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连长带领汽车连战士打靶归来,风尘仆仆踏进自己的家门。
连日,在外执行运输任务,对家里发生的事,半点也不和道。
妻子看着疲惫的丈夫,没问句虚寒问暖的话,直截了当地说:“在外边是英雄,回到家成了狗熊。
把积攒多日的委屈与后怕一古脑抛给了丈夫。
张连长被说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反驳了一句:“你这个老娘们,一点也不关心自己的男人,要你干啥!”
妻子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关心你,谁知关心我,关心自己的儿子,你差点见不到儿子啦。”
张连长一听,腾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连忙问:“儿子怎么啦?你快告诉我!”急得抓耳挠腮。
“前些日子得了急性阑尾炎,送进军区总医院进行抢救。”妻子拉着丈夫坐下,把儿子前段时间突发重病、紧急住院的事情,一五一十细细说了出来:
那天,深夜孩子突然发病、高烧不退,我乱作一团,孤身一人不知怎么办?便去了连部准备打电话给你。指导员听说后,二话没说,抱起孩子连夜送医院、又是检查,又是抱进手术室,忙前忙后,整整一夜,孩子得救了。后来孩子住院观察,他多次来医院看望。说这里,妻子喘了口气,继续说:前一段日子。如果没有钮指导员相助,我一个人根本撑不住这场变故,你该当面好好感谢人家。
张连长听完妻子一番话,整个人愣在地上,心底掀起阵阵波澜。他又愧疚又感激。愧疚自己身为丈夫、身为父亲,家中遇此大事却全然不知,没能尽到守护妻儿的责任;感激的是钮代指导员在他家危难之际,不计较两人之间发生的矛盾,真心实意伸出援手,替他解了燃眉之急,保全了孩子平安,这份情义厚重又难得。
连日奔波的疲惫一扫而空,满心都是沉甸甸的谢意。张连长心里早已把这份恩情牢牢记下,暗自发自内心地认可、感激钮指导员的仗义担当。
回来后,他好几次动了心思,想专门去找钮代指导员,当面表达谢意。然而,张连长性格刚硬,不苟言笑,在连队里向来是说一不二,一副为不服软的硬汉模样。多年的军旅生涯和连长的体面,让他骨子里养好面子的习惯,向来不说软话。
既然,他从心里千恩万谢,嘴上却百般别扭。好几次在连里独自见到钮代指导员,看着对方从容忙碌的身影,感谢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可转念想到自己一向硬朗严肃的作风,终究拉不下脸面,硬生生又把话咽了回去。只能悄悄藏在的心底,唯有他自己清楚,钮代指导员这份患难相助的情谊,他会永远铭记于心。他虽然没读几年书,但对“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个理还是深有体会的,下决心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慢慢回报。
“钮峰同志,现在交给你两项运输保障任务,一是训练,二是接兵。”后勤处周处长把钮锋叫到办公室,当面交待了任务“:团里决定在鲁北地区开展跨区域野外机动保障演练,其目的,锻炼战士们的远程运输能力。那里地形复杂,河滩、盐碱路、乡间土路交错,昼夜温差大,驻训条件相当的艰苦。团首长决定,从你们汽车连抽调一个排执行全程运输保障任务,由你带队,你看行吗?”周处长下达任务时,乍一听,略带征求意见的语气,可钮峰心头明白,这那是征求意见,明明是下达作战命令。心里暗中嘀咕,第一桩差事就是带兵赴鲁北地区训练和配合接兵团接运新兵,分量不言而喻。钮峰立刻收敛心绪,腰杆挺得很直,凝神等候具体指令。
周处长推了推桌上一份标注红色加急的驻训方案,目光紧紧盯住他:“这次出去,你不单单是带队完成运输保障。你是代指导员,全排官兵的思想、日常管理、行车安全、心理疏导全部由你一人扛起。还有野外驻训不比营区,远离机关约束,这次任务是团首长对你的考验,希望你经受住这次大考,小伙子,加油吧!”
周处长的话说得轻松,但能否顺利完成任务,钮锋心里没有底气。
“鲁北路况差,重载车辆颠簸损耗大,抢修任务繁重,战士们白天跑车、夜里还要检修车辆,身心压力不小。你的首要工作,就是稳住军心,抓好思想,杜绝松懈麻痹,既要保证行车零事故,也要保证队伍思想不出一点乱子。”
钮峰静静听着,默默把每一句叮嘱记牢。他知道这次带队外出运输任务,是军旅生涯第一次,何况如今身份不同,肩上多了政工主官的责任,不能只盯着车辆和训练,更要盯住每一个兵的情绪状态。
“小钮,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再叮嘱两句。”周处长一字一顿说道:“第一,严守群众纪律,鲁北村镇多,官兵外出停靠、休整,绝不允许和当地群众发生摩擦,树立部队良好形象;第二,落实常态化谈心谈话,每天收车之后抽时间和战士聊一聊,有想家、畏难、情绪低落的,及时疏导化解,不能把矛盾积压;第三,军政一手抓,配合骨干做好车辆安全检查,思想防线和安全防线两手都不能软。”
钮锋深知,周处长是父亲的老部下,所以,他反复叮嘱自己,希望自己迈好在汽车连的第一步。
周处长最后说:“小钮,这是你到汽车连第一次独立带队外出执行任务,全团各单位都在看着汽车连,看着你这个新上任的政工主官。组织派你去鲁北,既是任务,也是对你履职能力的一次实地考核。带好兵、保好运输、稳住队伍,向团党委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
钮峰上前半步,抬手敬军礼,声音沉稳而坚定:“请周叔叔,不!周处长放心!保证圆满完成野外驻训任务,绝不辜负组织考验!”
“好!”周处长点头,伸手拿起桌上的驻训抽调名单、通行手续递给他:“手续、人员名册、物资清单都在这里。你现在马上返回汽车连,做好出发的准备,随时听候奔赴鲁北的命令。”
“是!保证按时出发!张连长知道这件事吗?”
“这个不用你操心,我会通知他协助你做好准备工作的。”
钮峰接过文件,敬礼转身,返回驻地。
车队出了营地,一路向北,越往鲁北腹地走,窗外景色越是萧瑟。钮锋坐在驾驶室里,两眼紧盯窗外,盐碱地在道路两侧,野草稀稀拉拉,少见成片林木,秋风裹着尘土拍在卡车车窗上。经过大半天的时间,车队驶进驻训指定的县城,钮峰这才看清了这座小城的模样。
整条县城没有像样的建筑,沿街民房全是土坯墙、灰瓦顶,零星几处砖房也不过一层,放眼望去,最高的建筑统共只有两层。街道狭窄,路面坑洼,来往多是自行车、驴车,偶有拖拉机轰隆驶过,扬起漫天黄尘,一看就是老区县城。
按照军地事先商定的,营地安置在县委党校大礼堂。这个礼堂是全城最高的建筑,青砖墙,木格窗,大门上方挂着褪色木牌,在整片低矮房屋里格外显眼。大礼堂里边摆放二三十张木板床,配上几张旧木桌,洗漱共用一间水房,条件如此简陋,让钮峰出乎预料。
钮锋安置好战士们,没有歇息,即刻召集随行班排长开碰头会。会上,钮锋摊开县里送来的乡镇分布图,开门见山地说:“咱们这次的任务,分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驻训,主要是锻炼野外不同路况驾驶技能,提高实战素质。第二阶段是一个月后,把新兵安全接到营区。大家明白了吗?”
“明白了!”
入秋的鲁北平原,风裹着旷野的凉意,吹得路边的荒草此起彼伏。这里是黄河冲积形成的平缓原野,地势微微向东北倾斜,一望无际的平原看不到起伏的山峦,只有笔直延伸的乡间战备公路贯通远方,路面不算宽阔,一侧是平整路基,另一侧便是经年雨水冲刷、土质松软的浅沟,是驻训路段最常见的路况。
鲁北野外驻训的第三周,钮锋接到紧急物资运输任务,他带着一班丁士强班长运送急需的器材耗材,去一百公里开外的炮营野外训练场。连日驻训奔波,身心有些疲惫。
丁班长是汽车连的老兵,常年执行各类运输保障任务,心理素质过硬,驾驶技术扎实,一路始终保持匀速行驶,警惕观察着往来零星的车辆。
午后,车流比清晨多了些,公路上偶尔有运货大车、拖拉机穿行。钮锋提醒:“丁班长,路比较窄,注意会车!”
“指导员,知道了!”丁班长握紧方向盘,严格遵守军车通行规则,保持安全车速,遇到对面车辆主动让行。
行至一段弯道时,意外骤然发生,一辆疾驰的地方货车从后方快速超车,本该提前减速、保持安全横向距离,却不知是司机判断失误还是急于通行,车头猛地偏向右侧,蛮横地向军车车道挤压过来。
“不好!”
钮锋心头一紧,看见右侧紧贴路基,再无避让空间,左侧货车车头已经逼近车身,距离不足半米,车速极快,丝毫没有回避的迹象。两车随时有剐蹭,甚至相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