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走长征路第八天,我们抵达茅台镇。大巴车刚驶进仁怀市,一股浩荡的酒糟气就扑鼻子来。各种酒庄、酒厂、酒文化文旅指示牌接连出现在眼前。

  茅台酒是家喻户晓的名酒,就连我这样不会饮酒的人,也知道茅台酒的贵重。大家神情兴奋,嚷着今晚要一醉方休,我则期待着快点看到红军三渡赤水的渡口。

  遵义会议后,中央红军北渡长江受阻,转向赤水河两岸迂回作战,四渡赤水,展现了毛主席机动灵活、出神入化的运动战指挥能力。让我们看到一位真正的军事指挥家,不仅能调动自己的部队,还能调动敌军的部队。一渡避险,二渡出奇,三渡诱敌,四渡突围。一环扣一环,三渡是整场奇谋里承上启下的关键。

  走下大巴车,赤水河近在眼前。望着浑浊赤色的河水,我想,大概这就是赤水河名字的来源。刘队解释说,赤水河是季节性河流,只有在端午节和重阳节雨季汛期,河水才是红色。这段时间,河水不能用,酒厂端午踩曲,只用蒸酒产生的冷凝水就够了。从重阳节到来年的端午,进入枯水期,泥沙沉淀,河水清澈碧绿,这时正好是酱酒下沙投料的时节,就用这河里的水酿酒。茅台酒好喝,和赤水河水质有很大关系。离开赤水河,酿出的酒就不是这个味道。所以赤水河又叫美酒河,也叫英雄河,这个和四渡赤水有关。

  记得在鲁院读书时,李一鸣先生说过这样一句话,“和高个子一起我不会驼背。”望着这位百科全书般的山大高材生,我确信这次出游跟对了人。当然,刘队1.9米多的个子,本身就是高人。

  步下台阶,一簇鲜红的三角梅开得热烈,女伴们忙着拍照,我踩着岸边的石板路去找渡口。对岸人家的屋子,从河边一直摞叠到山顶,白粉墙,木格窗,小青瓦,给人一种古典质朴的感觉。

  我立在岸边赏景,忽听刘队喊大家合影。扭头望,数十级台阶上,矗立着一座浪花造型的红褐色纪念塔。刚爬完高险陡峭的海龙屯,体力透支,数十级台阶令人生畏,有人直接放弃,坐在台阶上休息。

  我握着“重走长征路”队幅,走着“之”字步,一步步朝高处攀登。每走上几级台阶,就停下来歇口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醇厚绵长的酒香。台阶两侧的护墙外,松林密布,风一吹,绿波起伏。快接近山顶时,才看见塔身下的弧形基座上,镌刻着“红军四渡赤水纪念塔”九个鎏金大字。再上几步,一面红军红旗浮雕铺展在平台上,旗面上镶嵌的一枚白边五角星,在晴日下特别醒目。

  喘着粗气站在山顶,仰望着高大的纪念塔,心里一阵庆幸,这是长征的关节点,哪能轻易错过?

  一股酒香飘来,侧身望去,旁边树荫下,两位推销酒水的小伙子,正在给游客斟酒。长条桌上,摆着一溜小巧的玻璃酒杯。我走过去,工作人员端起一杯递给我,我连忙摆手后退。对于不善饮酒的我来说,只能遗憾放弃这次机会。现在回想起来,心里有些后悔。

  茅台酒有多少种我不知道。据说在茅台镇,光酒厂就有数千家。销量之大难以想象,足以看出国人对茅台酒的喜爱。

  当年红军占领茅台镇后,从当地一户大土豪家里搬出数百坛茅台酒,和全镇百姓一起享用。当时红军药品极度短缺,不少战士身上有枪伤、划伤,所有人的双脚都被山路磨出水泡、溃烂化脓,高度数的茅台酒有极强的杀菌、活血、驱寒功效,成为当时的应急消毒药。会喝酒的战士用来驱散疲惫寒气,不喝酒的战士都用军壶装上茅台酒,用来擦拭伤口、搓揉磨破的双脚,缓解肿痛。一时间,茅台镇酒香四溢。

  红一军团第二师参谋长熊伯涛,当时住在一个已经逃跑的富人酒坊里,他在回忆录中说:“……义城老烧房是一座很阔绰的西式房子,里面摆设着每只可装二十担水的大口缸,装满异香扑鼻的真正茅台酒。此外,封着口的酒缸,大约在一百缸以上;已经装好瓶子的,约有几千瓶,空瓶在后面院子内堆得像山一样……”可以想象,现今数千家酒厂,产量是何其庞大。

  沿赤水河前行不远,一座11.7米高的纪念碑,矗立在赤水河畔。碑心白色石板正中,书写着“茅台渡口”四个大字,这里就是红军三渡赤水的主要渡口。浑浊的水面上,一座铁索桥飞架两岸。

  红军二渡赤水,重新攻占遵义后,并没有彻底摆脱敌人的重兵包围。蒋介石调集40万大军,重新部署包围。红军为寻找机会北渡长江,采取声东击西战术,大张旗鼓地三渡赤水,做出全力向川南进军的姿态。蒋介石果然中计,急忙下达命令,把几十万大军调往川南古蔺,企图将红军围歼于川南。红军三渡赤水后,并没有走远,而是分散隐蔽在20公里外的山林里休息,等国民党主力全部被吸引到川南后,红军一个回马枪,四渡赤水,折回贵州,直逼贵阳。此时蒋介石正在贵阳城内督战,身边没有多少兵力,吓得他急调滇军来贵阳保驾。

  滇军一离开云南边境,云南大门洞开,给红军西进云南,巧渡金沙江提供了条件。毛主席四渡赤水的指挥战术,堪称神来之笔。

  住宿的酒店离渡口不远。晚饭后沿赤水河散步,空气中飘满了酒糟的醇香。昏黄的街灯映在水面上,仿佛还能听见当年红军渡河的号角声。


本网站作品著作权归作者本人所有,凡发表在网站的文章,未经作者本人授权,不得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