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秀秀出院那天，是肖薇和肖芸一起接的。手术很成功，但医生也说得明白——右手不可能恢复到正常水平，能减轻疼痛、恢复部分抓握功能、自己吃饭穿衣，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一切都没变但好像又什么都变了。到家的时候肖叔叔已经把客厅角落那些保健品盒子、未拆封的仪器包装全都清走了。
＂妈，我跟您说一下接下来的安排。＂肖薇拿出一个笔记本，＂康复训练每周三次，我请了一个护工每天上午来家里，我和小芸轮流回来，爸负责饮食和用药监督。＂
江秀秀听着没有反驳也没有点头。
＂妈，我们不是要管着您，是怕您再受伤害。您好好的我们才能安心。＂
＂那堆东西花了多少钱？＂江秀秀问。
肖薇愣了一下：＂妈，钱的事您别管了。＂
＂花了多少钱？＂
肖芸轻声说：＂妈，姐算过了大概六万多。＂
江秀秀的肩膀猛地塌了下去。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被纱布包裹的右手，很久没有说话，然后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苦：＂六万块……够买多少只鸡了。＂
康复的日子漫长而枯燥。每天上午护工帮她做手指的被动活动，下午肖叔叔陪她去公园散步。有一天她在公园里遇到了刘婶正在抖床单，手腕翻转有力。江秀秀停下脚步看着刘婶的动作看了很久。
＂怎么了？＂肖叔叔问。
＂没什么。走吧。＂
又过了几天肖芸回来了，带了一本很大的画册和一盒彩色铅笔。江秀秀用左手拿起一支蓝色的笔在纸上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线，画得很慢很认真。一个周末肖薇回来了，带了一台小型的电饭煲。江秀秀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个崭新的电饭煲没有动，然后用左手舀了米打开水龙头慢慢淘洗，盖上盖子用左手按下了启动键。
电饭煲发出＂嘀＂的一声。江秀秀站在厨房里看着那个冒着热气的电饭煲，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已经很久没有自己做过饭了。现在她至少能给自己煮一锅粥了。
有一天下午她一个人走到了善康承堂门口。她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外隔着玻璃门往里看。杨春春抬头看到了她：＂江阿姨！您怎么站在外面？快进来坐！＂
江秀秀摆了摆手：＂不了，我就是路过看看。＂
＂您的手……手术做完了？＂
＂做完了，在康复。恢复得还行，医生说能自己吃饭穿衣。＂
＂那太好了！江阿姨，您要不要进来坐坐？＂
江秀秀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下次吧。我先回去了，老肖还等着我回去做饭呢。＂
她说＂做饭＂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