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航那天,明花万人空巷。
广场上,站满了人。老歌手们,穿着盛装。孩子们,举着小红旗。安朵太奶奶,坐在轮椅上,被推到了最前面。
安星河,穿着裕固族的盛装,背着行囊,站在人群中央。他的胸前,挂着那串驼铃——安立诚的驼铃,传了三代。
“星河!”老歌手们喊,“再唱一遍《西至哈至》!”
“对!再唱一遍!”
安星河点了点头。他清了清嗓子,站在广场中央,唱了起来:
他的歌声,在广场上回荡。老歌手们,跟着唱了起来。孩子们,也跟着唱了起来。整个明花,都在唱这首歌。
唱到“盐池河”的时候,安星河的声音,有些哽咽。可他坚持唱完了。
“爷爷奶奶们,”他唱完,说,“我走了。我带着咱裕固族的歌,去星星上。”
“等我回来——”
“那时候,我会让比邻星的孩子,也唱这首歌。”
“好!”人们欢呼起来,“星河,一路平安!”
“星河!记住咱明花!”
“星河!记住盐池河!”
安星河,深深鞠了一躬。他转身,走向那艘停在海子边的穿梭艇。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明花——骆驼城,海子,盐池河,明海寺的钟楼。还有,站在人群最前面的,奶奶。
“奶奶,”他喊道,“我走了!”
奶奶拄着拐杖,朝他挥了挥手。她笑着,没有说话。
安星河也笑了。他转回身,大步走向穿梭艇。
驼铃,在他胸前,叮当,叮当——像奶奶唱的歌,像明花的风,像一千年前,那支迁徙队伍里,骆驼脖子上的铃铛。
“我走了,明花。”他在心里说,“六十年后,再见。”
穿梭艇升空的那一刻,明花广场上,响起了钟声。
“当——”
明海寺的钟,响了。钟声,悠扬地,传遍整个明花。人们,抬起头,看着那艘穿梭艇,越飞越高,越来越小。
“星河!”老歌手们喊,“一路平安!”
“星河!”孩子们喊,“别忘了我们!”
安星河,在舷窗边,看着那片越来越远的土地。他看见骆驼城,变成一个小点。他看见海子,变成一片蓝。他看见盐池河,变成一道细线。
“明花,”他轻声说,“我走了。”
“可我,会回来的。”
“我会带着咱裕固族的歌,在比邻星上,唱起来。”
“等我回来——”他说,“我会让比邻星的孩子,也唱这首歌。”
“他们会长在星星上。可他们得知道——他们的根,在地球,在明花,在盐池河边。”
“根,不能断。”
“这是奶奶教我的。现在,我教给星星上的孩子。”
穿梭艇,越飞越高。明花,越来越远。终于,那片土地,消失在了云层之下。
安星河,闭上眼睛。他的耳边,响起那苍老的声音——奶奶的歌声,老歌手们的歌声,安玉梅老人的歌声——汇成一条河,流进他心里。
那歌声里,有盐池河的水声,有骆驼城的风声,有明海寺的钟声,有海子边水鸟的叫声。还有——奶奶坐在炕上,缝护身符时,针线穿过布料的沙沙声。
“奶奶,”他在心里说,“你的歌,我带到星星上去了。”
“等我回来——六十年后,我带着比邻星的歌,回来唱给您听。”
窗外的地球,在深空里,像一颗蓝色的宝石。安星河望着它,想起奶奶的话:“咱裕固族,是走出来的民族。走到哪,都是家。”
眼泪,又流下来了。可他嘴角,是笑着的。
他跟着那声音,轻轻唱了起来。
“安星河,”舱内的通讯器响起,“欢迎登上夸父九号。你的任务,从今天开始。”
“收到。”安星河说。
他睁开眼睛,看着舷窗外——深空,一片漆黑。远处,有一颗蓝色的星球,正在缓缓转动。
“地球,”他说,“再见了。”
“前方,”他轻声说,“就是比邻星的方向。”
夸父九号,在深空中航行。
安星河,站在记忆舱里,看着那棵“记忆之树”——金属的树干上,一个个小屏幕,亮着微光。每一个屏幕里,都是一段裕固族的记忆。
他伸出手,触摸了一下其中一个屏幕——那是奶奶唱歌的画面。奶奶坐在炕上,唱着《西至哈至》。画面里,奶奶的笑容,温暖而安宁。
“奶奶,”他轻声说,“我到了。我在星星上了。”
“您听见了吗?”
舱里,响起那苍老的声音——奶奶的歌声,在记忆舱里回荡。
安星河,闭上眼睛,跟着那声音,轻轻唱了起来。
“等到了比邻星,”他说,“我要在比邻星上,种一棵红柳。让明花的树,也在星星上,生根。”
“我还要,”他说,“把这首歌唱给比邻星的孩子听。让他们知道——他们的祖先,是从一片叫明花的土地上,走出来的。”
“玉在,根在;根在,家在。”他轻声念着,“咱的家,是明花,是肃南,是河西走廊,是中国。”
舱外,深空无垠。远处,有一颗星星,正在发出微弱的光——那是比邻星。人类的下一个家园。
安星河,望着那颗星,心里,充满了希望。
“比邻星,”他说,“我来了。”
“带着咱裕固族的歌,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