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早饭,大巴车开始从黔东南驶向黔北。全天的行程,都在贵州北部遵义市域内。
贵州地处云贵高原东部,西高东低,地形复杂,是我国唯一没有平原的省份。所谓地无三尺平,天无三日晴,是典型的中国南方喀斯特地貌。
车窗外小雨淅沥,薄雾弥漫,远山近景,犹如一幅流动的画卷。李师傅不时喊我快些拍照,教我如何用小孔成像法在雨天里拍照。路边一树一树的小樱桃,像缀满枝头的红玛瑙,仿佛一伸手,就能摘下一大把。贵州盛产柑橘,也有不少黄芪种植园。我正欣赏着美景,大巴车急速转弯,紧接着弯道大下坡,我坐在副驾位置,被甩得东倒西歪,只能抓住身边可以抓的一切,尽量保持身体平衡。
大巴车下到江边,眼前出现“瓮安县江界河红军抢渡乌江遗址”的文旅宣传栏。
乌江、湘江都是长江支流。江界河是乌江流经瓮安县的一段河流,岸陡流急,礁石密布,乌江天险横亘眼前。中央红军抵达南岸前,蒋介石早已令黔军在江北布防,企图把乌江变成第二条湘江。红军能否撕开乌江防线,进入贵州腹地,关系到红军的生死存亡。这时,李德、博古提出不过乌江,回头去湘西与红二、六军团会合。
1934年12月31日,中央政治局在瓮安猴场召开紧急会议,会议从傍晚开到次日元旦,再次否定了李德、博古的错误主张。明确提出,必须强渡乌江,进军遵义。此时,中央红军已经到达乌江南岸,接到命令后,迅速在乌江沿岸的江界河、茶山关、回龙场展开抢渡作战,其中江界河是最险要的渡口。
刘伯承担任渡江总指挥,这位“战神”级的人物,在红军长征途中,起到不可或缺的作用。每到关键时刻,总能看到他的身影。毛主席曾说,遇到困难,就找刘伯承,他总能想到办法。刘伯承发动群众扎制了数十个竹筏,让小分队趁夜乘竹筏偷渡,潜伏到敌后。次日主力发起强攻,在潜伏部队与南岸火力的两面夹击下,王家烈的“双枪兵”很快溃败逃窜。红军登上乌江北岸,将红旗插到了敌军的碉堡上。与此同时,南岸的红军在群众的帮助下,一座人工竹桥奇迹般地架在了乌江天险之上,中央纵队从这里安全渡江。毛主席踏上浮桥时,连连称赞:“了不起,真了不起!”
1月5日凌晨,中央红军全部跨过乌江,向遵义挺进。
我站在红军渡,望着两岸陡峭的崖壁,心潮起伏。2009年,江界河下游建了构皮滩水电站,水位抬升一百多米,原来急流的险滩,变成了平静的大湖。碧绿的江水,将周边的山体连同天上的云朵映入湖中。岸边树上,挂满青梅,摘一枚放在牙齿间轻轻一咬,一股青色的味道在口中蔓延。
中午到娄山关路一家餐馆吃饭,旁边一家“谭幺爸”豆腐干店,深褐色的豆腐干,带着酱色的亮,油润润的,看着就有嚼劲。长征以来,晚餐都是各自解决,这正合我的意。去买豆腐干,老板得知我从济南来,又是回族,吃饭不方便,转身掀开布帘,从里屋拿出一包开了封的花生酥脆煎饼说,我是济宁的,刚从老家回来,别嫌弃,就这些了,拿着晚上吃。我再三推辞,终是盛情难却,接受了老板的好意。一包煎饼,让我想起了红军长征路上随处可见的军民鱼水情。
吃过午饭,集合去娄山关。中央红军突破乌江天险后,在娄山关打了两次关键战斗。第一次是1月初的遵义会议前,为保卫遵义而打;第二次是2月下旬的遵义会议后,毛主席亲自指挥,取得了长征以来的首次重大胜利。
站在娄山关战斗纪念碑前,两座砖石砌成的碑身像一道劈开的关口,立在苍松之间。南侧大理石上,刻着张爱萍将军手书的“遵义战役牺牲的红军烈士永垂不朽”十五个行草大字。北侧镶嵌着5.4米长的汉白玉浮雕,再现了红军攻克娄山关时的英勇场面。正中的碑匾上,刻着毛主席的《忆秦娥?娄山关》:“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这首词,写于1935年2月,正是为纪念娄山关大捷而作。
沿着崎岖的山路,攀上遵义战役娄山关小尖山战斗遗址,前方出现一座铁索木板悬索桥,对面山石崖壁上刻着“长空桥”三个字。桥两侧红旗猎猎,与山间松涛声交织在一起,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当年发生在这里的战斗。长空桥连接起大尖山和小尖山。穿过长空桥,踩着数百阶台阶攀到雁鸣塔,雄关巍峨的景象尽收眼底。
长空桥和雁鸣塔,名字都源于《忆秦娥?娄山关》中的“长空雁叫霜晨月”。
走出水杉林,那句“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的诗句仍在耳边回响。带着这份激情和豪迈,我走进了遵义会议陈列馆。
序厅正前方,20位遵义会议与会者的铜塑群像巍然伫立,表情刚毅,目光坚定,仿佛仍在那个决定命运的时刻,为中国革命寻找方向。“遵义会议伟大转折”八个大字,在墙上熠熠生辉。
展厅内有3000多件文物、历史照片和实景复原。在一间小会议室前,我停下脚步。这是复原的遵义会议会议室。1935年1月,中央红军进驻遵义,一场力挽狂澜的会议,改写了中国革命的命运。会议结束了博古、李德的最高军事指挥权,事实上确立了毛主席在党和红军中的领导地位。这是我党第一次独立解决自身路线和军事指挥问题,是一个伟大转折点,在历史上留下了重要的一笔。
遵义会议会址紧邻陈列馆,是一座中西合璧的两层青瓦小楼,原是国民党师长柏辉章的私人官邸。会址旧址在二楼,一间不大的房子。楼前一棵老槐树,是唯一活着的文物。两根粗壮的枝干,天然形成一个表示胜利的V字,冥冥之中,一切早已有定数。
穿过红军街和遵义碑林,从遵义纪念公园出来,门口蹲着一位卖柑橘的老人,问了价格,5元一斤,买上一袋,止咳,也当做蔬菜搭配着豆腐干吃。
晚上住宿的酒店在湘江边,只是此湘江非彼湘江。贵州的湘江是遵义的母亲河,发源于遵义北部的大娄山,属乌江水系。湘江战役的湘江发源于桂林海洋山,属长江洞庭湖水系。两条湘江同名,纯属巧合。广西湘江早在秦汉就有,遵义湘江在明朝定名。红军打完惨烈的广西湘江血战,渡过乌江,来到遵义湘江边开会。一条湘江让我记住了惨烈的牺牲,一条湘江,让我记住了长征史上的伟大转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