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潘是四川西北部川甘大道上重要的战略要地,山路崎岖,山高林密,极难通行。由于发起松潘战役的时间一拖再拖,失去最佳战斗时机。张国焘回到卓克基,按兵不动。在中央致电的催促下,8月15日,才动身去阿坝。然而,他的行军方向不是向右路军靠拢,而是选择从阿坝向西,进入甘肃和青海交界的边远地区。

  张国焘的分裂行为,严重威胁了红军的整体行动计划。8月20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在毛儿盖举行会议,决定以右路军为北进主力,左路军作为战略预备队迅速东出跟进。8月21日,右路军离开毛儿盖,踏上了无边无际、自然环境极其恶劣的松潘草地。如果之前能按原计划发起松潘战役,近十万红军,完全可以避开这陷阱一般的高原湿地。

  对于从小在平原生活的我来说,从来没有想到,红军长征过的草地,海拔竟然在3600米以上。回想起自己在海拔3200米时出现的胸口憋闷、心脏不适,不敢想象红军过草地的情景。松潘草地南北长约200公里,东西最宽处约100公里,草地上野草丛生,没有树木,没有石头,人在其中根本无法辨认方向。当年,草地上有黑、白两条河流,海拔高蒸发量少,水流很细,全是沼泽。草根盘结成的草甸下面,是散发着腐味的黑褐色腐殖泥和积水,一脚踏破,就会陷下去甚至淹没,且越挣扎越深,单凭一个人的力量,几乎无法自救。

  红军过草地时请了一位60多岁的藏族向导,他告诉大家,要拣最密的草根走,草地上的水有毒,喝了会死,如果有脚伤,伤口被水一泡就会烂。红军过草地时赶上大雨,数百人全无雨具,全身湿透,晚上,只能在雨中拥坐。草地天气多变,一会冷雨菲菲,一会滂沱大雨一会又晴朗起来。比起多变的天气,稀薄的空气,近乎陷阱的泥潭,威胁最大的,还是缺粮。西康是不毛之地,筹到的粮食本身就有限,不少官兵在行军前两天就吃光了携带的干粮,只能四处寻找野菜,甚至把皮带和马鞍子上的牛皮拆下来煮着吃。彭德怀命令饲养员把连同他坐骑在内的六头牲口全部杀掉,救下很多红军的命。

  从川主寺出发,沿九红草原路向北,就进入若尔盖草原。当年红军口中的“松潘草地”,就是如今的若尔盖草原。

  大巴车行驶在松潘九红草原风光路,海拔攀升至3800多米,气温只有1摄氏度。连绵起伏的高原草山,满目荒芜。路边生长着连片的高原灌丛,枯褐色的枝条在冷风中向前铺展着。

  车外下着小雨,我坐在副驾,手脚冻得冰冷,李师傅拿过一块毛毯,盖在膝上。直到路边出现能够停车的地方,李师傅跳下车,打开车盘底部的暖气开关,才缓了过来。更何况当年红军在缺衣无食的情况下,在草地上宿营。一位老红军回忆过草地时说:“晚上掉队的同志背靠着背休息,第二天早上发现他们的身体完全冰冷僵硬,就以这样的‘睡姿’离开了世界。特别是快走出草地的最后两天,像这样静静地长眠在草地的是成片成堆。”

  我站在七根火柴观景台前,鲜红的立体大字在雨雪中格外醒目,下方浮雕墙上,镌刻着红军过草地的画面。这里是经典红色故事《七根火柴》的发生地,1935年红军过草地时,年轻的战士在生命尽头,将珍藏的七根火柴和党员证交给身边的战友。这片高原湿地,见证了这位无名战士舍身守护火种的悲壮往事。

  湿冷的雾气笼罩着旷野,沿途不断闪过红色雕塑和宣传标语。蒙古包周边,分布着集装箱和五颜六色的经幡。20多分钟后,大巴车在中国工农红军班佑纪念广场停下,我和队友们冒着冷雨,踩着水洼,去“胜利曙光”纪念碑前瞻仰、怀念这些倒在胜利前夕的烈士们。

  1935年8月底,红三军七天七夜穿越泥炭沼泽,终于走出“死亡草地”,抵达草地尽头的第一个村寨班佑村。过了这里,就是甘南。可是,七百多名战士却因极度饥饿、高寒、体力耗尽,倒在了胜利前夜。看着群塑上战士们相互依偎,双眼紧闭,极度疲惫的神态,我的眼里噙满泪水。

  据史料记载,红军在翻雪山、过草地时,非战斗减员牺牲人数约有两万左右,由于种种原因,大多数烈士没有留下名字,也没有留下可供后人瞻仰的墓碑。只有一个例外,在红原县雅克夏雪山海拔4450米的垭口上,有一座世界上海拔最高的红军烈士墓。这里埋葬着一个建制班的12名红军战士,他们在1936年夜宿雅克夏雪山,因缺氧而窒息。直到17后,他们的尸骨才被前来剿匪的解放军发现。

  回到大巴车上,大家都沉默不语。G213国道在车轮下延伸。茫茫草地上,一座座红色文化雕塑,从窗边闪过。输电铁塔沿公路一字长蛇排列,逶迤消失在雨雾中。牦牛在牧区啃着绿草,红柳在雨水的冲刷下,枝条的红褐更加鲜亮醒目。平缓的高原丘坡上,鼠兔打洞拱出的泥土,一堆一堆,像无数馒头遍布草地。高速路基、高架大桥正在建设。黄河两大支流白河、黑河疏通后,水流加快,腐殖质不沉积,地质改善形成高山草甸。当年的沼泽地,如今已变成旅游景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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