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正阳自己也栽了一回。
那是个普通的工作日,下午三点多。他正蹲在货架后面整理产品,忽然觉得右边最里面那颗大牙传来一阵熟悉的胀痛。他没太在意,以为是上火了,喝了杯凉茶继续干活。到了晚上,疼痛升级了——像有一根烧红的锥子从牙根捅进来,半边脑袋都在跳着疼。他蹲在洗手间里用凉水漱口,水刚含进去,一股温热的液体涌满了口腔。对着水池一吐,暗红色的血水混着唾液。
那天晚上他几乎没睡着。第二天一早去了牙科诊所,医生拍了片子:"你这颗牙早就有隐裂,一直没处理。现在感染到牙髓了,急性根尖周炎。得做根管治疗。"
接下来一个月,他每隔几天就去一次牙科诊所。每次从诊所出来半边脸都是麻的,吃饭只能用左边嚼。有一天下午他坐在柜台后面,脸还肿着,说话还带点含混。张珍珍路过柜台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小勾,你这脸肿得跟馒头似的,还来店里干啥?回去歇起。"
"店里不能没人。"他含混地说了一句,然后"嘶"地倒吸一口凉气——不小心用右边咬了一下舌头。
陆叔从报纸后面探出头来:"你自己牙疼都拖成这样。以后还怎么劝我们早去医院?"
勾正阳捂着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陆叔,您说得对。这事以后我得改。"
他后来做完了根管治疗。那段时间他每次劝老人"有不舒服别忍着、早点去正规医院看看"的时候,会先指一指自己的右脸颊:"我已经以身试法过了。"
但没人注意到的是,做完根管治疗之后的那个周末,他一个人坐在店里,低头看了很久自己右脚的脚底。最近发麻的频率比之前高了不少。
他放下脚,翻出手机里那份体检报告截图。颈动脉斑块0.21厘米,小脑后下动脉瘤未见明确显示。他看着那行字停了一会儿,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
"稳住了。"他对自己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跟谁确认什么。
然后他站起来,继续收拾货架。右脚落地的时候,他停了一秒才迈出第二步。







