埔军校一期的军官,早年于广东西江陆海军讲武堂肄业,被堂长推荐报考的黄埔军校;曾两次参加东征和北伐,是从排长、连长、营长、团长和旅长,一级一级升上来的师长。可谓是资历深厚,带兵作战经验丰富。
萧乾问道:“这座山是不是叫霹雳山?”
一参谋答道:“是的,师座。”
萧乾叹道:“好威风的一座山呵。如今天色已暗,此地向前,道路崎岖,地形复杂,不宜夜间行军。传令各部,今晚保持队形在路旁露营。三十二旅三个团向前一点,进至霹雳山一线警戒;三十一旅六十一团在黄柏山、草台岗南北之线,六十三团驻黄柏山北端。师部设在徐庄,六十二团为预备队配置师部附近,问一问五十九师和九师现在的位置。”
等了一会,参谋答道:“五十九师三五一团已进至雷公嵊附近,九师已进东陂。”
萧乾道:“很好。再告各旅团,今夜都要派出警戒部队。过了这一段,就用不着担心什么了。”
……
21日拂晓,红三军团首先向霹雳山、黄柏山发起攻击。上午9时,红一军团、红五军团、红二十一军、红二十二军、红十二军等主力都对十一师展开了行动。
萧乾见情势危急,又知前队来救远水不解近渴,只是一个劲地求罗卓英派兵增援。
十一师是罗卓英的心头肉,焉有不管之理。罗卓英严令五十九师残部和九师拼死增援。援军从东陂地区南进至大排,当即,遭到红军两个独立军和两个师的猛烈拦击。
萧乾一看无法指望援兵,只好下令各部拼死抵抗。
战至下午5时,萧乾十一师阵地全被红军突破。国民党军王牌十一师大部被歼。
受此打击后,陈诚见独木难支,只好令各部向北撤退。
至此,红一方面军第四次反“围剿”作战告一段落。此役,红军消灭蒋介石嫡系部队三个师,俘敌万余,活捉两个师长,毙伤敌师、旅团长十六名。
罗卓英在给萧乾的信中称:英在今日已成党国之大罪人。
蒋介石在北平得到十一师被歼消息,悲痛至极,提笔给陈诚写道:“此次挫失,惨凄异常,实有生以来唯一之隐痛。”
陈诚接到蒋介石手谕,羞愧难当,当即表示:“诚虽不敏,独生为羞。”
当然,陈诚没有因此自杀,罗卓英也没有因此获罪,因为他们都是蒋介石的嫡系心腹。
东边日出西边雨。当蒋介石痛写手谕的时候,博古等人的电报也飞到了草台岗:你们不要休息了,迅速北上,扩大苏区,夺取中心城市。
红一方面军只好奉命北进,去攻乐安。3月25日至28日,红军想尽一切办法,终未攻克乐安,在敌援兵到达之前含泪撤出。
(《红一方面军征战纪实》上,第230至235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