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大巴车一路盘旋,下到金沙江边,沿G353国道向大凉山腹地驶去,眼前山体裸露,植被稀疏,给人一种荒凉之感。这是低海拔干热河谷的典型特征,越靠近谷底,植被越稀疏。等海拔到了1500米以上,植被就茂盛起来。
前方正在建设宜攀高速,大量的施工重载车辆,将路面压得坑洼不平。李师傅尽量绕开坑洼,大巴车还是摇来晃去。不久,在一长溜施工车辆后面停了下来。重走长征路以来,我们第一次遇到堵车。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家等得心焦,车队却纹丝不动,导航上的红色线段也越拉越长。室友小潘主动要求去前方打探情况,李师傅打开车门,大家也顺便到金沙江边赏景。
江风迎面吹来,呼吸变得舒畅。在车上感觉金沙江水离岸很近,真正站在岸边,才发现水面离岸还有一段距离。有人试探着走下斜坡,去水边拍照,我站在岸上,看着蓝绿色的金沙江水和国道上逶迤的车队,胡乱地做一些联想。
小潘跑回来告诉刘队,前面维修隧道,车辆马上放行。车终于动起来,穿过隧道,一座正在施工的高架桥横亘头顶,像一条长龙逶迤盘旋在群山腰间。高架桥下临江的一片空地上,放着几辆摩托车。旁边,用树枝和破旧篷布搭起一个简易工棚。山崖陡壁上,几位头戴安全帽,腰系安全带的施工人员,正在焊接钢筋拦石网。我长期在基建单位工作,深知野外作业的辛苦。这间小小的工棚,让我瞬间动容。我们行进在峡谷间的坦途上,却不知道有多少人像他们一样抛家舍业,风餐露宿,守护着我们的安全。
转上307省道,再次遇到堵车,我们走到江边,一座小屋后的长条花池里,栽种着银合欢和紫红、橙黄、粉色的三角梅。橙黄色的三角梅我还是第一次见,轻薄的花片和舒展的形态,酷似一只只橙黄色的蝴蝶,给灰褐色的山崖增加了一抹亮色,也给古老的大山增添了灵动生机。江边的斜坡上,长着一树花椒,我摘下一粒,麻嗖嗖的,味道极佳。
穿过隧道,海拔攀升间,一道奇观展开:两侧群山愈发荒凉,山体裸露,植被稀疏,千丈陡崖之上,却绿树葱茏,一座座村落,坐落在山脊台地。沿途的危峰陡崖之上,铁塔巍然矗立,条条高压线缆凌空飞架,穿山越涧,顺着连绵的山势蜿蜒而去,消失在层叠的山峦云雾里。
大巴车驶到雷波坪头大桥,路边文旅牌显示这里就是诸葛亮七擒孟获之地。河谷两侧群山高耸,壁立千仞,进入美姑柳红乡峡谷深处,赭红色的崖壁陡然矗立,河水浑浊如同泥浆,两侧山体紧紧收拢,天空缩成狭长一线,仿佛地球在这里被利斧劈开一道裂痕。穿行在绝壁之间的公路上,视觉相当震撼。
刘队介绍说,这就是美姑大断崖,也叫龙头山大断崖,主峰海拔有3700多米,是大小凉山的分界线。
大巴车穿行在大断崖之间的公路上,海拔由谷底的600米,飙升到1500米。中午在美姑县洛俄依甘乡吃过农家饭,行至昭觉县的山间坝子,海拔2300多米的大凉山腹地豁然舒展。远处群山连绵,天上白云悠悠,一垄垄农田错落有致,一排排白色大棚依山脚延展……这是我自九江启程以来,第一次见到大面积的农田。
随后沿G356国道一路上坡,海拔也飙升到3100多。在大凉山谷克德省级湿地公园看过漫山遍野的索玛花,大巴车开始沿山路盘旋而下,抵达西昌。从西昌开始,我们又回到中央红军的长征路线上。当年中央红军渡过金沙江后,从会理进入西昌。国民党最后撤离大陆的地方,也是西昌。
晚上住在西昌云上?漫居酒店,距离邛海湿地公园只有数百米。和室友去了白鹭滩,可惜没见到白鹭。认识了鸡冠刺桐、蓝雪花,也算不虚此行。
第二天一早,我们去航天北路看蓝花楹。蓝花楹是西昌的市树,盛花期仅持续一周,我们来得恰是时候,远处望去,盛开的蓝花楹如紫色云霞,非常壮观。蓝花楹花朵形似泡桐花,只是要小了点。叶子呈二回羽状复叶,类似合欢。
在西昌,我发现有很多蓝色花,除了蓝花楹、蓝雪花,还有假连翘、百子莲、蓝雀花、蓝鼠尾草,妥妥的一座“蓝紫色花城”,彰显出西昌从容沉静的城市气质。
探访完邛海和泸山后,我们坐上大巴车,朝彝海方向进发。刘队说,在彝区,海就是湖,带措的都是藏族人起的名字。从现在开始,我们一路向北,沿着当年红军主力长征路线前行。
彝海在四川省冕宁县,海拔2280米,是一个高山淡水湖。当年红军长征过彝区,刘伯承与彝族首领小叶丹在湖边歃血为盟,结为兄弟。
进入景区,一条写着“索玛花开手牵手,各族人民心连心”的大红条幅横在路边。太阳很晒,我们躲在路边树下等景观车。这时,一位上了岁数的彝族妇人,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女孩,从我们身后的山林中走出来,身后背篓里,装着新采的蕨菜。
老人和孩子的脸都热得红扑扑的。我不知道这些蕨菜能卖多少钱,但从她们笑眯眯的样子,可以看出内心的满足。女孩的爸爸骑着电动三轮车等在路边,祖孙俩爬上车,电动车沿着蜿蜒的山路,朝远处驶去。
景观车将我们带到彝海结盟纪念馆前,紫红、水粉的映山红这里一簇,那里一片,来不及欣赏,我快步走进纪念馆,在参观登记簿上郑重写下“重走长征路”团队和我的名字,随后驻足展板前,重温红军长征过冕宁,以及彝海结盟那段历史佳话。
彝海结盟为红军顺利通过百里彝区,强渡大渡河、飞夺泸定桥争取了关键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