钮锋十分了解自己的兵。这场突如其来的“肇事纠纷”,处处透着蹊跷。他不愿让踏实肯干的战士,白白承受不白之冤,
当天傍晚,钮锋和陈教练一商量,由钮锋独自驱车赶往医院进行调查。
病房里的老人依旧双目紧闭,昏迷不醒。老人的子女依旧满腔怨气,见到钮锋后,反复要求部队处理周铁柱、赔偿全部医疗损失。
钮锋没有同她们进行争执,态度沉稳,保持克制,耐心听完对方的所有诉求,随后便安安静静守在病房,默默等候老人的苏醒。
深夜十一点,病床上的老人终于有了动静,苍老的眼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钮锋立刻上前,语气温和的问:“大爷,您醒了?别着急动身体,我想了解一下,今天上午,您是怎么摔倒的?是不是有人骑车撞到您了?”
老人的儿女紧紧盯着老人,满心认定父亲会说出谁是肇事人。
老人虚弱地喘了几口粗气,脑海里混乱的记忆渐渐清晰,白天的画面一点点浮现。
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没有……没人撞我呀,是我自己骑车不稳,碰到石子摔下去的,是一位解放军同志,好心救了我,送我来的医院。”
短短几句话,让儿女们瞬间僵在原地,脸色通红,又由红转白,愧疚和羞愧交织在一起,后悔不分青红皂白的诬陷,理直气壮的追责,成了天大的笑话。
钮锋悬着的那颗心,此刻终于稳稳落地。
他安抚好老人,对老人子女说道:“真相大白了,请你们今后搞清楚事情真相再下结论,军人从不惧担责,但绝不容许清白被污蔑。”
老人儿女满脸愧疚,连连道歉:“指导员对不起了,怪我们一时冲动,冤枉了那位好心的解放军战士,给部队添了麻烦,让好人受了委屈,请您回去后,把道歉话带给他,拜托了!”
夜色深沉,晚风微凉。钮锋连夜驱车返回连队,马上打开禁闭室小门,看着眼底泛红的周铁柱,语气缓和,带着一丝心疼:“铁柱,委屈你了,真相查清了,你没有错。你是救人的英雄,不是肇事者。”
周铁柱哭了,声音沙哑:“指导员,我不后悔救人!”
钮锋拍了拍小周的肩膀:“好样的!”
次日清晨,老人的家属专程来到连队,送上一面写有“危难时刻,救人楷模”的锦旗,当着全连官兵的面,郑重地向周铁柱鞠躬致歉。
师汽训大队对周铁柱的救人表现,通报嘉奖一次。
新兵驾驶集训时间过半,学业过半,除了学习驾驶外,还穿插学习了简单的维修,陈教员告诉学员,车辆维修不是一日之功,需要长期积累经验,就向你们的张连长,他一看,一听就知道是电路故障,还是油路故障。所以,你们回去后,要多向张连长学习,在实践中提高维修水平。
接下来,汽训大队二分队夜间行车训练开始了。
几辆汽车整齐停靠在训练场外的路边,车灯全部关闭,只剩下路灯微弱的光亮。
陈教员站在队列前方,借着微弱的月光,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解夜间行车的操作要领:
“夜间行车,视线受限,危险藏在暗处,大家一定要把这几条刻进心里。第一,控制车速。遇弯道、岔路口、坡路必须提前减速,预留出足够的反应距离。第二,正确使用灯光。无路灯开阔路段开启远光灯,会车、跟车时及时切换近光,严禁长时间使用远光灯照对方,防止造成驾驶员眩目;通过路口、弯道要提前交替变换远近光灯示意。这第三是仔细观察路面痕迹。夜里看不清路标,要学会依靠路面颜色判断路况,黑影多是坑洼、障碍,发白为平整路面;路边阴影处要提防行人与突发障碍物。还有是会车、超车慎之又慎。夜间尽量减少超车,确需超车,先反复变换远近光灯提示前车,确认前方道路开阔无隐患再行动。切记,一旦感觉犯困,立刻停车,绝不硬撑。都听明白了没有?夜间行车练得不光是技术,更是细心和责任心,咱们汽车兵,越是黑夜险路,越要稳稳把住方向盘。”
学员们齐声回答“记住了!”
话音落下,夜色愈发浓重,训练场周边没有城市灯火,只有挂在天空零星的星星,为汽车兵夜间驾驶训练提供了难得的条件。
陈教员带着商量的口气,对钮锋说:“钮指导员,我在头车,你在最后一辆车行吗?”
钮锋点了点头。
“各位学员开始登车,按编组依次上路,保持安全车距,严格执行刚才讲的所有操作要领!”
随着陈教员一声令下,全体学员依次登车,启动引擎,一辆辆教练车有序驶出临时停靠点,沿着蜿蜒的山间战备公路缓慢前行。
刚上路,王小虎感觉白天熟悉的平直路面和缓急弯道,在黑夜中变了模样,视野也变窄了,前方路况模糊不清,两侧的沟壑、树林变成了漆黑的阴影,王小虎握紧方向盘,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坐在副驾驶的陈教员发现王小虎高度紧张,用轻松的语气提示:“放松肩颈,手稳方向,视线放远,不要光盯着眼前路面死看,学会用余光预判路况,夜间开车,心态比技术还重要。”
“好的,陈教员,我记住了!”
车子开出几公里后,路段开始变得复杂,出现连续弯道。王小虎下意识抬手开启了远光灯,强光照在前方山林中。陈教员马上制止:“夜间弯道严禁长开远光,灯光直射山体容易产生反光炫目现象,遮挡视线,看不清弯道来车和路边障碍,你应该提前切换近光,交替闪灯示意才对!”
王小虎立刻纠正,切换灯光,减速稳舵,平稳通过弯道。王小虎渐渐地克服了紧张情绪,慢慢适应了夜间行车的视觉节奏。
车队行至一处无路灯的公路上,陈教员通过报话机告诉各车:“全体注意,前车提速,各车依次模拟会车、跟车灯光操作!钮指导员,你到前车,我去后车,检查一下训练效果。”
命令下达后,学员们立即执行。车队开近光、车距不变,远近光灯交替,模拟会车等,每辆车没有出现一处失误。
车辆行驶途中,道路前方路面出现小块塌陷坑洼,钮锋坐在前车,心里为王小虎捏了一把汗,没想到他及时发现了路面异常,立刻平稳减速,同时用闪灯,向后面的车预警。后续车辆依次减速避让,钮锋见状放心的点了点头。
陈教员用报话机让前车停下来,跑步过来叮嘱:“不错!记住夜间路面发黑多为坑洼、松软路段,发白、反光处多为平整硬路,这是咱们夜间行车最实用的辨路技巧,必须烂熟于心。”
车队继续夜行,翻过缓坡、穿过林荫路段,天更黑了。陈教员察觉部分学员有了困意,当即命令:“临时靠边停车,全员下车休整十分钟!”
学员们驾驶车辆规范靠边、熄火拉上手刹,有序下车透气。
晚风拂面,陈教员趁着休息间隙再次强调:“夜间行车最大的敌人就是疲劳和麻痹大意,哪怕路况再好、操作再熟练,也不能放松警惕。作为汽车兵,黑夜机动、复杂路况机动是必备本领,关键时车要开得动、行得稳、保得住。”
十分钟过后,全员重新登车,返程途中,陈教员特意增加训练难度,随机下达灯光切换、减速避让、弯道控速等临时指令。学员们一一做到,从最初的紧张生疏,变得从容熟练,完全掌握了夜间行车控速、用灯、辨路、避险的操作要领。
深夜时分,车辆安全返回驻地。
又过了两个月,汽训大队二分队20名新学员全部通过考核验收,无一掉队。
钮锋带领20名新司机回到连里,顾不上回家看儿子。便同张连长商量,对这批新司机作了分配。
“连长,我是这么考虑的,先让王小虎去了炊事班,其他新司机分配到各排,您看行吗?”
张连长听罢,笑着说:“指导员,你是有意培养王小虎呀。”
钮锋哈哈一笑:“知我者,连长也!我这就去做小王的思想工作。”
“你呀,就是一个工作狂,还不回家去看看她娘俩,小心弟妹让你跪洗衣板。”
“老夫老妻了!”
两个人笑个不停。
由于王小虎在家没做过饭,去炊事班不久就搞了一个大笑话。
一天,团首长来汽车连检查工作,正好赶在饭点,班长让他为团首长做碗面条。小王只好硬着头做了一碗鸡蛋面,端到首长面前,首长尝了一口,没说什么,只把鸡蛋吃了,面条一根没动。团首长走后,王小虎很纳闷,为什么首长没吃面条,什么原因,于是亲口尝了尝,结果不吃不知道,一吃吓一跳,面条做的比咸菜还咸,这件事发生后,王小虎下决心学好厨艺,别再成了战友间的笑料。正巧,部队要求各连队派炊事班骨干到地方聚丰德学习烹饪,提高连队饭菜质量。
王小虎每天早上挎上部队发的专用挎包,里面装上一把菜刀,坐上公交到经三路培训地点学习烹饪,一学就是一个月,在名厨的指点下,无论是红白案手艺都有很大提言。回来后,厨艺大长,不管是团里还是师里来的首长来连里检查工作,再也没掉过链子。
时间过得好快,王小虎当兵快三年了,组织批准他回家探亲。一到家,父母便让他去相亲。说媒的是本村人,论辈分应该是王小虎的侄媳妇。
回家第三天一大早,他骑上二八大杠(所谓的二八大杠车,是当时鲁北地区自己制作的自行车,承重特厉害,最多能装二百公斤的货物)。他带着介绍人侄媳妇去外村相亲。半路上了一座简易桥,这座桥建的十分简陋,是村里组织村民,用几根很粗的管子放在下面,上面放上木板,然后用土堆起来的,两边用水泥简单抹了一下,也没有桥墩,桥面又窄。王小虎哆哆嗦嗦地上了桥,车把摇晃的厉害,像一辆失控的车子,眼看要摔了下去,他赶紧喊了一声:赶快跳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