侄媳妇跳下车,眼巴巴看见王小虎连人带车摔了下去。不幸中的万幸,他练过武术,反应快,身手敏捷,顺手抓住了桥边水泥柱,人没掉下去,然后,一个鲤鱼打挺翻了上来,一点也没有受伤。可是自行车却掉到了下面的冰面上,还好,桥下的冰冻得很厚,自行车只把冰面砸了个小窟窿,没掉到水里。随后,他赶紧下到冰面,把车子推了上来,继续向邻村骑去。经过将近十里路的骑行,终于到了相亲的女方家,而且,还没有耽误相亲时间,提前了十分钟。
一进女方家门,王小虎看到好多人在场,虽然在军营呆了近三年,见过世面。但还是感到有点不好意思,心里扑腾、扑腾的直跳。随后,媒人把他带到一间房子里,里面大约五六个大姑娘,个个长得水灵,有站着的,有坐在炕头的,一个个偷偷的双眼盯着他,上下打量,像看耍猴似的。媒人用手指了指其中一位说:“这位姑娘,就是给你介绍的对象,她叫庞小芹,你看行吗?”
王小虎大脑好像失去判断力,连忙回答:“行呀!”其实他当时并没看清楚具体是那一个,是不是最漂亮的?经过这一轮会面后,俩人开始单独见了面,经过进一步的交谈,就把亲事定了下来。后来才知道,当时女方家怕看不中他,故意多站上几个姑娘,万一相不中,也不会让双方尴尬。
天有不测风云。王小虎刚探亲回来,还未来得及和战友们寒暄叙旧,一阵急促的紧急集合号声,划破营区的天空,让整个连队紧张起来。战士闻声而动,放下手中事情,以最快的速度集合列队。片刻,全连列队完毕。
张连长站在队列前面,目光扫过每一名战士,声音铿锵有力,不拖泥,不带水,直接下达紧急任务通报:“接上级紧急命令,因南疆前线作战补给急需,从我连抽调一名连排干部、三十名骨干司机,补充支援友邻部队,即刻整装待命,随时准备开赴南疆前线!”
队列中,瞬间燃起一片沸腾的报国热情。战士们谁都清楚,南疆前线山高路险、环境恶劣,炮火无情、危机四伏,远赴前线意味着告别安稳,直面生死。从军入伍,保家卫国本就是天职。
张连长扫视了一下队伍,下达了解散的指令。
战士们回到宿舍,自发写下了请战书,都盼着能被选中,奔赴南疆、驰骋战场。
那个会拳击的老兵说:“我是老兵,我先上!”
周铁柱攥紧拳头说:“当兵就是为保家卫国,前线需要人,我要向爷爷学习,申请参战!”
刚归队的王小虎更是积极报名,战友开玩笑地问:“你刚相完亲,人家愿意让你上前线吗?”
“我相信她会支持我的!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我就休了她。”
“小虎,王小虎,我就看你嘴硬,指不定人家听说你上战场,就跟你说白白了。”战友故意逗他。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姑娘有的是。假如我在战场立了功,提了干,我说不定找个吃国库粮的。”
“你就吹吧!”战友们一阵大笑。
钮锋第一时间写下请战书,递交给王主任,王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钮呀,你积极要求上前线,精神可嘉,能不能上战场,我说的不算,要上团党委会研究,然后,报师里批准!”
“王主任,不!王叔叔,你就帮个忙,替我说几句好话!”
“就一个指标,究竟让谁去,团里会根据实际情况决定,你回去等消息吧!”
钮锋回到连里,找到张连长:“连长,我是连队指导员,危难时刻我要冲锋在前,这次上前线的指标,你就让给我呗。”
话音未落,张连长当即应声,寸步不让:“不行!我是一连之长,首当其冲,运输经验比你多,各种条件都比你强,所以,这次我必须去!”
钮锋往前一步不肯让步:“连长,你听我讲,前线不只是开车运送物资,更重要是军心。三十多个年轻战士跟着去,少不了心理疏导和战地鼓动,这些都是我的专长!还是我去合适!”
“我不用你做思想工作!”张连长猛地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态度十分坚定:“这次抽调的全是司机骨干,南疆山路险峻、夜间行进、应急避险和车辆抢修,哪一样都需要经验?我常年带队跑车,突发事故我处置多了,比你更适合。”
钮指导员不想败下阵来:“战场更需要政工干部,万一出现情况,没人做思想工作,很容易出问题!所以,必须有我!”
张连长更急了:“留守连队同样重要,战备值班、日常管理更需要政工干部。我上前线冲锋,你在后方管理,分工最合理!”
“我的好连长大哥,保家卫国,政工干部要打头阵。平时教育战士要听从祖国召唤,真到了前线用人的时候,我这个指导员不能上前线,以后我还有什么脸面教育战士呀。”
钮锋接着又说:“连长,别争了。我去。我保证,带出去多少兵,就带回来多少人,坚决完成一切前线运输保障任务,不给咱们汽车连丢脸!”
张连长看着钮指导员的模样,心有点软了:“指导员,你的心意我懂,但军事行动、机动带队,本就是军事主官的第一职责!你别跟我抢,这趟硬仗,还是我去!这样吧,你我别打嘴仗了,等待命令吧!”
窗外,战士们听到连长、指导员上战场的决心,自己也不甘心掉队。
第二天上午,一辆军用吉普车停在连部门前,王主任下车,张连长和钮锋迎了上去行礼。
“集合部队吧!”
片刻,全连整好队伍。王主任郑重宣布:经团党委会研究,上报师里批准,参加人员名单如下:
丁士强、王小虎、周铁柱、许剑等30名战士调入友军,开赴前线!钮锋晋升为汽车连指导员,并担任参战部队运输队长!丁士强转为志愿兵,临时担任技术顾问。
结果尘埃落定,张连长虽心有不甘,却坦然服从组织安排。连日来两人为争上前线互不相让,没有半分私心,只为一份使命。此刻,争执过后,剩下的只有两年多的战友情份与牵挂。
夜深人静,张连长悄悄从家中饭厨里拿出一瓶封存许久的散装白酒,轻轻推开办公室的门说道:
“钮指导员,还没歇哪。”张连长拉过椅子坐下,拧开酒瓶盖,倒入两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又从挎包中掏一袋花生米,松花蛋和香肠,深情地说:“明天你就要带队出征了,今晚,我陪你喝一杯。”
钮锋放下手中的笔,看着眼前的老搭档,点了点头,两人面对面而坐。
张连长端起搪瓷缸,率先开口:“指导员,白天跟你争得面红耳赤,你别往心里去。我不是不服组织安排,更不是不服你,我是舍不得让你去冒这个险,你的孩子还小啊。”
钮锋端起缸子,与连长的缸沿相碰,一声咣当,划破夜空:“连长,我懂,你我朝夕相处两年多,从争吵到交心,一心都是为了连队、何谈计较?”
“是啊,你马上去前线了,有件事我要说出来,不然的话,我胸口堵的上,你知道吧,你刚来时,我为什么老跟你过意不去吗?”
“你说!我听着。”
张连长轻叹一口气:“咱连我有个老乡,后来考上军校,我盼他学业回来,帮助我管理连队。那曾想,等到的消息是,他因隐瞒个人婚姻,是个有孩子的人。上学期间又与院校一位领导的千金谈起恋爱,被对方发现告到学院领导,给开除了。痛心呀!所以,从那时开始对学院毕业生不感冒了。”
“原来如此!”
张连长控制了一下情绪,表示谦意:“我这是犯了主观,请你原谅!”
“连长,那里的话,这样说有点见外了,我也有不对的地方,请谅解!”
张连长喝了一口酒,把话题转了:“南疆不比这里,山路崎岖险峻,雨林湿热难忍,还有炮火枪林。三十个年轻战士,都是第一次上战场,重担全压在你一个人身上,你这一去,生死未卜,千万保重。”
钮锋仰脖喝一口烈酒,看着张连长:“连长放心吧,我既然接下了这个任务,就绝对要对每个战士负责,想方设法在保障完成任务的同时,保证每个战士的人身安全。”
张连长点了点头:“我相信你,任务重要,兄弟们的命更重要,带出去多少,回来时,一个不能少。”
钮锋眼眶热了:“连长,我记下了,连队剩下的弟兄,就托付给你了。”
“放心!有我在,连队不会出现问题,你只管放心上前线。家里、连里的事,有我顶着哪!指导员,有件不该问的事,你是不是为了上前线,找到你父亲……”
钮锋嘿嘿一笑,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两人再次举起搪瓷缸,碰得直响,缸里的白酒一干而尽。
次日清晨,钮锋带着30名战士踏上赴疆的征程,看着欢送的人群,频频招手,而当与妻子对视和不满三岁儿子叫他爸爸的瞬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扭过头就追赶队伍去了,妻子知道,丈夫是怕别人看到自己的流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