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左右,大巴车驶出草原,进入若尔盖巴西镇。当年红军翻过若尔盖草地,到达班佑、巴西,就意味着彻底走出岷江流域,进入黄河流域。

  天空下起了雪粒,斑斑点点落在水泥路上,像撒了一层盐。沿街建筑多以藏式为主,也有类似内地的现代化楼房。两侧装饰灯杆上,固定有五星红旗和“红色巴西”“胜利北上”的标语。

  红一、四方面军懋功会师后,中央决定北上川陕甘建立抗日根据地,张国焘自持兵力优势,反对中央北上,密电左路军南下,企图分裂红军、危害党中央。1935年9月,右路军穿越松潘草地,抵达巴西,连夜召开紧急会议,深刻研判张国焘分裂党、分裂红军的严重危险,为避免红军内部冲突,决定立刻率红一方面军一、三军团连夜秘密北上。

  我们沿着红军长征路线,胜利出川,进入甘南迭部县,就到了岷山腹地,海拔回落至2500米左右。白龙江穿谷奔流,两侧山峦苍翠,林木葱郁,云雾轻绕,道旁彩旗摇曳。迭部是腊子口战役所在地,当年红军突破腊子口天险,就是从这片甘南山林走出去的。

  顺着593乡道,我们来到俄界会议旧址。

  俄界,藏语本名“高吉”。当年红军长征途经此地,随军通司翻译为“俄界”,这个名字随着俄界会议载入长征史册。九十多年前,红军在这里召开重要会议,确定继续北上的战略方针,同时公开揭露和批判张国焘的分裂主义。会址在一座简朴小院里,一座二层藏式木楼为毛主席居室,经过岁月洗礼,木楼沉淀出一种古朴厚重的气息。

  雨一直在下,我们打着雨伞,在寨子里行走。俄界会议旧址前,达拉河蜿蜒而过。河畔大杨树下,一组群塑复现了毛泽东在河边召开干部会,宣传北上方针的画面。道旁绿坡上,立体的“中国工农红军北上策源地”宣传标语,被雨水洗得清亮夺目。

  雨滴敲打着车窗,窗外是迭部达拉沟的峡谷风光。两侧高山壁立千仞,崖壁间点缀着一团团绿色草木,黑灰色的岩壁与青绿色的河水形成鲜明对比。九十多年前,红军就是沿着达拉河谷挺进腊子口,打通北上通道。

  红军过迭部,就是翻越岷山山系。下午2点半,我们赶到位于岷山深处的扎尕那,入住民宿。老板是位五六十岁的藏族汉子,大高个,古铜色的脸庞上带着淳朴的笑容。他开车下山把我们接上来,又热情地帮我们往筑在高坡上的民宿送行李。坡下一栋两层小楼,一层门上方写着“老班长餐厅”,问他是不是当过兵,才起的这个名字?他笑着摆摆手,说自己不识字。又指了指二层的房子说,那是我家的,你们吃饭的地方。

  刘队事先叮嘱过,说这里的山不能爬,要走木栈道,按原路返回。放下行李,和同伴去仙女滩。踩着木栈道,每爬上数级台阶,风景都大不一样。海拔3000多米的山野间,巍峨的石峰拔地而起,岩壁棱角嶙峋,山腰林木葱郁,山脚下草甸平缓开阔。起初我以为仙女滩在湖水边,爬到海拔3000米的山腰,群山环抱间,一片辽阔的高山草甸就是仙女滩。据说这里是看日落的最佳位置。每年五月十五日,当地藏民都会在这里祭祀供奉土地神,祈求人畜平安、五谷丰登。这里也是“爸爸去哪儿”综艺节目的取景地。

  同来的一位七十多岁的大姐,望着连绵的群山,激情朗诵毛主席的《七律·长征》:“……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我录下视频,发到研学团微信群里。此刻,走过大半程长征路,站在岷山深处的高原草甸上,才能更加体会主席写这首词时的心情和诗词里包含的深意。

  当年红军长征通道在扎尕那西侧的达拉沟,并没有进入扎尕那这片石匣藏寨,但它与俄界会议旧址、腊子口天险同处一片高原山地,同属长征历史地理范畴和迭部红色旅游片区。

  第二天一早,走出民宿,眼前的景色令人心头一震。微凉的山风里,云雾绕着岷山群峰,嶙峋的石峰半隐在薄雾里,崖壁上松杉苍翠,宛如一幅静谧的山水画。后悔没有早起,去观景台看日出。

  早饭后,大巴车沿着蜿蜒的山路行驶至迭部河日滩桥,刘队指着远处的雪山说,快看,那就是岷山。只见侧前方云雾漫卷,岷山雪峰在云层间展露出银白色的峰顶。车上有人朗诵起毛主席的《七律·长征》,我正举着手机拍照,猛然间,一大堆云团像升腾翻滚的浓烟,朝车头方向扑来,大家忍不住欢呼。刘队说,我们现在沿着达拉河走,只有这一条路,别的地方出不来。

  穿过尖藏隧道不久,我们来到腊子口战役旧址。

  本以为进入甘南,天气不再寒冷。我在车上脱了羽绒马甲,谁知到了腊子口,突然下起雨来,我们连雨具都没带,四周又没有避雨的地方,大家迎着雨,向腊子战役旧址走去。

  雨时大时小,我拿着队旗,大家在腊子口战役纪念碑前合完影,各自找地方拍照。我整理好标语条幅,见人群里出现两位陌生的面孔,在帮大家拍照。同伴介绍说,这是当地文旅局的工作人员,其中一位女同志是文旅局局长,年龄大约30岁左右。她帮我在纪念碑前照完相,我越过马路,那位年轻的工作人员接过手机,给我在“天险腊子口·纪念红军长征90周年”及“激战腊子口”群雕前拍下照片。

  腊子口是岷山山脉的天险隘口,也是岷山北上甘南的最后一道咽喉屏障。1935年9月13日,红军离开俄界后,沿达拉沟峡谷下行,抵达迭部茨日娜村。9月15日,毛主席在茨日娜下达了夺取腊子口的作战命令。部队经过短暂休整,继续沿达拉河沟、腊子口河谷北上,抵达腊子口前沿。9月17日,向腊子口发起总攻。

  腊子口峡谷两侧绝壁高耸,隘口狭窄险峻,腊子口穿峡而过,水流湍急,只有一座小桥可通行。敌军据险而守,在桥头安装了碉堡,一挺机枪就封锁住路口,真正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兵家险地。红军反复观察地形,发现敌军在绝壁顶端没有设防,碉堡也没有顶盖,苗族小战士“云贵川”主动请缨,爬到绝壁,顺下绳索,上百名战士抓着绳子攀上绝壁,从上方袭击,配合主力部队一举拿下腊子口,打开北上通道。

  我冒雨走过小桥,碉堡前很多人在合影,我走到绝壁下,拍下绝壁上镌刻的“天险腊子口,敬祝毛主席万寿无疆,紧跟毛主席”十多个大字。人流穿梭不息,碉堡前小小的开阔地拥挤不堪。我立在桥上,脚下腊子河水翻着浪花,发出哗哗的声响。看着眼前狭窄的河谷,想象着当年战斗的场面。

  河两侧护栏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雨越下越大,大家躲到崖壁下躲雨。耸立的绝壁,屋檐样探了出来,可以想象当年攻克腊子口多么不易。不要说过去冒着敌人的炮火,就是和和平年代的今天,竖个梯子,我也攀不上去。

  红军突破腊子口后,翻越铁尺梁(达拉山),进入甘南。我们研学团一行跟随红军长征的足迹,进入哈达铺。

  哈达铺红军长征纪念馆是一座两层砖木结构的仿传统民居式建筑,双坡歇山顶搭配两侧山墙的风帆造型,给人一种古朴庄重,肃穆大气的感觉。在纪念馆里,我了解了红军翻越铁尺梁,进入甘南后的那段历史。

  哈达铺是甘南富裕地区。红军到达哈达铺时,正是庄稼成熟的季节,地里生长着黄橙橙的谷子,成群的绵羊在山坡上啃着杂草,田埂上开着五彩缤纷的野花。杨成武在《忆长征》中说,“快一年了,连日征战,复杂的地形,差异巨大的西北气候,把我们向来习惯的节令概念搞糊涂了。莫说远的,就在岷山那边,我们还能看见冰雹、雪花,可仅仅两天的路程,仿佛换了一个世界……”百姓对红军表现出极大的热情,纷纷拿出糖、面饼、点心和瓜果,红军全部使用现洋采购。当地猪、羊、鸡、鸭价格便宜,两只大洋可买一只肥羊,一元大洋能买五只鸡,一毛大洋能买十几个鸡蛋。

  部队在这里进行了改编,一方面军改为抗日先遣队,即陕甘支队,朱德为支队司令,毛主席兼政委。

  为了让大家吃好,部队伙食每天都像过年一样。就在大家欢天喜地庆祝胜利享受美食的时候,毛主席从《大公报》上得到一个天大的喜讯,陕北有刘志丹领导的红军和革命根据地,中央政治局在哈达铺关帝庙召开了团以上干部会议,毛主席提出到陕北去,保卫和扩大革命根据地。

  纪念馆的空地上,矗立着三面旗帜造型的哈达铺长征纪念碑,碑体正面,镌刻着毛主席的手书“到陕北去”,笔力苍劲洒脱,磅礴气势,充满坚定的信念。

  旁边红军街上坐落着哈达铺苏维埃政府旧址、红一方面军团以上干部会议旧址(关帝庙)、红四方面军30军总政治部旧址和毛泽东、周恩来、张闻天等领导人住室。青石板铺就的老街两侧,最惹人注目的就是沿街悬挂的黄底红字的“红军点心”布幌。

  1935年红军抵达哈达铺休整补给时,当地回汉群众拿出自家的传统点心慰问红军,为长途跋涉的战士补充体力。红军纪律严明,买卖公平,当地群众深受感动,为缅怀这段岁月,将这款传统点心命名为“红军点心”。如今,哈达铺点心已成为红色非遗美食。点心类似内地的月饼,里面加了核桃、芝麻、花生、黄芪、玫瑰、等馅料,外皮烤得焦脆酥香,咬一口,绵软温润,带有一种甜香和谷物的香气。

  离开哈达铺,几乎每个人手里都提了一袋点心。我买了两包,既是一种念想,也是给家人的一点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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