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康承堂开店一周年那天,勾正阳没有搞任何活动。他只是照常开门,照常理疗,照常备好了粥。

杨有福早上来的时候带了一袋橘子,放在柜台上:"小勾,今天一周岁了,莫搞个啥子仪式?"

"不用仪式。"勾正阳把橘子收进篮子里,"人来了就行。"

陆叔带来了一摞新的成分分析表,打印了二十份放在门口让人自取。他放完之后在店里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墙上的蓝帽子标志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婶接了一整天的咨询电话,嗓子有点哑。她三月从北京回来之后,身体一直稳着。每周来店里坐三天,不做调理——医生说她的肺已经经不起任何仪器的刺激了——但她就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巷口的人来人往。陆叔有时坐在旁边,有时不在。她在的时候,店里比平时安静一些。她说话还是不大声,但笑容比以前多了。

下午的时候,许奶奶来了,带了一瓶她自己泡的枸杞酒放在桌上:"小勾,我也不知道怎么谢你们,就带了家里泡的酒来。"

"许奶奶,您留着自己喝。"

"我泡了三瓶,给了一瓶给我儿子寄过去了,这是第二瓶。"她把瓶子往柜台里推了推,"剩下那瓶我留着慢慢喝。这瓶你收着。当初要不是你让我儿子打电话过来,那八千多就没了。"

傍晚快关门的时候,勾正阳统计了一下当天来店的人数——零零碎碎加起来有五十多人,比平时多了一倍不止。他站在柜台后面看着桌上堆着的橘子、枸杞酒、两盆小盆栽和一袋桂花糕,沉默了一会儿。杨春春走过来说:"店长,今天周年,你真的不弄个什么仪式?"

"不用仪式。"勾正阳把桌上的东西归拢了一下,"人来了,就说明灯还亮着。"

他把那盏招牌灯打开,在暮色里站了一会儿。平宁巷的路灯也亮了,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铺在巷子中央。远处有人家的窗口透出暖黄色的光。杨有福坐在台阶上喝橘子水。陆叔拄着拐杖从陈婶家那个方向慢悠悠走过来,在台阶另一头坐下。杨春春锁了店门,书包带子往肩头拢了拢,也坐到台阶上了。

没有人说话。五月的晚风不大不小地吹着,带着槐花的气味。那盏招牌灯照着一小片青石板和几双老人的鞋子。

坐了一会儿,杨有福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明天见。"

"明天见。"

他走的时候背有点驼,但步子稳。那件灰蓝色的工装裤在路灯下泛着温和的光——那是闺女上个月给他买的新的,他穿了好些天了,还是舍不得换。

人都散了之后,勾正阳回到店里,从抽屉里翻出那份体检报告。他没有开灯,手机的屏幕光映着他的脸。他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建议:避免劳累、控制情绪、定期复查"。他看了几秒钟,折好,放回抽屉。

抽屉里还放着那本账本。他两个都看了看,然后关上抽屉,站起来关了灯。

本网站作品著作权归作者本人所有,凡发表在网站的文章,未经作者本人授权,不得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