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毛帅独断避强敌,惹怒中央再遭批

  毛泽东力主的北征又以全胜告一段落。周恩来在给中央局和临时中央的报告中写道:此役全歼敌二十七师,俘敌逾五千,7日内连克四座县城,“不仅江西全部敌人被调动,”而且“直接援助了鄂豫皖与湘鄂西”的红军反“围剿”作战。

  事件再次验证了毛泽东的正确。


  自南雄、水口战役后,毛泽东两次改变红军的行动方向,终取得乐安、宜黄大捷。这时候,红一方面军如何行动的问题又出来了。

  照出兵乐安、宜黄的训令,攻占这两地后,应西去取吉安,这才是符合中央精神的行动。事实上,红一方面军没有向西,而是向东出发了。这一次是去攻南城。

  毛泽东觉得攻下乐安、宜黄后,实现自己联通赣东北苏区设想的条件已经存在,他当然要试一试。

  8月26日,红一方面军主力进至南城近郊,大竹山附近。傍晚,各路消息汇总在方面军总部,稍一综合,便知道了南城的防御情况:这里已经集结了毛炳文、许克祥、李云杰等师的十七个团!按国民党军一师四团的编制推算,南城守敌竟有四又四分之一个师,总兵力达四万余。该城内外都有险要,工事又坚,易守难攻,以红军不足六万主力,攻下它简直不可能。

  周恩来:怎么办?

  毛泽东:既来之则安之。城是不能打了,一打就是个消耗战。我们作为弱旅,一定要保持绝对的战略机动性。我看先把部队撤到南城至南丰、南城至宜黄两线,发动群众并筹款,养精蓄锐。等西来增援的陈诚、吴奇伟等敌进至合适地点,我再集中兵力,各个击破。

  周恩来于次日将此情况上报中央局。

  毛泽东的这个建议,显然偏离了临时中央的进攻路线。任弼时、项英、顾作霖、邓发对这种方针性的变化十分敏感。28日,中央局电示前线:我军主力不宜在南丰、南城、宜黄间久待,应绕至乐安、宜黄一带,从敌军的左侧背给以各个击破。

  这显然是不切战场实际的主张,敌军正在东进,绕到敌后谈何容易,弄不好就被敌人夹击了。前方首脑对中央局的电示看法不一,只好开最高军事会议讨论。讨论的结果是服从中央局,按组织原则办。

  红一方面军主力这一移动,让陈诚大喜。他急令第九十师吴奇伟部四个团速进店前,又电示由南城动出的两个师尾红军而动,亲率两个师向永兴桥包抄,企图形成对红军包围之势。实践再次证明毛泽东的建议是正确的。

  8月31日上午,毛泽东说话了:“我军已丧失了战略主动,西面敌军已占领宜黄,东面敌军又像个尾巴一样甩不掉。如果执行中央局命令再向西去,必遭敌夹击。如今我们已进退两难了,你们说该怎么办?”

  周恩来、朱德、王稼祥相互看着,没有表态。

  毛泽东有点生气了,“那么,能不能让我独断一次?反正我这头上已长满了刺,再多一两根无妨。虱子多了不痒嘛。我在永兴桥进不得、退不得,也等不得。眼下只有一种可能:攻击店前吴奇伟师,然后南下。”

  周恩来想了一会说道:“我同意。”


  9月1日,红一军团突向店前,逼退了吴奇伟师。毛泽东提议由他带先头部队南下,周恩来等见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只好由他去了。

  毛泽东当了“领头羊”……经过毛泽东的两次电示调动,到了5日,红一方面军便到了东韶、洛口一带集中完毕。战局决定了这一变化。

  红一方面军终于被毛泽东带出了危险的区域。周恩来当日致电苏区中央局:目前战役将在东韶、水口、洛口一带,我决集最大力量决战。

  中央局大不以为然。中央局的方针是进攻,进攻,再进攻,你们倒好,带几万人出去,说是要占中心城市的,征战一个月,又回到家门口来了。这肯定是毛泽东又搞什么诱敌深入!恩来这人到底怎么了?连一点原则性都没有,让毛泽东牵着鼻子转。在宁都与敌人决战,这与中央的方针相距太远了!向西取永丰,再下吉安,威逼南昌,这才是正确道路。如今张国焘、贺龙正在与敌苦战,你们不去进攻敌人,反倒把敌人引到家门口,像什么话!

  9月7日,任弼时等电告周恩来:这次北上,虽然表示其行动迅速秘密的进步,但不迅速向西求得在宜黄以西打击陈诚、吴奇伟则是缺点。你们撤退到青塘待敌来攻是不正确的决定,因为这样示弱必造成敌人更积极地向中央苏区前进,使之受敌摧残,这给群众以十二分不好的影响。你们应“首先袭取永丰,将敌向西调动,给以各个击破为最有利的形势。”

  毛泽东看完电报,背过身抽烟。朱德踱着步一言不发。

  王稼祥冲动地说:“难道我们带的是百万大军?一个月来,我们已经疲惫不堪了,就是兵力充足,也无法去袭永丰。”

  毛泽东道:“敌人也是人,也需要吃饭休息。我有几万人以逸待劳,陈诚不做充分准备也不敢贸然来攻。三次反‘围剿’,苏区群众全力配合,怎么现在有不好影响,而且还是十二分!二十二军和十二军不是已经在活动了吗?有他们在敌后,如敌不投入大兵力,我敢保证苏区大部将平安无事。”

  周恩来摇摇头道:“他们不了解情况,才说了这种异想天开的话。我给他们去个电报,陈述我们的观点。我们休整一周是十分必要的。”


  就在这些天里,鄂豫皖出了大事。9月中旬,红四方面军已面临不得不退出原根据地的困境,张国焘致电中央,报告了四方面军的转战情况,要求临时中央动员各邻近苏区军民策应,临时中央把张国焘的电报转给了周恩来、毛泽东、朱德和王稼祥。

  ……

  毛泽东、周恩来等人经过商量后,给中央连发了两份电报,具体陈述了坚持诱敌深入,在根据地利用人民战争、全民皆兵的方法战胜敌人的方针,希望能改变四方面军的战略方针。

  令人遗憾的是,这种正确主张不仅没被临时中央采纳,反倒引出了毛泽东政治生涯中的一次最大的跌落。(《红一方面军征战纪实》上,第196页)

  

  毛泽东、朱德根据前方最高军事会议的决定,在二十六日发出红一方面军向北工作一段时间训令:在目前敌军坚守据点、向中央苏区游击进扰与迅速布置大举进攻的情况下,“决心在宜(黄)、乐(安)、南丰之间以战备姿势布置目前的战场。”这是一个非常符合前线实际情况的正确决策。

  苏区中央局对红一方面军这个训令十分生气,又收到临时中央七月二十一日长信和九月下旬要求在敌军合围前“击破一面”的指示信,就致电周、毛、朱、王:“九月沿(二十六)训令收到,我们认为这完全是离开了原则,极其危险的布置。中央局决定暂时停此行动,立即在前方开中局全体会议。”

  十月三日至八日间,苏区中央局全体会议在宁都小源召开,史称宁都会议。出席会议的有在后方的任弼时、项英、顾作霖、邓发,有在前方的周恩来、毛泽东、朱德、王稼祥,列席的有刘伯承。

  会议展开了激烈的争论。会议没有留下记录,用《苏区中央局宁都会议经过简报》上的话来说,是“开展了中央局从未有过的反倾向斗争”。争论的焦点是前线的作战方针问题。毛泽东坚持九月二十六日训令的观点,不同意红军无条件地离开苏区出击强敌。中央局一些成员,根据临时中央历次指示,批评前方“表现对革命胜利与红军力量估量不足”,“有以准备为中心的观念,泽东表现最多”。会上指责毛泽东“夺取中心城市”方针的“消极怠工”,是“上山主义”、“东北路线”,把他提出的“诱敌深入”方针,指责为“守株待兔”、“专去等待敌人进攻的右倾主要危险”,把他五月三日复电中央中对临时中央的反批评,斥为“不尊重党领导机关与组织观念的错误”。

  会上有人提议把毛泽东招回后方,专负中央政府工作责任,由周恩来负战争领导的总责。周恩来承认前方确有以准备为中心的观念,有等待倾向,但指出后方对毛泽东的批评过分,不同意把毛泽东调回后方。认为“泽东积年的经验多偏于作战,他的兴趣亦在主持战争”,“如在前方可吸引他贡献不少意见,对战争有帮助”。他提出可供选择的两种方案:“一种是由我负责主持战争全责,泽东仍留在前方助理;另一种是泽东负指挥战争全责,我负监督行动方针的执行。”朱德、王稼祥也不同意毛泽东离开红军领导岗位。但多数与会者认为毛泽东“承认与了解错误不够,如他主持战争,在政治与行动上容易发生错误。毛泽东因既然不能取得中央局的全权信任,坚决不同意由他“负战争全责”。会议最后通过周恩来提议中的毛泽东“仍留前方助理”的意见,同时批准毛泽东“暂时请病假,必要时到前方”。

  会后,毛泽东准备到长汀福音医院疗养,他对王稼祥说:算了吧,我们是少数,还是服从多数吧!对向他送别的周恩来表示:前方军事急需,何时电召便何时来。

  ……

  宁都会议解除了毛泽东在红军中的领导职务,迫使他暂时离开红军,这不仅是对毛泽东的打击,而且最后导致了第五次反“围剿”的失败和中央革命根据地的丧失。(《毛泽东传》上,第297页)


  中共中央总负责博古,真名秦邦宪,当时年仅二十五岁。中共早期领袖人物,用假名传世的,一个秦邦宪,一个陈绍禹;传世假名一个博古,一个叫王明。

  自觉“老子天下第一”的博古,按说早该把一而再再而三地跟中央“唱对台戏”的毛泽东清理出去了,然而,自赣南会议到宁都会议,大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原因何在?因为毛泽东是红军最主要的缔造者。一、二、三次反“围剿”作战,解赣州之围,东征作战,毛泽东表现出来的军事才华,是任何一个人都看得见的。“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已经成为中共领袖们的共识……毛泽东对党的事业有举足轻重的作用,不是想拿就能拿掉的人。时局的变化也没有提供彻底解除毛泽东军权的契机……

  ……

  10月6日,中共临时中央政治局常委会讨论苏区中央局的问题,批评毛泽东“分散工作的观点”“是保守,退却。”“是不能容许的。”强调对毛泽东应作坚决斗争,估计到他在苏区红军中的威信不一定指出名字。并且提出毛泽东“可调回后方做苏维埃工作”。会议决定,立即给苏区中央局去电。

  ……

  然而,实事求是、一切从实际出发成为党的指导思想还有待时日。毛泽东的正确主张尽管都被实践所验证,仍被视为“错误”。他的错误归结一点,就是没有执行中央“夺取中心城市、争取革命在一省或数省胜利”的方针,被指责为另搞一套“分散、保守、退却的纯粹防御路线。”

  10月12日,中革军委发出通令:“当此革命猛烈向前发展的时候,苏维埃政权的巩固和发展,是十二分重要的。工农红军第一方面军总政治委员毛泽东同志,为了苏维埃工作的需要,暂回中央政府主持一切工作。所遗总政治委员一职,由周恩来同志代理。特此通令各军,希转饬所属知照。”

  毛泽东回后方的时候,周恩来专程前来送行。周恩来一再表示:军事问题,你不能不管。毛泽东应道:前方电召,泽东责无旁贷。

  周恩来问:下一步行动方向呢?

  毛泽东答道:再向东北。

  ……(《红一方面军征战纪实》上,第200至20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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