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泉和豆豆从幼儿园出来后,找了个平整的水泥地,泉泉打开一个玩具,四只娇嫩的小胖手忙碌不停,两对小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好似一对鹦鹉在打嘴仗。
“泉泉!真好玩,谁给你买的?”不满三岁的豆豆边玩边打听。
“我爸爸从老远的地方给我寄来的!”大豆豆一岁的泉泉傲气十足地吹嘘着,一对黑而亮的眼珠叽里骨碌转个不停,得意的脸颊上绽开一双可爱的小酒窝。
豆豆仰起苹果小脸,眼眶里的黑眼球紧紧地盯住泉泉,露出羡慕的眼神。
地上摆着一付精美别致的“中国地形模型玩具图”,粉红的、银灰的、金黄的、翡翠的好似一颗颗璀璨的珍珠,点缀在肥沃的国土上,反射出太阳的余辉。泉泉那对明澈的眸子,扫视着地上的颗颗“珍珠”,仿佛寻觅他梦寐以求的那颗。刚才好端端的模型玩具,不一会功夫,就被这对捣蛋包摆弄的七零八落,泉泉东瞧瞧,西找找,嘴里咕噜着:刚才还看到了,怎么就没有啦?他用手抓耳挠腮……原来,妈妈告诉他:那颗翡翠的珍珠代表着爸爸守卫的地方,是祖国的南疆边陲。从那以后,这颗翡翠珍珠成了泉泉的宝贝。
突然,他看见了那颗“珍珠”,正在豆豆的手中熠熠生辉。
“豆豆!给我。”
“不给!”
“给我!”
“不给!”刚才还是亲亲我我的小哥俩,霎时,变成了一对小冤家。两人在地上扒起骨碌,活像两只小皮球在地上滚来滚去,汗珠和泥土沾在脸上、身上和屁股上,成了小泥巴人。
“咣啷!”就在两人斗得不可开胶的瞬间,翡翠珍珠掉进了下水道。泉泉和豆豆的相互撕扯,戛然而止,两人呆呆地看着下水道,活像两尊雕塑的小公鸡,耷拉着小脑袋,一动不动。
“你赔,赔我的珍珠。”泉泉哀恸的喊着,豆豆羞涩地低下头,小手来回摆弄着手中的泥土。
“泉泉!你哭什么?”一位俊秀而慈祥的妈妈走过来,轻言细语地问道。她就是钮锋的妻子。
“妈妈!那颗翡翠珍珠,让豆豆给掉进了下水道。”泉泉啜泣说。
“别哭了,看把豆豆吓的,你是哥哥,哥哥对弟弟的过失要大度,不要斤斤计较。”泉泉妈妈为两个淘气的孩子掸去身上的泥土,把两个孩子拉到怀里劝道:好孩子!别哭了,等泉泉爸爸凯旋归来时,一定还会给你们带来一套完整而精致的“中国地形模型玩具图。”
“爸爸什么时候,我想他!”泪水又挂在泉泉眼角周边。
“快了,到春暖花开的时候!”此时,泉泉妈妈也不知道丈夫何时归来?扪心说的,为了让儿子开心。
“噢!我要见到爸爸了,豆豆咱俩玩弹球吧。”
身在故乡的李香芹,相亲过后,心里一直的思念自己的未婚夫。后得知他奔赴炮火边疆,连一封信都没收到。白天里,她强压牵挂心火,照常劳作生活。可每到夜深人静,思念便如潮水般翻涌,放不下割不断。
她常独坐灯下,望着窗外夜色静静出神。脑海里一遍遍浮现王小虎身穿军装的模样,她不知战场的险恶,她无法奔赴前线陪他并肩作战。只想用自己最朴素的方式,为远方的心上人送出一份温暖与牵挂。思来想去,李香芹找出早就备好的优质粗布、绵软棉絮和五彩绣线。她听人说,南疆前线山路崎岖、行军奔波,驾车运输,双脚是最辛劳的。于是开始做厚实的鞋垫,让王小虎脚板舒服。
夜深人静,邻居灯火早己吹灭,唯有她家还亮着灯光。屋内静悄悄的,李香芹坐在炕头前,捻针走线,裁剪、铺棉、锁边、刺绣,每一道工序都一丝不苟。李香芹早就想好,要在每一双鞋垫上绣上几个字,“杀敌立功”或“保卫边疆”等字样,愿未婚夫守土保疆。
整整两个夜晚,十双厚实精致的拥军鞋垫全部完工。十双鞋垫,承载着少女最深的相思、最真的祝愿。她仿佛看见了千里之外硝烟弥漫的南疆战场和王小虎驾车运输的模样。她将十双鞋垫仔细叠好、打好包裹寄往南疆前线。
春节将至,作战指挥部帐篷内,团参谋长看着墙上的高地地形图。
钮锋队长站在门口:“报告参谋长,运输队钮锋前来报到!”
“钮队长,交给你一项重要任务。今天下午军文工团上高地,为前线官兵进行慰问演出。文工团的同志都是文艺兵,是我们的宝贝疙瘩,但她们缺乏战地经验。你的核心任务是全程保证她们的人身安全,不能出现半点差错。”
“保证完成任务!”钮锋声音洪亮,出门前敬了个军礼。
“同志们,山路危险,翻过几座山,就是高地前沿,路上随时可能出现敌情,大家坐稳扶好,不要随意探头向外张望。”钮锋站在车头旁,对文工团队员们高声交代。
文工团员们拎着演出的乐器、道具,有序登上军车后车厢。车厢里铺着简易的帆布,大家相互照应,把演出服装、伴奏器材妥善摆放好。
蜿蜒的盘山公路坑洼不平,军车一路颠簸,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哐当的声响。窗外山势险峻,路边随处可见弹痕,远处的山头,隐隐能看见前沿阵地工事。
钮锋坐在头车驾驶副座,目光扫视沿途的山林,耳朵时刻留意着四周动静。他深知前线山路处处暗藏风险,既要躲避敌方零星炮火,还要提防沿途的冷枪。
车厢里的文工团员,不少人是第一次上前线,望着外边满目硝烟,心里难免有些紧张。一路颠簸跋涉,翻过几座大山,终于抵达高地前沿阵地。坚守高地的战士们早已在猫儿洞门前等候,军车停在临时演出场地旁,钮锋率先跳下车,快步来到车厢边,伸手接应文工团员们下车:“大家小心脚下,注意安全。”
接下来,他让王小虎和林双一边帮忙搬运乐器、演出道具,一边安排高地战士警戒。战士们见到文工团到来,脸上露出了喜悦的表情。
简陋的露天舞台早己搭建完成,文工团员们顾不上路途的疲惫,抓紧时间整理服装、调试乐器。
钮锋站在舞台侧方,目光始终扫视四周山野,时刻警惕敌情,保卫这场战地慰问演出顺利进行。
慰问演出正式开始。
一首“也许我倒下,将不再起来,你是否还要永久的期待?
如果是这样,你不要悲哀,共和国的旗帜上有我们血染的风采……”女声独唱,顿时回荡在阵地上空,给艰苦的前线战士带来喜悦和暖意。谁也没有料到,平静的表象之下,危险正在悄然逼近。
骤然,敌军炮弹呼啸的尖啸划破山野的宁静,轰隆一声巨响,一发炮弹落在舞台不远处,爆炸掀起漫天尘土碎石,气浪席卷整个场地。舞台剧烈摇晃,正在台上演唱的女兵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吓得动弹不得。
千钧一发之际,一直警戒的钮锋不顾一切冲上前,纵身飞扑过去,用自己宽厚的身躯将女兵死死护在身下。身下的女兵安然无恙,只是身上沾了些尘土,她胸口剧烈起伏,双手下意识攥紧了钮锋染灰的军装。当她缓缓抬起头,看见死死护住自己的钮队长时,泪水涌出了眼窝。
此刻的钮锋,脸色惨白如纸,后背的剧痛引起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痛,但他强撑着身躯,确认四周危险已解除,才借着手臂的力量撑起身子,轻声地安抚女兵:“别怕,没事了,炮击停了,你安全了。”
女兵带着哭腔:“钮队长,谢谢你救了我!”
“不用谢,这是我的责任!”
王小虎和林双冲上舞台,看见钮锋身上有伤痕,连忙上前搀扶:“队长!你受伤了,我们马上送你去后方医院。”
钮锋摆了摆手,擦了一把额角的汗水,对大家说:“我没事,都是皮外伤,有人员伤亡吗?”
“队长,除你之外,没有了!”王小虎回答道。
钮锋放心地说:“这就好!”
慰问演出继续进行。
一晃,钮锋和驾驶员们在南疆战斗了十个月有余,已接到即将换防的通知,大家盼早日返回原驻地。
一天,突然接到向高地运输炮弹的通知。钮锋收起松弛心态,深知夜间火线运送炮弹风险极高,山路隐蔽、敌情难测、流弹频发,且弹药车辆属于高危目标,一旦遇袭后果不堪设想。但军情紧急,容不得半分迟疑。
他当即立断,快速下达:“全员紧急集合!即刻执行火线弹药运输特级任务!我点到的人员,立刻发动车辆,丁班长、王小虎、周铁柱、许剑、林双。”
“到、到、到、到、到!”
“同志们!我估计这大概是咱们汽车队最后一次火线运弹、夜间路况复杂,满载弹药容不得半点失误!你们严格保持车距、闭灯行驶,全程高度戒备,一定要保证人车弹药绝对安全!”
“队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出发!”
四辆满载炮弹的运输车,放慢车速,开始爬越“三转弯”地段。
夜色笼罩山林,墨黑的群山连绵起伏,暗堡、战壕隐匿在夜色之中,远处时不时传来零星的枪炮声。
车队一路还算顺利,穿越数段险坡弯道,来到当地著名的险段“三转变”。钮锋坐在头车,神情高度戒备,不时观察山体动静,提醒后车减速慢行。就在车队通过第二个急弯、上空骤然传来一阵呼啸声!
“不好,敌军开始打炮了,大家小心隐蔽!”钮锋话音未落,一枚敌方流弹从空中坠落,谁也没想到,落在周铁柱所驾车辆左侧五米处的山体路边!
“轰——!”炮弹爆炸了,碎石、土块瞬间冲天飞溅,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硝烟猛地扑向2号车。爆炸产生的高温明火,引燃了2号车厢上遮盖炮弹防风防尘加厚的篷布,明火顺着篷布快速蔓延,浓烟滚滚。
周铁柱心里咯嗒一下,真坏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后果。一旦火势窜入车厢引发爆炸,满载弹药的军车会瞬间炸成一团火球。他看了前后的车距,在狭窄的“三转变”弯道上,四辆车首尾相连,全是自己并肩作战的战友。剧烈的连环爆炸,不仅会炸毁全部运输车辆,钮队长、丁班长、王小虎、许剑都会瞬间葬身火海,无一生还。怎么办?
周铁柱没有丝毫犹豫,咬紧牙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宁可自己车毁人亡,也绝不连累战友!
“钮队长,战友们,再见了,二十年后,咱们还做战友!”周铁柱的声音沙哑,穿透轰鸣的引擎。不等钮锋下令救援,他猛地握紧方向盘,脚下油门一脚踩死,燃烧的军车挣脱原地,朝着右侧的悬崖陡坡疾驰而去!
“铁柱!你快停车,停车呀!”钮锋和战友们拼命的嘶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