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冒雨参观了龙脊梯田。吃过午饭,大巴车再次进入湖南,探访皇都侗文化村。湖南是一个多民族聚居地区,包括汉族和54个少数民族。民族村寨是湖南文旅的一大特色。

  雨忽大忽小,一路上路过多座风雨桥。刘队介绍说,风雨桥是侗族的代表性建筑,主要用来遮风挡雨和祈福,也是青年男女谈恋爱的地方。十多年前,我曾收到一本广西文联寄来的《风雨桥》样刊,印象里,风雨桥应该是广西壮族的建筑,怎么会是湖南侗族的呢?发微信给编辑求证,编辑回复说,是的,我就是侗族。欢迎你到三江来。这让我明白,行走,远比读书掌握的知识扎实。

  皇都侗文化村在通道侗族自治县,是一座原始的古村落。许多人到这里来,只关注当地的少数民族文化,关注侗族的蜡染、银饰和竹竿舞,却忽略了它也是一座红色村寨。

  提起通道,许多人会马上想到通道转兵。其实,早在红军长征之前,1930年12月,邓小平、张云逸率领的红七军,从广西三江进入通道坪坦黄土片区(皇都就在黄土核心区),就留下了革命火种,建立了农会根基。1934年9月,红六军团作为长征先遣队来到这里,成立了黄土苏维埃政府,使得这片红色沃土更加稳固壮大。同年12月中央红军通道转兵,再次来到这里,受到侗族群众的大力支持,他们拿出自家的稻米、油茶、蔬菜支援红军,利用吊脚楼、鼓楼、山林岩洞隐蔽掉队与负伤的红军,很多侗家青年积极投身革命,跟随红军踏上了长征路。

  雨越下越大,大巴车穿过一座风雨桥,停在了文化村停车场。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犹豫着要不要下车。我套上防水鞋套,撑开雨伞,冲进雨中。沿街吊脚楼开着几扇门,多是卖刺绣、蜡染和民俗挂件的小店,几个身穿民族服装的女子,神情期待地向外张望着。我迟疑了一下,向游客中心左侧的荷塘走去。小荷刚有碗口大,在去岁的残荷断秆间舒展着一抹新绿。雨珠砸在上面,小荷东倒西歪。荷塘尽头,有古楼、客栈。大概是下雨的缘故,村路上见不到人,许多吊脚楼的门窗也紧闭着。一只小狗躲在楼檐下,起身向我摇了摇尾巴,又蹲坐在地上,可惜我的背包放在车上,没有东西喂它。

  踩着石板路去看古楼,雨珠砸在地上,溅起的水雾喷到身上。为防止弄湿衣服,我特意穿了一件裙裤。没走出几步,裙摆湿了一片。透过雨帘望去,荷塘边的古楼,像一座宝塔立在雨中,密檐式重檐的翘角处,雕刻着龙和凤,民族风味极浓。本以为这就是侗族三宝中的鼓楼了,近前看,发现门楣上方写着“凉风楼”三字,作用大概类似我们常见的凉亭,供游客歇息、赏荷。

  沿着村寨小巷,穿过题有“仁里可风”四字的盘寨寨门,猛然看见一座吊脚楼高处的木栅栏墙上有一颗红五星,二层的木墙上也有一棵红五星,旁边挂着斗笠、蓑衣和竹篓。木柱上黑底金字写着“黄土苏维埃政府旧址”字样。这就是红军长征先遣队第一次进入皇都时建立的红色政权。只是普通的侗家吊脚楼,假如没有红色标识,很容易擦身而过。

  旧址吊脚楼没有开门。踩着石板小路去找鼓楼,路边吊脚楼底层的木墙板和柱子上,长满了细密的青苔。吊脚楼的外墙木板都是原木色,带着木头的肌理和岁月陈旧的痕迹。我想大概刷过一种透明的侗油。以前在基建单位工作时,见过有一种清漆,刷在木头上不会盖住木纹,只在表明形成一种透明的保护膜,肉眼看上去,依然是原木色。只是这些老旧的木板,一点看不出刷过侗油的光泽。

  举着雨伞,查看导航,忽然听见喊集合的声音。前后望去,身边没有一个人影。急忙朝大巴车走去。上了车,发现还有一位旅友急匆匆地从另一个方向朝这边走来。

  因为雨太大,刘队决定提前结束侗寨之行。这是我第一次走进侗寨文化村,没能走完全程,尤其是没能感受一下侗族的拦门酒、合拢宴和多耶舞,心里有些遗憾。

  晚上住进酒店,才明白刘队的决策是正确的。虽然我打了伞,穿了水鞋,还是淋了雨,受了寒。睡到半夜,突然感觉身上不适,接着开始出汗。我发觉情况不妙,赶紧裹紧被子,等到汗退去,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被里也湿透了。起身换掉睡衣,将被子翻过来,疲乏地睡去。

  自此,这场感冒陪伴了我整个行程。长征结束后,休养一周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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