钮锋闭上双眼,排除一切杂音,用耳朵听窗外的声音,分辨炮弹的飞行轨迹、高度与落点。他在陆军学院学过这种科目,教员讲过,低空俯冲的尖啸,是近炸险弹;低沉悠远的闷响,是远距流弹,这次还真用上了。

  钮锋双眼睁开,果断出声:“停!原地卧倒!”

  王小虎听后,一脚死死踩死刹车,车身纹丝不动。两人低头缩身、紧贴车体。下一秒,数枚炮弹在车辆前方三十米处爆炸,好悬呀。

  巨大的冲击波冲向车身,挡风玻璃外碎石泥块漫天飞,浓烟瞬间吞没车头,危险四起。烟尘还未散去,钮锋耳边再度响起炮弹声,这次的烟尘未散,耳边再度传来炮弹声响,这次声音低沉平缓、钮锋判断是远距离飞越的流弹,落点远在后方。他抓住转瞬即逝的突围机会,喊道:“快!全队全速冲过封锁区,不要减速!”

  王小虎立刻松刹、挂挡、踩油,车子飞快启动,借着炮火短暂空档,冲破滚滚浓烟,飞速向前突围。后边的车子一辆接着一辆跟着前车跑。就这样,钮锋不靠目视,只凭双耳辨炮声、判轨迹,一次次精准指挥车辆避险前进。

  连续几轮炮火覆盖后,钮锋基本摸清了敌军炮兵的射击节奏和炮击规律。他心里想,一味被动躲避,只会被动挨打。应该呼叫炮兵火力支援,压制敌炮兵阵地,才能彻底通过封锁区。他当即抓起报话机,急促地呼叫后方炮兵群:

  “炮兵指挥所,我是团运输队钮锋,车队在三转弯遭到敌军炮火袭击,请求炮火支援!”

  “收到,我是指挥所,报告敌炮兵阵地坐标!”

  “敌炮兵阵地坐标:东经XXX,北纬XXX,左侧高地反斜面隐蔽火力点。请求火力覆盖!急速压制敌炮兵阵地,掩护车队突围!”

  数分钟后,团远程炮兵群应声开火,一枚枚炮弹破空疾驰,精准地砸向敌军高地炮位。转瞬之间,敌军隐蔽炮兵阵地成为火海,敌军炮火被彻底压制。

  钮锋长舒一口气,下令:“全队保持车距,匀速通过封锁区,快速向高地开进!”

  车队终于到达目的地,志愿兵丁班长当着全队司机的面伸出大拇指:钮队长,你真神了!

  返回临时驻地后,钮锋针对一部分新驾驶员初上战场,不免产生怯战心理现状,对全队进行了战争正义性教育,回顾抗美援朝战争中“钢铁运输线”的辉煌历史,讲述“多运一箱弹药,前线战友就少流一滴血”的辩证道理,号召党员和干部骨干在危险关头冲在前,勇敢面对战场。他还多次冒着越军炮火前往“三转弯”勘察道路,摸清敌方炮火规律,实地掌握路况敌情。

  回来后,采取了应对措施,每次分派行车任务时,严格坚持干部骨干带车、带队制度。单车任务选派技术和心理素质都过硬的司机,两车编队由党员、骨干带车,三车以上编队由车管干部带队。并制订了灵活避开炮火的战术:一是反规律行车,不固定时间、不重复轨迹。二是时快时慢变速通过;三是化整为零与“蚂蚁搬家”,车队绝不扎堆通行,拉开车距,分批、分次通过;四是根据敌方炮击间隙,车队突然加速,以最快速度冲过最危险的封锁区;五是主动协同我方炮兵,在车队通行关键路段的时候,呼叫我方炮火压制敌方阵地,用火力掩护运输车队。

  十月进入雨季,暴雨将土路瞬间化为泥潭,车辆极易打滑陷车,满载弹药的车辆在泥泞路上寸步难行。加上持续暴雨冲毁桥梁、引发塌方。山间浓雾频繁笼罩山林,能见度极低,行车视野几乎归零。

  这种天气和路况,给汽车运输队带来很大困难,钮锋及时建立了战区路况气象互通机制,无论单车还是车队出车,所有驾驶员都要提前掌握沿途桥梁、塌方、洪水情况,信息确认完毕再放行。他还鉴于驻地停车场在低洼地带(三面临水,一面临山),每次大的暴雨洪水来临前,他都提前安排10台车辆,组成突击分队,转移至高地待命,保证一声令下即刻出动。每逢下雨天,他都要求车辆提前一小时出发,避免赶时间仓促通行危险路段,并将运输车辆和救援车辆混编在一起,即使途中陷车也可以自救互救。

  钮锋这种做法,被团里表扬多次,上了师前线战地报:某团汽车运输队,在封锁地段和悬崖边沿救援遇险车辆,共救援遇险车辆16台次,巡回修理86人次,全队车辆完好率达到81%。

  一天,钮锋接到指挥部的命令,派车送药品去高地,并将重伤员送返后方医院。此时,天正下着大雨,路况不明。他叫上丁士强、王小虎和周铁柱开着两辆军车上了路。

  当行驶到“三转弯”处,钮锋下了车,一边小心前行,一边仔细察看每一处弯道的路基、滑坡痕迹,脚下时不时踢开松动滚落的碎石。他从口袋掏出白色路标,在安全的路边的位置做好标记,探察完毕,他回身站在弯道最醒目的位置,朝着王小虎打了个缓慢通行的手势。

  “小虎,稳住方向,低速,一点、一点的往前挪,不要急。”钮锋高声喊道。

  王小虎双手稳稳把住方向盘,右脚轻点油门,运输车顺着标记好的路线,缓慢转过第一道急弯,车轮碾过湿滑的泥土,车身微微晃动,每前进一米都格外艰难。后面,丁士强班长站在第二辆车外侧,指挥周铁柱驾驶车辆跟在头车后方,保持安全距离,缓缓跟进。

  车辆爬到陡坡中段,轮胎忽然开始打滑,周铁柱心头一紧,连忙踩住刹车,车辆停在了陡坡,进退两难。

  见此险情,钮锋快步赶回陡坡中段,同丁班长对视一眼,趁着车辆暂时稳住,迅速靠在一起商量对策。

  “路面太滑,单台车动力不足,很容易溜车,风险太大。”丁士强说。

  钮锋听后,果断做出决定:“用牵引绳,前车拖拽后车,两车互助,一起通过这片险境。”

  四人迅速行动起来,把结实的钢丝绳挂钩牢牢扣在两车的牵引环上。

  “小虎,稳住车头,缓慢给油。铁柱,控制好车,配合牵引力度,不要猛打方向!”钮锋高声说。

  王小虎缓缓催动车辆,牵引绳子一点点绷紧,发出低沉的拉力声响。周铁柱放开刹车,在后车被缓缓拖动之下,两台车一前一后,互相借力,车轮慢慢碾过湿滑的陡坡。钮锋和丁士强分别守在坡道两侧,目光不离车身,随时提醒司机避开落石、修正方向。伴随着引擎低沉的轰鸣,两台车辆一点点攀上陡坡,顺利驶过了三道危险的地段。

  丁士强长长舒了一口气,看向钮锋:“指导员,刚才多亏及时想到牵引拖拽,不然很容易出意外。”

  半个小时后,药品送到了,接回了十几位重伤员,安全送到后方野战医院。

  钮锋和战士们站在车前,目送重伤员被担架抬进了医院,祈福他们早日康复,重返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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