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查看天气，气温骤降到13度，大巴车继续在雨中穿行。昨夜一场低烧，喉咙开始疼痛，而且有愈演愈烈之势。今天的行程，主要去通道、黎平和镇远古镇。
通道古称罗蒙，北宋年间官吏王祖道打通了进出贵州的道路，才叫通道。山路曲折，大巴车沿着恭水河蜿蜒前行，因连日降雨，河水里裹挟着大量泥沙，看起来像泥浆一般缓缓蠕动。我坐在副驾位置，看着连绵的群山，想起昨天在龙脊遇到的山洪和泥石流，心里有些忐忑。
终于到了通道，我吁了口气，撑开伞，随着人流向纪念馆走去。
通道转兵纪念馆建在罗蒙山脚下。拾阶而上，步入馆内，迎面一座红军转兵群塑，再现了当年行军瞬间。队伍正中，红旗高扬，缎面流水般的纹路里，仿佛仍藏着猎猎声响。红旗前，指战员扬起手臂，召唤身后的战士奋勇前行。红军战士的脸上，既有湘江战役后未褪的疲惫，更有勇往直前的坚定与刚强。
湘江战役使中央红军遭受重大挫折。1934年12月12日，中共中央临时决定在恭城书院召开紧急会议，讨论下一步的行军方向。经过激烈争论，采纳了毛主席的意见，放弃北进湘西与红二、六军团汇合，转向敌军力量薄弱的贵州前进。
通道会议在关键时刻，为党和红军开辟了一条生路。
从纪念馆到恭城书院，经过一座广场。刚下过雨，广场上的青石板湿漉漉的，能照见人的影子。一面爬满翠藤的护坡上，排列着一行朱红大字：“通道，通向胜利的光明大道”。踩着水洼去看宣传栏，展板上讲述着有关通道的红色故事。恭城书院，就在广场对面。
恭城书院因面临恭水河而得名，是我国现存的最完整的侗族书院，始建于北宋，后来毁于火灾。眼前的恭城书院，是清乾隆五十七年在原址上重建的，由门楼、斋舍、讲堂、通廊组成，纯木结构。经过岁月的洗礼，整座建筑呈现出一种深棕色，古朴凝重，给人一种厚重的历史感。从宋代起，这里为国家培养了大量人才，其中包括程光、程伦等十多名进士。
步入通道会议会议室，眼前的场景简陋又庄重。深棕色的木墙上，并排着两面鲜红的军旗，中间是马克思像。两张饭桌拼成的长条桌上，放着搪瓷茶杯、粗瓷大碗和油灯。从桌签上看，当时的排列十分随意。毛泽东长期受排挤，这次是在周恩来、朱德的推动下，破例邀请他参会的。也就是在这次会议上，他西进贵州的主张得到多数人支持，促成了“通道转兵”。
站在会议桌前，仿佛看见幽暗的灯光下，毛主席手持烟卷，眉头紧锁，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为什么一定要去钻口袋？贵州敌军薄弱，向西才有生路！”
这一刻，历史的天平开始倾斜。从小唱的那句“他是人民大救星”，在这里有了最具体的注脚。不敢想象，假如当年长征出发时毛主席被留在瑞金，中国革命将是怎样的结局？
告别恭城书院，大巴车继续前行，山间云雾缭绕，绿树葱茏，淅淅沥沥的小雨，给这趟出行带来一丝诗意。
两个多小时后，我们从湖南进入贵州，在黎平古城一家土菜馆吃过午饭，步行不远，就到了翘街。黎平会议会址、纪念馆、毛泽东住址、苏维埃国家银行等，都在这条街上。
举着伞，跟刘队走进一条幽深的巷子。路边石壁上长满厚绿的青苔，毛泽东住址就在巷尾一座古宅里。这里原是清代一位进士的私宅，青砖灰瓦，封火围砌，典型的徽派封火墙民居。黎平会议期间，毛主席在这里住过四天。房间内，摆放着桌橱柜、雕花架子床和盆架，地上还有烤火盆。小院绿树下，摆放着成套的石桌石凳。这里是伟人生活过的地方，我对周围的一切充满热爱。站在院墙外，能看见民居屋顶上密密麻麻的小黑瓦，与远处矗立的现代化高楼现场鲜明对比。
沿原路返回，黎平会议会址在翘街主街上，原为胡家宅院，青砖、小瓦、白墙，是一座兼具徽派建筑和湘赣民居特点的建筑。1934年12月15日，中央红军攻占黎平城后，红军总司令部就设在这里。周恩来、朱德等领导人也住在这里。18日，在这里召开了红军长征以来第一次中央政治局会议——黎平会议，首次以中央政治局的名义，否定了博古、李德的错误军事路线，正式确定了向贵州腹地进军的战略方针。
翘街两端高翘，从空中俯瞰，像一艘从历史深处驶来、停靠在大地上的航船。
参观完中央红军干部休养连、国家银行和黎平会议纪念馆，大巴车载着我们驶向镇远古城。1934年9月至1935年末，红军队伍曾三进三出镇远，建立苏维埃政权。
住宿酒店在一条狭窄的深巷里，旁边就是镇远博物馆。放下行李，顾不得休息，赶在博物馆下班前进去参观。镇远是名副其实的古城，一砖一瓦、一街一巷、一桥一洞……都带有历史的痕迹。茶马古道的马蹄声曾在这里回响。王重阳、林则徐也先后留下过足迹。
出了博物馆，和室友沿？阳河行走，两岸的吊脚楼，依山就势，错落有致。民居大多建有封火墙，白灰粉边，自带古意。一条条石板铺就的幽深小巷，藏着苗家人的烟火，侗家人的酸汤香。
我们依次走过祝圣桥、炎帝宫、青龙洞、万寿宫、香炉岩和莲花寺。祝圣桥是茶马古道的必经之地，也是红军长征主战场。1934年12月，罗炳辉指挥的红九军团，在这里组织了三昼夜的阻击战，最后烧断祝圣桥魁星阁，将尾追的国民党中央军挡在南岸，掩护中央纵队主力西进遵义。
记得读小学时，每年清明节，老师都会带我们到临沂华东革命烈士陵园给罗炳辉将军扫墓。想不到半个世纪后，我来到了他战斗过的地方。小学时敬献的那朵白花，此刻，又浮现在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