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钮锋,脑海里浮现可怕的情形:如果两车相撞,极易造成车辆失控、人员受伤,车上的精密训练器材也会受到损毁,给国家造成经济损失,太可怕了:“丁班长,小心啊,控制好车辆!”
此时,丁班长攥紧方向盘,脚下轻点刹车,果断松油降速。钮锋见他没有慌乱猛打方向,也没有紧急抱死轮胎,最大限度稳住车身重心,同时精准向左微调方向,全力规避正面碰撞。可鲁北乡间战备道路本就宽度有限,地方货车为避让前方的毛驴车,持续恶意挤道、步步紧逼,伴随着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车身右侧后轮率先悬空,沉重的军用运输车瞬间失去平衡,顺着松软的路基急速下滑。
“哐——”一声沉闷的巨响炸开。
军车身剧烈颠簸倾斜,右侧车轮重重磕在沟壁土坡上,带起漫天黄土碎石,整台车半个车身悬在沟沿,最终一头栽进路边的浅沟里。剧烈的冲击让车厢猛烈晃动,钮锋和丁班长大脑一片空白。
短暂的眩晕过后,丁班长强忍胸口的闷胀感,第一时间稳住心神。多年的驾驶本能让他冷静下来,没有慌乱,回正方向、拉手刹、摘档位、关闭电源,稳住了倾斜的车身,防止车辆二次滑落。
他确定车辆停稳后,连忙喊道:“指导员,您没事吧?”
钮锋被丁班长的呼叫惊醒了,晃了晃头,有点晕,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稳定了一下情绪,连忙答道:“我没事!”随后抬眼看向窗外,漫天尘土缓缓散去,半个车身深陷在浅沟之中,右侧底盘、车轮卡在沟的边沿,车身微微倾斜,所幸沟壑不深,没有造成整车翻扣。
然而,地方上的拉货车,剐蹭到军车后,车速未减,甚至没有停下来,加速扬长而去。
钮锋下了车,盯住逃逸的车辆,眉头骤然拧紧,眼底凝着一丝冷厉。他怒斥对方强行超车,不顾他人安危的驾驶行为,可对方的车牌号都没看清,找谁说理去。
就在这里,一位赶毛驴车的老汉,对钮锋说:“解放军同志!谢谢你了!”
“大爷,这话从何处说起。”
“如果不是你们避让,我这条老命就要交待了!”
钮锋这才恍然大悟,那辆逃逸的大货车为了避开毛驴车,向右侧猛打方向的,硬硬把军车撞进沟里。
钮锋安抚了几句:“大爷,没吓着你吧?”
“解放军同志,您还别说,我差点下掉魂!”赶车的大爷风趣的说。
“可惜,让那辆肇车辆跑了。”
“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我看清了车号。”赶车的大车把一张小纸条递给钮锋,转身跳上毛驴车“驾……”
钮锋和丁班长踩着松软的黄土,绕车快速排查车况。底盘轻微磕碰、车身右侧有明显剐蹭后的痕迹,车轮卡在沟坡未受损。车载训练器材经检查完好,算是不幸中的万幸。确认车况后,钮锋对丁班长说:“我去附近的公社,找个电话,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向张连长汇报一下。”
丁班长点了点头,继续认真检查车辆。
钮锋一路小跑赶上了毛驴车,向赶车大爷询问:“大爷,哪里有电话?”
“解放军同志,您快上车,我带您去公社!”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钮锋来到某公社值班室,拨通了军线,声音深沉,如实向张连长汇报突发险情:“张连长,我是钮锋,在运输物资任务中,途经鲁北驻训乡间路段,被地方车辆强行挤道避让不及,车辆坠入路边浅沟,人员无恙,物资完好,车辆轻微受损,是不是该向团首长汇报?”
张连长听后,深思片刻:“指导员,你先别急向团首长汇报,我马上带着抢修组火速赶往事发地点,弄清情况再说!”
“连长,不汇报能行吗?”钮锋心里没底。
“指导员,你听我的,这种事我经历多了,出了问题我兜着!”自打钮锋救了自己的儿子,张连长对搭档态度来了个180度大转弯。
五个小时后,张连长带人来到出事地点,看到陷在沟里的军车,听完发生事故的经过,现场与钮锋共同研究处置救援方案,并形成共识:一是将车拖出浅沟,将军用物资送往炮营训练场。二是追查肇事地方车辆,联系地方交管部门协同调查,妥善处理交通事故。
旷野的风声呼啸掠过耳畔,吹乱了两人额前的碎发。军政主官站在尘土未散的事故现场,看着陷在沟中的军车被拖出,面对面有了笑容。两人这是第一次围绕道路行车风险,军车外出应急处置交换了看法,带兵理念产生了融合的火花,一年来的隔阂慢慢地消除了。
在此之前,全连上下都清楚,张连长打心底里不待见这位刚从院校调过来的钮代指导员。
张连长是实打实的老兵,从基层战士一步步摸爬滚打上来,手上带过无数次野外运输保障、抢险任务,信奉的是“训练场见真章,硬实力说了算”。在他眼里,钮代指导员年轻、斯文,说话温声细语,满身书卷气,没有半点军人的粗犷凌厉。初到连队时,张连长就暗自定性:这就是个纸上谈兵的“学生官”,懂理论、懂条文,却不懂一线带兵的苦,不懂野外任务的险,更不懂他们这帮常年扎根训练场、风里雨里练兵的兵。那段时间,张连长的抵触几乎写在了脸上。
连里的老兵望着这对党政主官,发现从前水火不容的两个人,如今成了最默契的搭档。猜想,汽车连从此也悄然发生变化,驾驶训练依旧严苛,但却多了几分温情暖意,战士们的凝聚力、向心力愈发浓厚。
自打钮锋带队外出搞训练,张连长曾坦诚跟身边的二排长坦言:“以前是我狭隘了,觉得带兵只要硬、只要严就够了。现在才明白,一个好连队,既要能打硬仗,又要能凝心聚魂。钮代指导员是真的能稳住人心、带好队伍的人。”从最初的偏见抵触、冷眼相对,到现在的坦诚相待、二排长和战士们全然信服了。
时间过的真快,转眼间,到了接兵的日子。
钮峰把汽车连驻训工作交给了一排曹排长负责。自己和黄司务长来到招待所,向团里派出接兵的团长报了到。
傍晚,他独自走到招待所楼下,望着整片低矮的县城默默思索。这里经济薄弱,不少百姓家生活拮据,在体检和家访中,要保持多一份耐心和体恤,不能端着军人的架子。
鲁北的风,带着盐碱地特有的干涩,吹得人脸上发紧。完成县城集中初检工作后,钮峰和黄司务长两人一组,下沉到最偏远的柳常公社,负责这个公社最后的入户走访、政审摸底工作。
柳常公社人武部办公点是几十年的老式青砖旧房,墙皮大面积斑驳脱落,墙面熏得发黑,木门窗框开裂变形,关不严实,四处漏风。屋里陈设简陋得可怜,一张掉漆的旧木办公桌,两条长板凳,墙角堆着泛黄老旧的征兵档案,地面是坑洼不平的红砖地,常年潮湿返潮,透着一股霉味和尘土混杂的味道。这便是钮锋和司务长接下来临时办公、住宿的地方。
“指导员,黄司务长,我们就是这个条件,你们是省会大城市来的,千万别嫌气!”常部长羞涩地说。
“常部长,我们是来接兵的,不是来做客的,你们能住的惯,我们也能!”钮锋拍了拍胸脯。
“不瞒你说,屋子里半夜经常会闹动静。”
司务长惊讶的问:“还会闹鬼吗?”身上起了鸡皮疙瘩。
常部长嘿嘿一笑:“鬼到没有,究竟是什么东西,夜上就知道了!”
深更半夜,睡梦中的钮锋,似乎脸上爬过一个东西,毛绒绒的,他赶快打开手电筒,想看个明白,究竟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