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计划,今天从赤水河畔转到金沙江畔,从贵州转到四川。大巴车刚驶出酒店,突然下起雨来。怀庄路上,酒厂一家紧挨一家。各种颜色的广告、指示牌,像一双双热情的手,拉扯着你的视线。从建筑外形上看,这些酒厂已经有些年头了。
拐上赤水河谷旅游公路,景色大不相同。连绵起伏的山峦,如绿浪般簇拥而来。三角梅被雨水洗刷得更加娇艳。远处雾气缭绕,宛如一幅水墨长卷,在车窗上缓缓流动。
进入古蔺,大巴车驶上高速,眼前的风景更美。海拔600多米的大山,此时只剩下一点山尖,雨雾蒸腾,宛如给大山披上一层薄纱。古蔺是四渡赤水的核心战场,当年红军三渡赤水后,进入四川古蔺东部山区,分散隐蔽在山林里,制造红军北上四川的假象,然后秘密回头四渡赤水。
午饭后去合江门,这里是金沙江、岷江的汇合处,也是长江的起点。宜宾因此有了“万里长江第一城”的称誉。古时,人们曾误以为岷江是长江源头,明朝徐霞客实地考察后,指出金沙江才是长江干流上游。而红军四渡的赤水河,是长江上游南岸的重要支流,发源于云南镇雄,流经贵州毕节、遵义,在四川合江汇入长江。
半个小时后,大巴车从四川宜宾翠屏区进入云南昭通水富市,两地景色没有大的不同,也许是晴天的缘故,感觉空气比较干燥。在楼坝服务区休息,遇见一位卖枇杷的老人,价格比南昌便宜得多。从湖南感冒至今未愈,买了一袋枇杷,又买了一盒润喉糖,用来缓解咳嗽。
进入盐津县,大巴车开始连续18公里连续大下坡。谷底海拔虽仅600多米,但两侧高山夹峙,关河穿城而过,仍给人沟壑纵深、地无三尺平之感。大巴车每一次急转弯,都令坐在副驾位的我心惊肉跳,手指不自觉地抓紧门一侧的把手。
当年红军四渡赤水后佯攻贵阳,吓得蒋介石急调滇军增援,云南门户洞开,红军趁机西进,从皎平渡渡过金沙江,彻底跳出国民党四十万大军的围追堵截。去皎平渡的路比这段路更为惊险,30公里连续长下坡,弯多坡陡,急弯连连,海拔落差达1000米,对驾驶员的技术和心理素质都是一次极限考验。我们坐的是大巴车,安全起见,我们避开这一险要路段,直接从云南永善县过金沙江,前往四川雷波。
金沙江古称泸水,诸葛亮“五月渡泸,深入不毛”渡的就是这段江水。千万年以来,江水冲刷山体,河滩蕴藏大量沙金,宋代由此定名金沙江。1935年红军巧渡金沙江的皎平渡一带,恰好就是传统的产金河段。毛主席写下“金沙水拍云崖暖,大渡桥横铁索寒”,让金沙江这条出产沙金的江河载入革命史册。
因为修建水电站,水流放缓,泥沙沉降,古时浑黄的金沙江水,如今呈现出一种澄澈的蓝绿色,像一条绸带蜿蜒在高山峡谷间。一路上,水道一会儿宽,一会儿窄。进入雷波,江面开阔,这一段恰是溪洛渡水库库区。金沙江下游河段,自西向东依次排列着四座世界级水电站:乌东德、白鹤滩、溪洛渡、向家坝。雷波与云南永善交界处,正是溪洛渡水电站所在地。
雷波渡口竖立着一块高大的牌子,蓝底红字写着“孟获故里?美好雷波”的字样。下排一行深蓝色小字,写着“地球边缘——龙头山大断崖”。记得有资料记载,孟获是建宁郡人(今云南曲靖),三国时期雷波不在建宁郡,也就是说孟获不是土生土长的雷波人。但彝族世代传说孟获长期在金沙江两岸(雷波、永善)活动,龙头山大断崖是他重要的根据地,全国唯一一座供奉孟获的孟获殿,就在雷波。当地人认为雷波是孟获故里,大概源于他当年在此经营部族、和蜀汉周旋的这段历史。龙头山大断崖横亘在大小凉山分界线上,山脊以东为小凉山(含雷波、马边),以西为大凉山。
我们沿着金沙江北岸前行,对面就是云南永善。中国常以大山大河划分省界,比如山西、陕西以黄河为界,山东、山西以太行山为界,黑龙江、内蒙古以黑龙江为界……
雷波是脐橙核心产地,有“中国脐橙第一县”之称。路边的脐橙树上,挂满了黄橙橙的果实。就连路边的灯杆上,也有脐橙造型装饰。穿过金山村,大巴车沿353国道一路盘旋,我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盘山路坡陡弯急,又面临悬崖,海拔从江边的三四百米,急剧攀升到1200米。越往上走,植被越稀少。
终于到达雷波宜尚酒店,心里松了一口气。窗外音响震天响,推开窗子望去,不远处一片空地上,一群女人跳着广场舞。视线越过对面楼房,一座大山赫然出现在眼前。下楼散步,沿街的店铺,摊上的瓜果蔬菜,男女老少的装扮,和内地没有不同。
问一位过路的大哥,那座山是不是大凉山。他告诉我一个惊奇的答案,说这是小凉山。小凉山大,大凉山小。这绕口令般的答案,令我坠入云里雾里。回酒店问了小度才知道:大小之分不在面积,而在视觉反差——小凉山峡谷陡峭、巍峨逼人,看上去山大;大凉山山体连绵、轮廓相对平缓,远观不显险峻。于是,才有了民间这反差俗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